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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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莉齐娅可算明白了。 她原以为威尔福德子爵想把女儿艾丽莎介绍给菲茨威廉勋爵,是高攀,亲上加亲。 如今看起来却是门当户对。 她懒懒地不再去想,全当逃避。 “姑妈,我还邀请了他今晚用餐呢。” 莉齐娅玩着身上的缎带,她被当成小女孩养大,这十七年里真真切切幼稚许多。 没有上辈子懂事成熟。 玛丽姑妈失笑,“莉西,不要担心。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到时候得看这位年轻人怎么在他父亲那边斡旋调和,正好是考验的机会。” 莉齐娅眨眨眼,“希望如此。” “你是提前邀请的,还是……” “直接写的便条。” 玛丽姑妈更无奈了,“你可真是。” “不讲礼仪?随意至极?”莉齐娅嘿嘿地笑,“所以我的丈夫以后得受得了我这点。” “他确实是相当好的年轻人。”玛丽姑妈突然说,“只可惜太年轻。” 现在流行的婚姻多半是老少配,男子三十多岁才会找个二十左右的姑娘。 因为那时他们才有足够地位财富,不受约束。 “我喜欢年轻的,不喜欢年纪太大的。”莉齐娅口无遮拦。 姑妈捂着嘴,“天啊,莉西,你这话可别被外人听见了。” 莉齐娅只在那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被当成是小女孩的不谙世事,真的是太快乐了。 “所以姑妈,我总觉得莱克先生,在您眼中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被你看出来了。目前而言,我想还是瑞文先生。” 莉齐娅有点惊讶,她还以为会是菲茨威廉勋爵。 姑妈看出了她的想法。 “那位勋爵出身太高,他父亲十分地有地位,和一堆公爵都能攀的上亲。我想莉西,你也不会想当伯爵夫人,虽然这个头衔太有吸引力。” “嗯哼,您懂我,姑妈。” 伯爵以上爵位,要承担的职责实在太多。 “但是一个子爵夫人就刚刚好。奥姆斯利夫妇脾气都不错,他们家人口多点,但都很尊敬这个兄长。我还没听说过瑞文先生追求过什么小姐,他之前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有的男人很享受单身生活,直到三十多岁为了继承人才会结婚,有的甚至终身不婚。 “而且——”玛丽姑妈看了莉齐娅一眼。 她会意,是打听过了私生活还行,没有情人。 她对瑞文先生感觉一般。 她能觉出他是喜欢上她身上的某一种特质。但很遗憾这不是真实的她。 “不过都看你。”玛丽姑妈感慨着,“你去年可是拒绝了艾伯特先生,再拒绝谁我都不会惊讶。” 艾伯特先生?莉齐娅想了想,是了。 一位侯爵的孙子,他当时痛苦地想问个缘由。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莉齐娅不能明说,就随便找了一个。 具体是什么她忘了。 聊了一番后,有人上门了。 莉齐娅一看是琼斯医生,和姑妈说明了几句,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了。 琼斯医生对这种上等人家的习惯有所耳闻。 他们聚会开到太晚,甚至通宵,十二点后才用完餐还要互相拜访。 于是选了个合适的四点钟左右的时间。 事实证明他很明智。 绷带舞会完后她就让女仆拆了。 今天她还跳了舞。 莉齐娅后知后觉原来她是伤了脚踝的。 所幸琼斯医生检查后说没有问题。 问了后,莉齐娅只说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又看了看伤口的愈合情况,感慨地说道没见过好得这样快的。 莉齐娅只在那笑。 她好像又恢复成了上辈子的体质。没过去十七年那么体弱多病。 她做梦都想回去那种强韧的体格。 后续只开了些养护,避免留下疤痕的药膏。 琼斯医生很干脆说,小姐一切都好,不需要他再上门复诊了。 不像惯常服务于乡绅贵族的医生,知道这些贵人们的脾性。 在完全好了后也会上门复诊,主打一个心理上的安慰作用。 玛丽姑妈有点担心,还是让琼斯医生把脚踝固定绑了下,只是不痛了不代表好了,每天的活动太多不小心再次扭伤怎么办。 她举例了感冒好了也要防止受凉,人的恢复期尤其脆弱。 莉齐娅小时候就是,好了后就往外跑,然后又犯病了,经常让她和伯伦特夫人担惊受怕。 莉齐娅在旁边,被揭了老底实在忍不住。 琼斯医生笑着说是这个道理,才想起来眼前是个贵小姐,这种人家什么都要讲究一点。 包扎好后,姑妈自然地请求着这位医生再多来几天。诊金照常付下。 琼斯医生有些惊讶还是应着。 