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番外5告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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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番外5告别中 秦燊愣了一会儿,想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一口,却没端起来。 他不想流露出狼狈的模样,便没有再端。 “真的吗?”秦燊又问。 苏芙蕖没有再回答,平静的眼眸已经说明一切。 秦燊呼吸沉沉,带起一阵咳嗽,喉间腥甜,被他压了又压,才渐渐缓解。 他方才想下意识的问一句:“一点都没有吗?” 还来不及问就被咳嗽打断,不甘想要追问的情绪也被中止。 沉默少许。 秦燊笑了,他松懈大半力气,靠上身后隐囊,姿态闲适自如,唯有脊背紧绷,并未完全放松。 “不爱也好。” “至少,我的死不会再次伤害你。” 苏芙蕖“恩”一声,没有再说话。 态度冷漠到秦燊怀疑自己在做一场噩梦。 可思及自己病倒这段时间,除了芙蕖起初表露过伤心难过和不舍,等到自己真的确诊时日无多后,芙蕖就已经不太遮掩情绪了。 芙蕖的冷漠开始展露头角。 秦燊曾经认为,这份冷漠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自我封锁,怕被伤害的提前龟缩,或是,芙蕖在这场痛苦里的自我逃避。 他很多次都想安慰芙蕖,将生死之事说透,他心疼芙蕖,不想看到芙蕖自我欺骗,那么心酸又可怜。 可他几次刚要提起话头,芙蕖的态度都很回避,他也就不讲心里话,不想逼着芙蕖必须提前面对分离的痛苦。 如今他还活着,那便能活一天算一天,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一天,那日子就幸福快乐一天。 但是话虽如此,秦燊看到芙蕖自己骗自己,心中还是心疼至极,心疼到,他都快没有勇气面对芙蕖了。 感觉自己像是他们感情中的负心汉,要抛弃芙蕖,提前出逃。 可他没办法做任何事,也不能改变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于是他就只好默许芙蕖冷漠,默许芙蕖躲避。 他以为这是爱太深的表现。 直到今日,他实在是不能自己骗自己,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原来,不是爱太深,而是不爱。 不爱,所以冷漠。 那他们这么多年算什么?那么多快乐,又算什么?还有那么多志趣相投、默契十足的瞬间,到底又算什么? 就算是没有爱,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好像他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是死是活都不能引起芙蕖的一点情绪波动。 秦燊真的很想质问芙蕖,为什么心这么硬,他到底又算什么。 话到嘴边,他又将质问的话咽回胸膛。 他伤害过芙蕖,是他在求爱,他哪有资格质问芙蕖。 芙蕖不爱他,也许才是正常,爱上他,才是他的幸运。 至于心硬的话,他更没资格问,总不能因为一个人不爱自己,就去指责对方心硬吧,对方又凭什么要爱上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呢?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对她好吗? 那他对芙蕖也曾经不好,芙蕖的不爱,也是理所当然。 秦燊的内心非常痛苦,一方面要处理芙蕖根本不爱自己的负面情绪,另一方面脑子里又像是有两个声音,不断拉扯。 一个在疯狂大喊:“为什么不爱我?我不信!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付出了我的全部,你还是不肯接纳我。 死到临头,你连骗骗我都不肯。 你反而还要表现冷漠,是不是想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遗憾痛苦,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另一个在宽慰他:“不爱也正常,如果你是真的爱她,那你就不该让自己的爱变成枷锁,束缚她,非要强求一个同等的回报。 强求同等回报,那就不是爱,而是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一场绑架和表演。 她不爱你,也是一种好事,至少她不会痛苦,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你不是只想让她快乐吗?” 秦燊久久的沉默着,鼻尖的酸涩和胸膛里的苦涩肆无忌惮的游移着,侵蚀他。 不知过了多久,秦燊从自我情绪中挣扎出来,他抬眸看向芙蕖。 