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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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莉齐娅做上拒绝的记号。 她不想卖。 她只是好奇想看看。 对于能卖出去毫不意外。 她上辈子没有卖不出去的画。 所以她反而任性地不想画,等没钱了再拿出一两幅。 40镑而已,她不缺钱。 这个拒绝让等候的人很意外。 他们有专门的贵宾室。 身份发福的男人很是不满,他穿着华贵,中指戴着红宝石戒指,食指是印火漆的金戒,身上是扣紧的天鹅绒外套。 一边的仆人拿着脱下来的海狸皮裘衣。 浑身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但这显出他的出身不高。 因为白天没绅士会穿天鹅绒,这是晚上礼服才有的材质。毛呢外套更为合适。 戒指没人戴在两根手指上,绅士们最多戴一枚,如果很多统一叠戴在小指上。 他是个典型的暴发户,而且交际不会太高,跟贵族们来往,总要学会穿的简单低调。 否则他们会傲慢到不会多说一句话。 现在还没人告诉他这个道理。 不像工厂主,北方的工厂主一个个都穿成土包子,习惯黑色,他们大多从穷小子发家,深色在工厂走动不容易弄脏。 典型的一位商人,应该挺富裕的。 才能弄出这么一身上百镑的装束——对看剪裁水平不会是萨维尔街那几位顶尖的裁缝。 暴发户赚够了钱,自然想着附庸风雅。 但很显然伦德尔先生缺乏这样的途径。他的世界用金钱衡量,对他而言没有付钱得不到的东西。 他是位家具商,一年能赚个六千镑。 他发家的太轻松,正好得到了一笔从法国收来的二手家具——从那些流亡贵族家堡里拖出的。 连带着对收入不如他的人都看不起。贵族乡绅有点不一样,伦德尔先生深知和他们的差距。 他对在外面等候很不满,被迎入贵宾室才好一点。 伦德尔先生致力想把他的家具引到伦敦的高档住宅区。 但这样的供应商自然被他上面的大商人占据。 他没有意识到卖不出去大半是自己的问题。 这身装束能把乡下人唬了过去,或许还能有淳朴的小乡绅会从他这里订做一整套家具。 那些出租公寓的房东也不会在乎塞进去的家具是好是坏,越便宜越好。 对于满是势利眼的伦敦,就有点不够看了。 尤其贵族大乡绅们的家具有专人订做打造,祖辈传下来的才有底蕴够用,不会轻易更换。 其次是从东方来的新奇摆件,再者是法国德国造的进口家具——这因为战争不好购买。 所以英国本土的厂商兴起,这给了伦德尔先生一种错觉。他不止能卖二手家具,卖热销的品类,还能有自己的家具。 伦德尔牌,想想就愉快。 贵族乡绅们跟那群好满足的中等富裕阶层可不一样。他们不会有长久的兴趣。 更不会在一位陌生的商人手里订购。这让他们的管家代理人也会少点油水。 尤其一眼就看出俗不可耐,能指望他拿出什么好的商品名录? 伦德尔先生最近刚得到个机会,给圣詹姆斯区的一处公寓提供家具。那里的先生比较挑剔,嫌弃已有的家具不够时兴。 如果谈成,他能得到两千镑的一次收入。 当然还有不少竞争者,伦德尔先生势在必得,准备挑选点上层人喜欢的东西作为礼物。 比如画作,经过一个赞助了这次展览的朋友介绍,伦德尔先生趾高气扬地过来。 扫了一圈,他也看不出好坏,只问负责人最好的是哪些。 从中挑出个看的过眼的,都是绿油油的树和原野,这幅黄水仙比较出挑,好歹是在大房子里,旁边的装饰到屋外都不差,拿得上台面。 听说十镑打底,这里最高的也就三四十镑时,伦德尔先生一挥手,直接出价四十镑。 这才有了一开始的场景。 总不会被拒绝吧。 他听说最近这些贵族里流行的是金笔,可惜以他的门路买不到。 他朋友倒是帮位贵族子弟还了三百镑的债务,以他的名义拿到了订购资格。 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 听到还要被挑选时候,伦德尔先生嫉妒极了。 他们这些商人还要比较谁给的价低更合理。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却能随手定价一百镑,可是毫无办法。 谁让是整个伦敦,甚至全国独一份呢。 想到其中的利润,伦德尔先生眼都红了。 要不是朋友劝他,这人肯定有所依仗不好招惹,他都要刨根问底看看究竟是谁了。 ——这在他的能力之外,但是伦德尔先生一向看不清自己的水平。 由此他对被拒绝很不解,更是不快。 什么? 40镑买这一幅画,还嫌不够? 他这枚新买的鼻烟盒,也就值这个价。 伦德尔先生听说要加价的规矩。 不耐烦地多加了20镑,这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那他就索性一次性付清。他跟旁边那些扣扣搜搜谈判的人可不一样。 他看不出那幅画的好坏,纯粹要用钱买下自己看中的东西。 证明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这一消息让茶室里的画家中震惊了。 