莉齐娅笑着说明天可以来得早些。并带上爱丽丝,她有点想念这个小朋友。 琼斯医生笑呵呵地应了。他心觉自家女儿被喜欢没什么不好。 他走时拿到了十英镑的出诊诊金,心里着实震惊了一下。 一天的出诊抵得上一星期的收入。 医生走后,玛丽姑妈表情复杂。 莉齐娅跟她说了爱丽丝是个很简单淳朴的女孩。姑妈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史密斯小姐不在,她正好缺个一起的女伴。一个人在伦敦,她都不好出门散步。 现在的宅邸,正对面住着的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右前方是新婚的年轻夫妻,左前方人家的女孩最大也才十二岁。 左边房屋空置,还没租客。 右边住的泰勒家姐妹,其实也有自己的社交。 玛丽姑妈摇着头,说她有点不赞同把年轻女孩带入不适当的阶层。 她说琼斯小姐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她在自己的阶层即中等阶级能很受尊重。 “如果强行让她融入这个社交圈,莉西,你准备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不能是家庭教师,家庭教师虽然很有学识,但已经是阶层滑落,和管家仆人的地位一致。 中等阶级出身的女孩,除非家道中落没有任何财产,一般也不会去做家庭教师。 她们对婚姻的需求更严峻。 有财产但是不多,找个有收入的丈夫结婚才能养活自己。 “姑妈,我还想过请她在家里住一会。” 在乡间她会和小乡绅或者牧师女儿这么交际,她们有的也没什么钱,和琼斯小姐的嫁妆差不多,一两千英镑。 “伦敦和乡间不一样,莉西。” “那我也不能去拜访吗?” “我建议是这样的。” 玛丽姑妈看着莉齐娅沮丧的神情,妥协了,“但是,莉西,要是你实在想的话,最好有分寸一点,可以邀请琼斯小姐来家做客,并带她进行适当的社交,但不能太高。 她看着这个骄傲任性,有时却偏偏很善良,对很多人都很友好,但不自知的小侄女。 她好像认识不到人与人的差别。 贵族乡绅,还是中等阶级,在她眼里没什么不一样。 但就是这种差别,有时候能狠狠伤了别人的心。 她还一无所觉。 “你不能拔高这个女孩的期待,要不然等她寻找婚姻对象时,会面临失望的。” 莉齐娅亮了眼,“放心,姑妈,我不会做的太蠢。那我能参加骑士桥区那边的舞会吗?” 她描述着这些片区礼堂公共舞会会费的差异。 “天啊。”她其实能理解,因为她年轻时候也是这么好奇,偷偷跟别人参加了不少场,相对于她身份不对等的舞会。 “好吧,不过一定要经过主持人介绍。” 公共舞会交入场费就能进去跳舞,什么人都有,但单身男女要经过介绍才能结为舞伴。 主持人的存在就是为了筛选,确保未婚男女正常交往,避免太过不匹配的存在。 莉齐娅爱死了她的姑妈。 因为她的纵容,她才真的活成了快乐的十七岁小女孩。 她高高兴兴地亲吻了姑妈,并祝愿她长命百岁。 …… 刻着奥姆斯利家纹章的马车走后,小姑娘倒在软座上唉声叹气。 “查尔斯,你完了。”她直截了当。 “怎么了?”做哥哥的不理解。 “要是那位莱克先生也在追求莉蒂的话,你是没有胜算的。” 塞西莉娅摇着头,“他多漂亮迷人啊。查尔斯。” 看着她冷硬,总是皱眉,不解风情的哥哥,女孩头更痛了。 “换谁都不会选你啊。” 男人沉着张脸。 “不过没事,我帮你,查尔斯,多给我点零花钱呗。” “多少?” 女孩笑得高兴,“三十镑。” “怎么又花完了……行吧,成交。” 送回了妹妹后,瑞文先生换好骑装,骑上矫健的黑马去参加驷马俱乐部的马术比赛。 设在了伦敦近郊的赛马场。 因为下过雨后道路有些泥泞。 不过瑞文先生毫不担心,他是马术的一把好手。 到了后,有不少绅士都来到了这场半月办一次的活动。 有的还带了女伴,当然她们的身份不是很体面。都是情人之类,没有淑女会来参加男士俱乐部的活动。 她们有的会去看纽马基特的赛马会,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场比赛这么热闹,一半是因为伦敦俱乐部的绅士们会亲自下场。 还有赛马必有的下注。 人们聚集在投注点兴致勃勃,买定离手。 另一种形式的赌博。 瑞文先生一想到他父亲在这上面的花费。 就有些厌烦。 他到达后,有不少熟人过来祝福他。 并说因为雨后,赛道路况不是很好,两千米以上加上跨栏,实在有风险,不少先生宣布退出比赛。 这种比赛形式多样,能办好几天。 瑞文先生参与的是跳栏赛,每一千米一个障碍,他一向擅长,总能拿到冠军。 他们说把赌注全压在了他身上,祝他好运。 瑞文先生无言以对。 还有人嘻嘻哈哈说,冠军的另一位热门人选,可是一位骑兵,让他小心一点。 瑞文先生不以为意。 接着就看到被人簇拥着的漂亮青年,一身干练的骑装,靴上的马刺作响。 他冲他打招呼,“哈,瑞文先生。” “日安,莱克先生。” “日安。”