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画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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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画与诗 汤太君见了两个孩子,满口夸赞,分别给了见面礼。 “我近几年都在南方养病,他俩的洗三礼都没赶及添盆,今日补上。” 佟锦娴和殷雪素自然得替孩子道谢。 汤老太君执着她们的手仔细端详。 见两人,一个姿首明艳,一个娟娟静美,各有各的好。 她的目光在殷雪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长眉入鬓,美目流盼,一派清泠泠气韵,却又别具风流。 按说佟家的女儿,模样已足够好了,是能瞬间抓住人视线的那种。 两人这么站一块,乍一看的确是各有千秋。 但只要旁边的妾一抬头,旁人很难不被她吸引过去。再那么一颦一笑,目光就再难从她身上移开了。 这种动人之处,不是简单的五官之美压得下的。 更难得是不争强,也不露怯,言行端方雅正,没有上不得台面的举止。 汤老太君笑问:“端康太妃可还好?一向还在五台山礼佛?” “我也有阵子没见干娘了,但干娘有佛祖庇佑,想来是千好万好的。” 端康太妃人虽未至,楚王府却送了两大抬贺礼,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天那个“请托”的缘故。 汤老太君转头对老姐妹道:“衍哥儿可真是好福气,这么好的两个都叫他得了。衍哥儿媳妇会作诗我是晓得的,听说殷家丫头善画,可是真的?” 老太君点点头:“这孩子画功是不错,给我画了一幅观音像,就在我那小佛堂挂着呢,我再看别的都不入眼了。” “这样,今日可得让我好好开开眼。” 秦夫人适时接话:“小辈们正不知怎么给老祖宗献寿呢。干脆就让她们每人画一幅小画,再题几句应景的诗词,最后由老祖宗来品评,岂不好?” 老太君闻言,笑呵呵道:“那这心意可值钱了。只是眼下乱糟糟的,怕没法静心作画。” 秦夫人就说:“东边有卷棚,就让她们去那边画。咱们在这边听戏,就有些许嘈杂,只要她们心够诚,也不耽误。” 国公府曾经延聘过男女画师入府教育子弟,包括赵文敏在内的几位姑娘也都学过一阵子。 于是她们和殷雪素一起被安排去卷棚。 佟锦娴没去,留在正堂。 “老祖宗,您知道的,我素来不擅丹青,这大喜的日子,还是别弄个鬼画符出来扫兴了,倒污了大家的眼。我就在这陪您说话得了。” 殷雪素突然开口:“二奶奶虽不擅作画,却颇有诗才,我仰慕已久。二奶奶如不嫌弃,等我献丑画上一幅,请二奶奶在上题诗,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佟锦娴看着殷雪素,嘴角扯了扯:“你既盛情相邀,那我就凑个热闹好了。” 这话听着还算是谦逊,实则透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满,等同宣称,作诗于她根本不在话下。 因她闺中时做过的几首诗,在场竟也无一人有异议。 汤老太君率先拍掌道:“我洗洗眼,就等着一会儿看这双剑合璧之作了!” 殷雪素和五姑娘赵文敏、二房的两个姑娘,以及秦夫人的两个内侄女,一并去了卷棚。 外面戏台子上,锣鼓一响,开始演绎起《八仙庆寿》,到处喜气充溢。 这种环境下作画,别想着细细构思了,所幸现成的题目,倒也不难。 各人一张桌案,静静作画不提。 殷雪凝今日也来了,站在案角,亲自给姐姐研墨。 殷雪素铺开宣纸,提起笔,凝神酝酿了一会儿,才落笔下去…… 两三折戏过去,几人陆续停笔。 笔墨颜料干后,由丫鬟们拿到正堂展示。 赵文馨那时候没好好学,粗粗画了几个蟠桃,勉强是个样子。 她姐姐赵文薇水平要好一些,画的是幅《仙鹤图》。 秦夫人的两个内侄女分别呈上的是《多寿图》和《麻姑献寿图》,能看出两人功底深厚,很可称道。 赵文敏画的《菊石延年图》则中规中矩。 佟锦娴一路看下来,心道,果然不出所料,都是些老掉牙的题材了。 想来殷雪素画的也脱不了这个范畴,无非就是松柏、龟鹤、寿桃、山海等传统祝寿的图案。 近一年多来,满芳园一直被饮渌院压制。 佟锦娴早就想在一个公开的场合找回点场子。 现在她有了昊哥儿,只要再次于人前扬名,就可重新扬眉吐气。 殷雪素就算会画画,又算什么? 论传播得快,传播得广,还得是诗歌。 她早就准备了好几首祝寿的诗词,五言律诗、七言绝句、词牌小令……无论殷雪素画什么,她都能信手拈来,从容应对。 无论殷雪素画得有多好,她都可以凭自己的诗,狠狠压她一头。 殷雪素的画被两个丫鬟各执一角徐徐展开。 一片赞叹声中,佟锦娴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可当她看清整幅画面时,嘴角的笑一点点僵住。 因为殷雪素画的根本与贺寿无关! 若只是无关贺寿便也罢了,哪怕她画的是山水花鸟、咏情咏景,或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典故,她都不至于失色。 偏偏她画的…… 下人抬上一张桌案。 殷雪素撤后一步,伸手作请状:“请二奶奶题诗。” 堂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佟锦娴身上。 她如愿以偿的成了众人聚焦的所在,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丫鬟研好了墨,她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 死盯着那幅画,脑中飞快搜索着,心却一点点下沉。 空白,她脑子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冷汗刷地下来了。 “二奶奶?”殷雪素轻声提醒。 佟锦娴的脸色由红转白,继而又涨得更红。 老太君微微皱起了眉头,厅上的女眷们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越是如此,佟锦娴越是焦灼。 而越是焦灼,越是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佟锦娴额上的汗越渗越多。 她终于放下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想着,你给老祖宗作的画,还是你自己来题吧,如此方显诚意。” 殷雪素却把头摇了摇:“这是说好了的,咱们各展所长,老祖宗看了也高兴。汤老太君也等着看合璧之作呢。我自不敢以璧玉自比,全指望二奶奶画龙点睛,化腐朽为神奇。二奶奶这时推辞,是嫌我这拙作粗陋,配不上您的诗?还是成心扫老祖宗和汤老太君的雅兴?又或者……” 她顿了顿,双眼透出审视:“二奶奶根本就作不出来?” 这最后一句说得极轻,落在佟锦娴耳里却不啻平地惊雷。 她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根本不敢去看周遭人的反应,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