芙蕖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安静。 摇曳的烛火照在她身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圈,圣洁又美丽。 秦燊觉得,他们相伴多年,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认识芙蕖。 “对你来说,我是谁?” 秦燊内心的痛苦,使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他可以接受芙蕖不爱他,至少这是一句真话,但是他想知道,对于芙蕖来说,他究竟是谁。 芙蕖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苏芙蕖看向秦燊,回答: “皇帝。” 秦燊的心漏跳半拍,突然想起他们相识多年,芙蕖一直以来对他的称呼都是陛下。 从前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习惯性的称呼,什么都代表不了。 如今想来,却觉得刺痛。 “那你是谁?”秦燊继续追问。 苏芙蕖道:“臣子。” 秦燊的手隐在衣袖里,下意识攥紧,指尖泛白。 他唇角的笑变得自嘲,看着苏芙蕖的眼神,染上怜悯和隐藏的愠怒。 “芙蕖,你非要这样回避我的感情,自己骗自己吗?” “哪个臣子会坐上凤位,哪个臣子能坐在皇帝身旁上朝,又有哪个臣子能得到帝王的爱呢?” 哪怕芙蕖回他一句:皇后,或是后妃,他都不会生气。 至少他们还是夫妻,哪怕貌合神离,也是夫妻。 偏偏芙蕖说一句,臣子。 秦燊真有点接受不了,他都快分不清胸膛里的疼痛是旧时的箭伤所致,还是被芙蕖的话刺的。 他很难受,又拿芙蕖毫无办法。 芙蕖的回答,代表芙蕖根本不承认他的爱。 这就更让他痛苦了,远比芙蕖不爱他,还让他痛苦。 仿佛这么多年,他不过是自我感动,他的爱与付出,也像是个笑话,根本没有得到过芙蕖的认可。 秦燊双眼猩红,看着苏芙蕖,恨不得能直接看到她的心里,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苏芙蕖也直视着秦燊的眸子,不避不让。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 “你说得对,没有臣子可以坐到我今日坐的位置上。” “可是也没有真正相爱的妻子需要在夫君面前一直伪装,看着夫君的脸色做事,生怕行差踏错。” 秦燊的眉头皱起,反驳道:“我没有让你看我脸色做事,我更不会因为你做错什么就罚你,你何必谨小慎微的伪装呢?” “如果说从前,你什么都没有,权力的不对等让你只能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我承认权力不对等没有爱。” “可是后来我让你当皇后,我允许你和我一起参政、治理国家,你拥有和我抗衡的能力,就算是我也不能轻易拿你怎样。 这时候我们的权力是对等的啊,你为什么还是要伪装?” 苏芙蕖看着秦燊的情绪变得激动,听着秦燊的话,带着委屈,她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让秦燊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几乎要以为可以和芙蕖回到从前。 下一刻,他听到芙蕖说: “你让我做皇后,你允许我一起参政,你这话本身就是一种权力俯视,你身为皇帝,可以让,也可以不让,不是么?” “就算是我拥有和你抗衡的能力,我又真的能和你抗衡么?” “我若抗衡,一句乱臣贼子和祸国妖妃,足以让我和整个苏家,九族夷灭。” “仰人鼻息,我有资格不伪装吗?” 秦燊脸色瞬间泛白,他想说很多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化成一句:“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苏家只要尽忠职守,我也不会拿苏家如何。” “我们志趣相投,本可以好好过日子。” “就算是你不伪装,我们也可以好好过…” “你确定你若是早就知道我不爱你,你还能和我好好过下去?还愿意把权力给我?” 苏芙蕖直接打断秦燊的话,唇角的笑更浓,带着自嘲又或是讽刺。 她顿了顿,继续道:“秦燊,你也别自己骗自己了。” “你若是早就知道我不爱你,你是不可能给我这些的,你的自尊骄傲和骨子里的多疑,都不允许你去相信一个不爱你的人。” “你扪心自问,你会把江山的一半权力,交给一个情感骗子吗?” 秦燊深深呼吸,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也许不爱我,但是我还是愿意…” 苏芙蕖直接打断:“不是你愿意相信我,而是你帝王的自尊和男人的胜负欲,让你骨子里还是认为我是爱你的。” “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的真面目,你肯定也会发疯,我不会拿我和苏家冒险,有了孩子以后,我更不会拿孩子的幸福和前途冒险。” “所以我只能装。” “……”秦燊被苏芙蕖怼的哑口无言。 