他眨着那双柔软的蓝眼睛。 旁人起哄着,他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漂亮,像棵嫩松般挺拔的青年,竟然参加的也是跨栏赛。 瑞文先生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子爵次子在军中服役,比起他那两个无所事事让人操心的弟弟。 瑞文先生有些欣赏。 但那些骑兵军官大都是贵族子弟买官,疏于训练,他赢过不少,并不在乎。 只是比较后,他意识到塞西莉娅说的是真的。很难有人不喜欢这么漂亮的青年。 先是几场平地赛。 赛马的先生们热着身,莱克牵着匹高大的骏马,跟他介绍着这叫“栗子”。 “栗子?”但它是极其漂亮的银灰色。 “也许先生,你在想它不是栗色,我也很苦恼,实际上是它喜欢吃栗子。” 莱克眨着眼笑,逗得瑞文先生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随即止了笑容。 这匹马不像平时赛马用的轻型马,要更结实温顺一点。但一看就知道,血统十分的优秀。 “它是军中的战马。”莱克顺着它的鬃毛,给它喂着剥好的栗子,“一个女孩。” 瑞文恍然,军马一向更倾向于性情温顺的母马,能听从指挥。 就这位先生对马匹的爱护,他很有好感。 转而介绍起自己的“疾风”,一匹暴躁烈悍的公马。 莱克说话很难不让人喜欢。 就连他这匹讨厌人亲近的黑马,都很快地接受了他的安抚。 瑞文先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说,“我今早去拜访了伯伦特府。” 摸着马鬃的手渐渐放慢,他仍笑着,“凑巧了,先生,我也拜访了。” “我邀请了伊莱斯小姐,下周二晚去沃克斯豪尔花园听音乐会。” 漂亮青年抬起头看他。 眼中仍是笑意。 “啊,那不错。”他的笑容挂在脸上。 “不,先生,那位小姐告诉我她已经答应了你的邀约,所以我们商量着决定到时候一起去。” 瑞文先生补充了一句,“正巧遇到了你,特地跟您说一下。” 他表情不变。 他也是。 “多么好心啊,先生。”莱克笑意愈深。 上一场比赛结束了,到了他们。 他戴上护具,轻松地跨上了马。 透过头盔对他说,“祝你好运,瑞文先生。” 这场跨栏赛除掉弃权的,有五位绅士参加。 但夺冠人选只在其中两位。 枪声一响,五匹骏马飞奔而出,风驰电掣。 在前五百米,就有两匹和其他的拉开了距离。 雨后的赛道很容易打滑,全看骏马的好坏和骑马者的马术水平,能控制住还要骑得稳骑得快。 领先的两个你追我赶,始终胶着。 有位绅士马匹不受控制,中途弃了权。 终于迎来了跨栏,两个人几乎同时跨过,跳得同样之高落地极稳,速度没降多少继续往前奔去。 设置的跨栏一般是决定比赛的节点,但对他们毫无影响。 有位不幸的绅士跨栏中差点摔倒,抱着脱离赛道的马狼狈极了,旁边守着的人连忙把他救下。 人们笑了他一阵,随即继续看着那两人。 第三位绅士被拉开了两百多米,早就摆烂放慢了速度,被他们赢了不丢人。 不知道他押的注能不能回本。 只剩最后五百米了。 看台上的人欢呼着,有的人起了身,激动地看着到底谁能赢下。 就在转弯处,灰马的那匹更为稳健,没有被拖慢速度。 随即加速冲锋,以领先半个马头的距离赢下了比赛。 赢了的人比谁都高兴。压了瑞文先生的他的朋友们,唉声叹气,有个大笑说还好他压的另一个,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大骂叛徒。 到了终点的那两位。 瑞文先生轻轻地呼着气,看着那个漂亮青年下了马,一头金褐发纷飞,意气风发。 冲他点头致意。 “先生,你的马术很好。” “你也不赖。” 他们握手言和。 他认可了他,但是意识到了更大的危机。 莱克从簇拥他祝贺他的人群中出来后,很快地收起了笑容。 他自信地压了自己,赢了一笔。 大概八百英镑。 在这方面,他从十几岁时就有股信心,运筹帷幄,比常人都要大胆一些。 只是现在拿不准了。 他轻皱着眉,场外候着的人忙迎了上来。 莱克认出是公寓的人,他的行程每天会告知公寓门房,防止有什么要紧事找不到人。 手里拿着便条。 他思考了一下会写这张便条的人选,没有找到。 难道是他的父亲或者兄长? 他抿着唇,接过来看到却是陌生的笔迹。 看了内容后,会心一笑。 他才发现他甚至都不认识她的字是什么样。 但是现在记住了。 洒脱随意,不是秀美的那种。 信的内容是邀请他晚上去做客。 “当然,只是个家庭晚餐,先生,我希望我没显得那么无礼。” 他能想象到她的笑容。 这无疑中打破了他今天剩下的一些安排。 但他发自内心地笑着,拟定便条送给那些俱乐部约好的朋友致歉。 满意地准备回去,换下骑装赴约了。 “走吧,栗子。”他吹了个口哨,骑上马,少年一样莽撞地往伦敦城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