60镑?买的还是那一小幅画? 而且之前那位lux居然拒绝了。 忍不住想知道是何方神圣。明明来这里了却没有跟他们见面。 这边莉齐娅看着新的出价。 她忘了要加价的规矩了。 拒绝,说明不想卖,多少都没用。 又拒绝了? 有的人怅然若失,仿佛是自己丢失了60镑。 但这更证明他们这位同行的骨气,不由得高看了一眼。这才是真正的画家,不为60镑折腰。 他们不一样,他们还等钱买颜料呢,那大幅画作的用量想想就滴血。 卖画与否主要看画家愿不愿意,毕竟这是他们的心血和所有物,完全有权利支配。 能来亲自看画并买画的。都对绘画或多或少有点了解和鉴赏力。 连带着画廊的规矩,对画家都有所尊敬。 要是不愿意也就算了。 但伦德尔先生不一样,他认为自己被侮辱了,被耍了。他不相信这画不卖,不卖为什么挂在这,他朋友说这就是来买画的地方。 一路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嚷嚷自己要见画家,问问是什么理由60镑都不卖他。 画展雇来的负责人满头大汗。跟在边上劝说着。 不卖他们也没办法啊!他们又不是画的主人。 身份也是保密的啊,又不是画廊雇的画家。 而且这位新人,他们真不知道是谁啊! 旁边的厄里斯先生有些愕然,他是文法学校的写作教师,就是那位介绍起歌德的老先生。 他今天有了收获。 买到了一幅麦田画,笔迹稚嫩,但非常朴实,能让人一眼看到画家对眼前一切的热爱。 割了的麦田总让他想到儿时的家乡,祖父父亲相继过世后他也成了个城市人。怅然之情下他对那幅无人问津的画出了6镑,就当一笔收藏。 没想到真的卖给他了! 连带着旁边的屋舍都被位老银行家买了回去。 厄里斯先生明白对买不到喜欢的画的失望。 但眼前这位先生这样,实在太不体面了。 他拉着孙子孙女,低头说着他们不管因为什么都要处事不惊,而且要宽和待人。 他长子是银行的高级职员。 一家人的生活比祖辈要好上许多,是体面的市民阶层。 伦德尔先生如愿见到了画廊的所有人,威廉.特纳先生,他被迫赶来,刚才还在楼梯口收取看完画展人们的致谢,跟他们闲谈。 他今年不过37岁,穿着简单,很有风度。 听说这位先生的画,被很多贵族赏识,伦德尔先生总算讲点礼貌。 但在下面展出的,都是些初出茅庐的新人画家。他无所畏惧,并很不看太上。 特纳先生温和地解释着,画卖不卖要看画家本人的意愿。 他就像人们对画家的普遍认知那样,蓄了文雅的胡子,白皙文弱。 但语气强硬,他不会允许任何强买强卖。 这种不卖画的现象不少见,有的出身富裕人家,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过展。 到后面还是会拿回自己收藏。 但他们基本不会去茶室等候拿号码牌,对于这种直接说明画家不在,拒绝售卖就行了。 伦德尔先生听说过这个,他知道这个小画家一定在画廊内,是故意拒绝看他出丑! 尤其他这段时间,被许多管家拒绝上门推销。吃了很多闭门羹,这些身后站着傲慢的贵族他能理解。 怎么一个小画家都敢跟他对着干! 威廉.特纳先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以前都是由他那位学生惹出来的。 经过他出面说明后不会有什么。 但伦德尔先生不是请愿罢休,他朋友还是特纳先生的赞助人之一。 他要求再加价。 因为画家明确说了不卖,意味着交易中止,是没法再调整出价沟通。 他恢复了嚣张的气焰,随时准备难为人。 他要让这个小画家再也出现不了在伦敦的各大画廊。 特纳先生蹙着眉。 莉齐娅收到了新的出价。 80镑。 她有点疑惑,不是说了不卖吧。 这次都没有理会。 画家拒领单据可以视作退回。 于是伦德尔先生拿到了空空如也,连标记都没的纸张。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被他傲慢有底气的人多得是。 他彻底地愤怒了。 并表示愿意给最后一次机会,希望特纳先生转达,如果他买不到这幅画,他会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画家的名字消失在所有画廊。 现在还没出来跟他对峙,想来身后也没什么人。伦德尔先生志在必得。 除了皇家美术学院的他阻止不了,公共画廊他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就特纳先生现在还没把他赶出去并划入黑名单,能看出他还有胡闹的余地。 伦德尔先生不缺乏商人的精明老辣。 他可是交了一笔会费。 他被请在一边坐着喝茶。 如果同意了,他反而不买了。 惹怒了他可没什么好结果。 莉齐娅迷惑了。 让她作品没法展示在画廊? lux? 那她换个名字不就行了。 真奇怪。 她反而一笑,露出恶劣的脾性。 表示同意但是要加价。 只有一次机会。 一锤定音。 不管什么价她都不同意,活这么大就没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