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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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医院 秦臻把秦析沅送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小姑娘背着小书包自己跳下了车。 她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车门踮起脚。 “舅舅拜拜!” 秦臻探出身子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拜拜,好好听老师话。” 秦析沅嘟着嘴捂着额头跑走了,两根小辫子一颠一颠的。 秦臻看着她被老师牵住手进了大门,才把车门拉上,重新在后座坐好,靠进座椅里。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他,恭敬地问:“秦总,回公馆休息吗?” 秦臻撑着下巴,指尖在脸上轻轻点了点,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 幼儿园门口接送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走,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颜色。 “去公司吧。”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车子拐出那条种满梧桐的街,汇入车流里。 秦臻从扶手箱里拿起一杯路上买的咖啡,掀开盖子喝了两口,苦味从舌根漫上来,把最后那点困意压了下去。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 秦臻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正从落地窗灌进来,从这个楼层看出去,半个城市铺在脚底下。 高楼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更远处的天际线,光线穿过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折过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随手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搁在桌面上,秦臻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京市最繁华的地段就是这了。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真皮办公椅里,腿上微微用力,带着椅子慢悠悠地转了个圈。 他闭着眼,靠着椅背,手指曲起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一点工作的想法和热情都没有,脑子里正在认真研究中午吃什么。 他记得楼下那条街上有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不错,再隔两条街有家日料…… 嗯,或者叫人去那家粤菜馆打包一份烧鹅饭,那家的酸梅酱调得不错。 只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门就被扣响了。 秦臻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进。” 助理keira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秦臻又叹了口气。 …… 秦臻在公司忙了一天。 中间只吃了keira带回来的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秦臻差点呕出来,要不是因为太饿,他一口都不会吃的。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各部门的报表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密密麻麻。 秦臻靠在椅子里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什么,被问到的人往往会愣一下,然后赶紧翻手里的资料。 会议室里不太暖和,没多久秦臻把外套又披上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了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秦臻打着哈欠下了车,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眯着眼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vip病房在走廊尽头。守着两个西装笔挺的黑衣人,看见秦臻走过来,两人立刻低头欠身,替他推开了沉重的隔音门。 秦臻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发出极轻微的滴滴声。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底下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大概是之前谁来探病送的花。 秦老爷子躺在床上。 八十多岁的人,前阵子中了风,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歪在枕头上,浑浊的眼睛从秦臻进门的那一刻就盯住了他,一直盯到他走到床边。 呼吸机的透明罩上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泛起白色的水雾。 “嗨。”秦臻笑眯眯地走到床边站定,冲床上的人摆了摆手,“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病床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音节。 “听我姐说您生病了,可把我给急坏了。”秦臻自顾自地扯了个凳子坐到病床边,“一下飞机我就过来看您了。” “是不是很感动?”他长腿交叠,姿态闲散,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弯着眉眼。 病床上的人瞪着他,呼吸机的雾气频率快了一点。 “好啦好啦,别瞪我了。”他挥了两下手,“您以为我真想回来啊。” “当初我眼瞅着都要拿毕业证了,您非要把我扔出国,”秦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我当时还挺生气的。不过这几年在外面待习惯了,日子过得也舒坦。” 他说到这,又笑了一下:“要不是因为秦嫀,我才不回来受这份累。” 秦臻随手从果篮里拿了个橙子,指尖灵活地剥着皮,抬头看了眼还盯着他的老爷子:“这您现在吃不了,只能我代劳了。” 橙子皮往外一掰,裂开的时候喷出一小股汁水,橙皮的油脂溅到空气里,清新却酸涩的香气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秦臻把皮一块一块剥下来,白色的络还粘在果肉上。 手指上沾了橙皮的油脂和果汁,黏糊糊的。 秦臻把一瓣橙子掰下来塞进嘴里,咬下去时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早就跟您说了,上了年纪就该退位回家享清福,您非不听。” “这下好了吧,”他嚼着橙子,声音含混,“躺这儿动弹不得。” 老爷子呼吸机上的雾气急促地起落了两下。 “外面都要闹翻天了。”秦臻又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语气平平,“我和秦嫀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替您守着这份家业呢。” 秦臻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橙子,指尖沾上的果汁黏糊糊的。 “少操点心。”秦臻撑着膝盖起身,拍了拍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病床上的秦老爷子呜呜两声,不知道想说什么。 秦臻去洗手间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挤了洗手液,手心手背搓了一遍,冲干净,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 回来时,他弯下腰,仔细地替老爷子压了压被角:“行了,我走了。” 秦臻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床上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下次再来看你啊,爷爷。” 走出病房,外面的空气比室内冷上几分,灯光比病房里亮得多。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把领带扯松了点。 秦臻坐回车里,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翻了翻。 手机上的红点太多。李言晋在群里发了几条语音,他转文字,果然是些没营养的话题。助理发来明天的工作安排,他草草看了两眼就划过去了。 就是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秦臻皱眉盯着屏幕,除了几条狐朋狗友邀约的信息,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车子开过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秦臻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后一靠,合眼小憩。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