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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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是一些写写画画,碎碎念。 把内心想发泄出来,却又无法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话,全写在了上面。 叔叔说,今晚我多吃一碗饭,晏先生来的时候就会提前一天。 我吃了三碗,好撑,晏先生还是没来。 不来,是因为我是坏孩子吗? 应该是吧,他们都那么说。 我问了云叔叔,叔叔说我很乖,很听话。 他们谁说的是对的? ……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十四天。叔叔让我不要总是待在别墅,可以出去玩玩。 我跟他说我不想去。 其实我偷偷出去过了,那些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野狗,嘲笑我。 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不喜欢。 那些一个人趴在桌上写日记的日子,一天天数日子的日子,突然全回来了。 后来时间久了,连日记也写不下去,含怨带屈般,密密麻麻全是晏韫的名字。 还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写了,没用称谓。 不过很快,就被皱巴巴的铅涂上了浓重的黑,遮住。 我没有父亲了,我要忘记他了。 — 日记本写完他就放在抽屉里,从没想过云顺会把它带过来。 里面存着他小时候的委屈和怨念,都被他留在了边境。 如今翻开,当时写下去的心情,好像也一并蹦了出来。 张愿生抿了抿嘴,把日记本合上。 云顺站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看,你放心。” “我没这么想。” 张愿生咬了咬舌尖,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他又搓了搓脸,捂住,放松,靠在沙发上。 “云叔,谢谢你还能来陪我啊。” “应该的。” 云顺很快适应这份工作,开始着手打扫偌大的公寓。 时不时,看一眼倚在沙发上的少年。 阳光洒落,将年轻的alpha衬得干净又意气风发。十八九岁,最好的年纪。 当初分开时,云顺是真心实意替张愿生高兴的。 毕竟小孩总念叨着那个遥不可及的enigma,最后终于能待在他身边了。 几年过去,晏韫还能特意叫他来陪张愿生。 云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孩子过得很好,很受晏先生喜欢。 可…… 他的目光停在张愿生身上。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光线,露出的半边脸上,颧骨红肿着,嘴角也带了伤。 黑发凌乱,穿着一件百来块的平价外套。 内里露出的衬衣下摆被撕成了破布,碎布条似的挂在身上。 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 看上去,过得比以前还不好。 到底养过几个月,见过小孩最纯真,最可爱的时候。 云顺叹了口气,逼着自己不往坏处想。 这些不是晏先生做的,不是晏先生做的,反复默念。 然后开始翻医药箱。 张愿生是真的累极了。 一晚上没睡,全程保持亢奋,肾上腺素把他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 刚躺在沙发上没多久,连一向爱思考的脑子也停止了运转,很快陷入深眠。 他是被微弱的刺痛惊醒的。 昏昏沉沉睁开眼,发现有人蹲在旁边给他上药,神情难得凝重。 见他醒来,云顺也上完了最后的药,站起身,深思熟虑,还是温声问了, “阿生,你身上的伤……” 一下子,张愿生就清醒了,生怕云顺告诉晏韫,抢答,“不小心摔的,可以忍。” “……” 摔还能摔成这样式儿? 张愿生坐起身,想再说点什么,又牵扯到嘴角的伤,不得不小幅度地张嘴, “你、你别告诉晏先生。” 第76章 我只需要你 不告诉晏先生? 云顺微微松了口气,他就说,晏韫不会是那种教育孩子使用暴力的人。 “阿生,自己身体最要紧。”他像很多年前那样温声劝着, “无论怎么了,都别打架,受伤了很疼的。” 被看出来了,张愿生摸了摸鼻尖,站了起来,腿软得差点坐回去。 硬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往卧室走,“我没打架,只是在家里打拳,受的伤。” 反正都是打拳,差不多。 “阿生开始练拳啦?多锻炼对身体好,但是,还是别太过度……” 他开了话茬子,像以前那样,絮絮地说着那些对张愿生好的话。 忠言逆耳,刚见到云顺的诧异和紧张过去了,张愿生肩膀松懈下来,打断, “今天周六,我想多睡会儿。” 说完,进了房间。 他站在门后,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很感激云顺,真的。 但感激归感激,不代表就要像对待晏先生那样,特别上心。 云顺说的没错——照顾他,拿钱办事。 他打拳,也是为了钱。 没什么不同。 话语被隔绝在门外。 张愿生一头倒在床上,闷在被褥里,醒了后,眼皮沉重着,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打扫声。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云顺在问他,“快十二点了,阿生想吃什么?我去买菜给你做。” 张愿生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累。 “吱呀——”门被轻轻打开了。 张愿生蹙起眉,扭头,看见了云顺的脸,云顺还在关切地说: “不吃午饭,会饿的,吃完再睡吧。” 一股燥意油然而生,张愿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莫名的,就是不想回答。 半晌,他还是开了口。 “……随便,什么都行。” “土豆炖牛腩行吗,你小时候很爱吃。” 大概是许久未见,又或者是他长了六岁,张愿生觉得云顺的话比以前多了。 见他还在细数着什么,张愿生抿了抿唇,打断他: “云叔,我不饿,想睡会儿。” 云顺一愣,关心意味,“刚刚不是说还要吃吗,吃完再睡吧,你还在长身体,不……” “我不饿。” 张愿生重复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放缓声音, “周六放假,我只是想多睡一会儿,把门关上吧。” 意识到少年似乎状态不太好,云顺也意识到是自己多话了。 他忘了,以前养小孩那套,不再适用于现在有想法、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年身上了。 他慢慢地退了出去。 带上了门。 —— 张愿生睡到了晚上,无人打扰。 醒来后,下意识去摸手机,晏韫大概真的在忙,还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最后没忍住。 点开了通讯录,抱着不接就不再打的念头,张愿生给晏韫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 没几秒,电话就接通了,熟悉低洌的声线比他先一步响起, “醒了?” 张愿生“嗯?”了一声。 晏先生居然知道自己睡了一天。 他蓦地想到了云顺,这是全都告诉晏先生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 他捧着手机,思绪不受控的发散,后又被enigma的声音拉回, “我让云顺告诉我的。” “晏先生……” 晏韫语气很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让他打扰你,我想等你醒来,听你自己说。” 张愿生挠挠耳朵尖,坐在床上,手指揪着被单,绕来绕去。 面对晏韫清淡的问话,他一刻都撑不了。 正要开口时,门敲响了。 张愿生本想如实托出的话卡在了喉咙。 云顺是很好,但他没想过再见到云顺,就让以前那个云叔存在心里,就最好。 他沉了沉气,知道自己要是不出去,云顺就会时不时地催促。 alpha起床,穿鞋,要去用餐时,听见了云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阿生,菜我放在了保温箱,若是饿了,随时都可以吃。” “嗯,好。” 云顺继续道,声音更轻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张愿生手指缓慢地蜷了一下,想也没想,推开门,走到客厅。 空荡荡的。 云顺已经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张愿生,他看着玄关那扇大门。 在想,他应当是感到难过的。 毕竟云顺对他很好,给他做饭,上药。 可那股情绪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 一瞬之后,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挣脱束缚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