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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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问心有愧 沈姮此时笑得比哭还难看,眨眼道:“不如……等下看完决明,我和你继续下这盘棋?” “你不喜欢下棋。”尉迟佑笃定道。 “谁说的?”沈姮稍微睁大了几分眼睛,认真道:“我很喜欢下棋。” 尉迟佑重复道:“你不喜欢。” 沈姮若喜欢对弈,不会得过且过,更不会在刚开始就如此在意输赢,只会认真去复盘研究,筹谋着在未来某一刻名正言顺的翻盘。 他径直略过了沈姮,走到了圆桌旁,在棋盘上拿起了方才所执的几枚黑子,稍微将其变换着方向。 “诶?”沈姮忍不住凑上前来看。 正巧此时尉迟佑已经改变了棋局,抬眼望向她,轻声讥讽道:“白痴,你这不就赢了。” 明明如此简单的事,还需要在那和游无生掰扯那么久。 沈姮闻言一顿。 在这短短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她的喉间,让心底真正想说的话消了音。 “不够。”她突然笑了起来,既娇蛮又苦涩。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盘棋的胜利。 更不是被谦让的胜利。 这样确实很幸福。 但她问心有愧,实不敢受。 决明看着逐渐围过来的几人,心里头不断滋生出暖意。 这一刻,他才真切的体会到,妖和修士之间的矛盾不是不可调和的,无论是人是妖,都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没有任何分别。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决明其实都知道,只是没办法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回真是麻烦你们了。”决明懊恼道:“当初在玉山秘境外被那个疯女人得手了,我还以为就是个小诅咒,不想让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谁知道这玩意儿后劲这么大。” 游无生木着张脸,“所以你当初都那么难受了,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呢。” 他可还记得,当初被决明的蛇头吓得,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好觉。 决明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的方向扬了下眉,“那时小爷我对你好奇,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没想到后面真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啊兄弟。” “没事,等回头去兑泽岛刷碗就成。”游无生爽快道。 决明苦笑着点头。 如果他能够进得去的话。 贺今安用灵力帮决明查看完,这才松了口气,“你小子福大命大,等着我们。这一个月内我们帮你找到药,最多三月,你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他说得轻松,可是除了决明之外,谁都知道这药并不好找。 但再难又能怎样? 少年人,最不缺的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迎难而上永不退缩的魄力。 几人说说笑笑着,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江州城的日子。 但从始至终,都楼七月都没有说过半个字。 明明是最应该讲话的人,此时却不知因何噤了声。 沈姮发现了这点,和其他人交流了下视线,很快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这边,留楼七月和决明两人单独相处。 “小七。”决明斟酌了下用词后说:“我不清醒时说的话,全部都是浑话,你一定不要信。我决明天生地养,从没有什么族人,你我之间,也从来不存在血海深仇。” 楼七月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这段时间,除了一直在想办法治疗决明之外,也在探寻着当年的事。 原本还以为是时间过去了太久,陈年往事不好重新查起,所以才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但现在真正听到两人之间没有仇怨之后,心口处始终郁结的那股气仿佛散了开来,竟由内而外的觉得松快。 心下豁然开朗,连带着面上也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决明自然也注意到了。 比起她的喜悦,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心疼。 楼七月原本不应该这样的。 她可以好好在玄盟做她的天之骄女,完全没有必要来到跋山涉水的来到南疆,更没有必要吃那么多苦。 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始作俑者都是他。 “小七。”决明面容上陡然凝出了郑重之意,“如果我又回到了不清醒的时候,甚至还想要对你们……尤其是对你动手。 不要犹豫,也不要留情,一定要杀了我。” 哐啷一声。 坐在一边的楼七月不自觉握住了剑,剑穗上的银饰和剑鞘轻微碰撞着,发出一道低小又脆耳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 楼七月定了定神,“不用你提醒,你若做出危害九洲之事,我也一样会将你斩于剑下。” “既如此,那便是最好。”决明语气柔和。 他太了解楼七月了,此次他虽说被诅咒缠身,但也终究做下了不少错事。他们能够将他带来南疆,已是顶着莫大的压力。 楼七月不自觉侧开视线,也敛去了眼底的苦涩,“阿九,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她便持剑起身,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决明此时的惊诧。 等到房间重新变回寂静时,一道笑声倏然出现,极低极轻,爱悲切似是都包含在其中,让人无法分清。 - 上巳节。 傍晚时分,天空雾蒙蒙的,青石板上沾染上了几分湿意,隐隐有下雨的趋势,但听客栈的小厮说,上巳节当日若能下雨,是个不错的兆头。 街道上的民众已经开始逐渐多了起来,一大群人穿着各种精致的服饰,戴着美轮美奂的面具,自在畅快的漫步在花灯烟火中央。 东风夜放花千树,灯影摇曳,恰随春景映人间。 唯一显得突兀的,便是走在路上,神色愈发着急的士兵。 吱呀一声。 沈姮将客栈的窗户关上,身子也顿时回暖了几分。 她扭头问道:“檀迦,外面那群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今日。”檀迦拿起了面具戴上,“不止是我,今日你们都得过来看这出好戏。” 游无生随口问道:“看戏收钱吗?” “此次不为谋财。”檀迦笑着站起来,路过他身旁时,抬手轻勾起了他的下巴,笑说:“只为害命。” 指尖流转的温度转瞬即逝,调戏的话也如春风般了无痕迹。 唯留游无生怔愣在原地。 她人刚走,游无生便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发出了一道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