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虽不后悔,终究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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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虽不后悔,终究遗憾 “姐……” 从踏进国公府开始,她全副精力,只放在长姐为何沦为别人妾室的事上。 竟未注意到长姐身体的异样。 长姐身量纤纤,冬衣又宽厚,隆起弧度并不明显。 可确实与往常大不相同了。 若是胖,还能单胖这一处? 殷雪凝虽年小,并非懵懂无知。 她知道女人嫁人后肚子里会揣上小娃娃,也见过邻家有孕的妇人。 殷雪素看着只顾发呆的妹妹,笑了笑:“你要做小姨了。” 殷雪凝心情复杂极了。 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长姐的选择。 因为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因为有了这个孩子。 所以不得不屈从于现实。 可…… 殷雪凝心里还是替长姐觉得不平。 即便长姐现今,锦衣玉食,仆婢环绕。 她却清楚,这并非长姐心之所向。 若只图这些,当初也就不会拒绝那姓霍的纨绔了。 给谁做妾不是做呢? 殷雪凝怅怅然坐回原处,方才的一腔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 长姐都认命了,小外甥也快出生了,再计较那些还有什么用。 如长姐常说的,日子怎么都是要过的,要向前看。 很快到了饭时,姐妹俩用了饭。 饭后,殷雪素拉殷雪凝进了寝卧,显然有更私密的事要交代。 “这一包碎银,留作日常之用;这几张大额银票,你存放好。给娘换好点的大夫,药也要用好的,另外再雇两个人照料起居。我还让人备了些衣料,补品,你一并带回去……” 殷雪素絮絮交代着。 殷雪凝却犯了难:“娘见了这些东西,肯定要刨根问底的,我该怎么回答呢?” 连氏身体不好,经不得大悲大怒,若知道大女儿的遭遇,难保不激愤。 姐妹俩商量后,一致决定,暂且瞒着。 等孩子生下,天暖一些,再寻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她。 殷雪素既做了安排,方方面面自然都考虑周全了。 “我正要同你说。你不是一直对做买卖感兴趣?我这恰好有一处卖手帕的铺面,已跟掌柜的交代好了,你只管过去。娘问起,你就说,掌柜的相中了你,请你去做学徒。那些东西也就有了交代。虽说掌柜的没有给学徒送礼的道理,但反常的事时有发生,权且就这么支应着。” 她名下不止赵世衍给的这间手帕店,其他还有几间商铺,包括成衣铺、生药铺、南纸铺等。 这些是端康太妃给她的嫁妆,也可以看作买断恩情所用。 殷雪素虽已接管了账目,一来身子不便,二来精力不足,暂时还没进行大的人员调整。 此外,她还缺人手。 在内,有苑妈妈;在外,也需一个可靠的心腹才行。 除了考察那些老掌柜,合格者留用;培养妹妹也是必须的,手足同胞终归更放心。 殷雪凝闻听,惊喜不已。 抓着姐姐的胳膊连连摇撼,追问道:“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她从小和姐姐一样读书,但既不喜欢作诗,也不喜欢作画,女红更是连姐姐也不如。 反而对买东卖西的事感兴趣,几岁时就知道拿家里多余的纸笔,去跟人交换她认为价值更高的物件。 娘亲成天发愁,说她野小子似的,将来怎么找婆家? 殷雪凝嘴上不说,心里却道,嫁不出去才好。 同时也有些气馁。若她真是个男人,走南闯北,海阔天空,还不由她闯荡,哪用受这诸多束缚。 她早就想像隔壁的二狗那样去商铺做学徒,然而机会少之又少。 没成想,今儿个倒是愿望成真了。 “当然是真的。” 殷雪素摸摸她的脸,替她把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曾经,她也和娘亲一样,唯愿妹妹嫁个好人家,安稳度日。 现在却不这样想了。 一生何其短暂,又何其无常。 世人眼中的安稳,未必就是安稳。 她的路已然走成这样,虽不后悔,终究遗憾。 姐妹两人中,若有一人能随心而活,倒还有些安慰。 “那是个中年寡居的女掌柜,叫顺娘,人精明,却不刁滑。你跟着她多学、多看。待历练有成,我有更要紧的事交给你。” 殷雪凝认真地听她交代,点头如啄米一般。 待到日头西沉,殷雪素才让人备车送她回去。 “姐,你千万顾好自己。”殷雪凝说着,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还有这个小家伙。” “你都看到了,苑妈妈,还有月舒月隐她们,都是稳重可靠的,哪还用你来操心我?你只管照顾好娘,还有自己。” 姐妹俩一路走着,难分难舍。 殷雪凝拉着长姐的手舍不得松,像是还想同以往那样,牵着姐姐的手,两人一道家去。 苑妈妈见状,劝道:“相聚不在一时,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让菊砚她们去送吧,姨娘身子才好些,万一……” 殷雪凝只能松手,殷雪素也只能停步。 挥手目送一步三回头的妹妹身影渐远,殷雪素并没有转身回房,就这么在饮渌院门前久久伫立着。 相隔不到两天,佟家也来人了。 来的是佟锦娴的母亲史夫人,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叫佟芷娴。 史夫人先去见了老太君,又在亲家母秦夫人处盘桓了一阵,这才来到满芳园,看望病中的女儿。 母女俩执着手在暖阁坐了。 佟锦娴道:“我病早好了,娘又何必跑这一趟。” 史夫人则说:“你这边大事小情不断,不来看看,我怎能放心?” 佟芷娴没有参与母女俩的闲话。 她走到暖炕边的一排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搁回去,又从里面拿了一本。 佟锦娴虽与母亲说话,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她。 见状就问:“三妹妹看什么呢?” 佟芷娴回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书封上微微一抹,白皙的指腹就变了颜色。 她把那根指头给佟锦娴看:“二姐的书都蒙尘了,这一向竟不曾翻阅过么?” 佟锦娴不以为意:“满架的书,哪里看得完。想是打扫的小丫鬟偷懒,里面的忘记掸。” “那二姐近来也不曾作诗了?真是可惜。” 佟锦娴听到诗字就皱眉头。 “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子是打小就读书的,可读书的目的在于明理。至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些,小技而已,除了能博得男子们青眼,引得些注目,似乎也没有旁的作用。” 停了停:“我是佟家嫡女,又已经出阁,用不着靠那些东西贴金。有那出身不够的,用来作为噱头,说不得还能博取一个上嫁的机会。” 话是信口说的,但不知怎么想到了殷雪素身上。 殷雪素不正是因为擅长作画,又知些诗文辞赋,正好投了二爷的脾胃? 佟锦娴的语气愈发透出鄙夷和轻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