他不否认芙蕖说的一切,但是他仍旧认为,芙蕖低估了他的爱。 他承认,如果早就知道芙蕖不爱他,他也许会发疯,也许会因为多疑,收回给芙蕖的权力等等。 但是等他冷静过后,他依然会爱芙蕖,依然会对芙蕖好,总有一天,也依然会将一切都给芙蕖。 爱是不能控制的。 “你低估了我的爱,或者说,你明明就知道我的爱,你只是为了不爱上我,所以才回避我的爱,将我的爱想的廉价。” 秦燊声音沙哑,眼眶更红。 苏芙蕖面上的笑更深, 讽刺之意锐减,就像是被秦燊的话逗笑了一样。 她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是我不肯相信你的爱,可你连我真实的样子都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苏芙蕖声音含笑,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将秦燊的内心击的溃不成军。 秦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靠在隐囊上,无言以对。 芙蕖不是否定他的爱,而是彻底否定一切。 面对一个情感骗子,一切都是假的。 在这个基础上,他的爱都无处落地。 芙蕖就像是冬日的暖风,哪怕再真实的存在过,当她离去时,依然片叶不沾身。 自此以后,他想说的一切都立不住脚。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芙蕖的真面目,芙蕖根本没给过他见真面目的机会。 一个连对方都不了解的人,有什么资格说爱对方呢? 秦燊知道,他们陷入了一座永远都走不出来的迷宫。 芙蕖本身是伪装的,他越爱芙蕖,芙蕖越要伪装,而芙蕖越是伪装,芙蕖就越不相信他的爱。 芙蕖不能、不敢、不想露出真面目,而他一直以来的自我麻痹,自我欺骗,以为芙蕖爱自己,以为自己付出,芙蕖就会爱自己,也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好,反而让他们最终也没有一个好结果。 原来伤口溃疡后,不彻底挖去腐肉,那这块伤口就永远都不会长好,就算是表面长好,内里也依然会有淤血,就像他的旧伤,总有一日会发作,如同附骨之疽。 错误的开始、错误的过程、只能换来错误的结局。 哪怕,他的爱是真的,也无济于事。 因为建立在废墟之上的高楼,谁也不敢赌它会不会倒塌。 这座名为算计、欺骗和自我欺骗的迷宫一旦进入,谁也脱不开身。 他不该说芙蕖是逃避,因为芙蕖是不得不逃,而他是没有勇气不逃。 芙蕖只能在迷宫里演爱他,他在迷宫里,也不敢面对芙蕖不爱他的事实。 秦燊明白芙蕖说的意思,但他认为,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芙蕖不爱他,芙蕖能早一点不伪装,也许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惜没有如果。 死到临头,他终于有勇气面对,却又是时候说再见了。 闹到最后,仿佛一切都毫无意义。 秦燊有点想笑,笑他这一生,想要的终究都没得到。 不等他笑,他又开始咳嗽起来,拼命压着,也挡不住喉间的腥甜。 一只白皙的手,端起他面前的茶盏,递到了他身边。 是芙蕖。 秦燊骤然心如刀绞,他在眼泪掉落前,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 眼泪瞬间滑落,没入发鬓,不见踪迹,也因为他喝茶的动作,泪水被遮掩在黑暗里,仿佛从不存在。 浓茶没有冲散喉间的腥甜,也没有冲散嘴里的咸涩,只把咳嗽压住,还算是保留了他最后一点风度。 苏芙蕖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去。 秦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泪如雨下。 他死死拿着茶盏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秦燊在苏芙蕖最后一只脚要迈出门槛前,问她。 “如果有下辈子,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苏芙蕖脚步一顿,停留片刻,终究还是头都不回的走了。 秦燊的心,碎了。 他知道,没有回答,本身就代表着回答。 秦燊的泪越来越汹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态,他已经毫无心思再管理自己的情绪,任由自己发泄。 就这样吧。 事与愿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一刻,他希望芙蕖是真的不爱他。 这样至少芙蕖不会难受,他也不会遗憾。 别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