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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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好狠的心 似为了要逼出她其他的情绪。 佟继璋躬身欺近,手撑在她身侧的柱子上,乱而热的呼吸扑在她面庞。 带着药味、血腥,和一种久困地牢的阴腐气。 啪——! 不等他当真亲下来,清脆的巴掌声便在空旷废殿中炸开。 佟继璋的脸被打偏到一旁。 他侧着头,许久没动。 屋里静得只剩夜风吹破窗纸的声音。 门外传来双泰的询问:“四爷?你有没有事?” 跟着门被拍了两下,像是打算进来一探究竟。 “没你的事!在外头待着!” 佟继璋扬声说完,慢慢转回脸。 他的脸颊上浮出一个红印,眼睛却亮得吓人。 “很好,”他低笑,“还是这个脾气。” 殷雪素心中一动,警惕地望着他,嗓音发紧:“你怎么逃出来的?” 这两年间,她不是没跟楚王侧面打听过佟继璋的情况。 又不能问的太明显。 楚王最不喜听人说教、受人指挥,他亲娘都不行,何况是自己。 楚王自以为清楚她忧心何为。 自信万分地告诉她,佟继璋在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插翅也飞不出去,不会有后患的。 那么,一个本该永不见天日的人,何以会现身人间? “你问这个?” 佟继璋抬手,慢条斯理扯开衣领。 脖颈下、锁骨边,尽是鞭痕和烙伤……任何人看了都会止不住胆寒。 但不包括殷雪素。 “托你的福。”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前年十月二十,我没记错吧?你设局把我送给了楚王。楚王那畜生——” 他哼了一声,眼底一片冷蔑。 哪怕说着这种屈辱至极的事,脸上也是笑着的。 只那笑里没有半点人气。 “只可惜,我佟继璋不是他那个废物驯得服的,还险些废了他那处。他暴跳如雷又如何?他又不可能拿捏我的家人,最多弄死我。他不会弄死我,他还需要个出气筒,佟家在朝堂上但凡叫他不痛快,他便叫人把我拖出去。” 他继续把衣襟扯开,将整片胸膛展示给她看。 上面密密麻麻,横七竖八,没一块好皮。 “鞭子,火烙,钉板,盐……还有许许多多,我怕吓着你。” 他语气平平,如在同她闲聊一般。 “我祖父和父亲但凡在朝上折他一回脸,他便折我一根骨头。佟家占一点上风,我便少一层皮。” 殷雪素静静听着。 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佟继璋被那眼神刺得胸口一抽,又笑:“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最近半年,佟家情形大不如前,我的日子反倒好过起来。他拿我没辙,本就丧失了耐心,年后又得了两个新宠,便想不起我这个旧玩意了。” 停顿了一下,“看守我的是个哑仆,人哑心灵,谨慎得很。我同他说不了话,他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后来他病了。” 佟继璋眼底闪过一点阴冷的快意。 “他女儿替他来送饭。小姑娘才十四五,胆子小、脸皮薄,我不过同她说了两句话,她便红了脸。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殷雪素冷声道:“你骗了她。” “骗?” 佟继璋歪头看她,眼底尽是讥嘲:“谁让她那么愚蠢,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团团转。何况,人各有命,她贪图皮相,我想要生路,很公道不是吗?” 他说得轻巧极了。 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只是他手里随意摆布的棋子。 仿佛他走出地牢杀的第一个人,不是那个小姑娘。 “我没有叫她去佟府,她没那个胆,弄不好还会激起她的戒备心。所以我绕了个弯子,只叫她去城东六福斋买一盒栗粉糕。挑铺里那个三寸丁伙计,告诉他:‘四爷想吃旧年的桂花蜜’。” 说到这,他哼了一声,似乎有几分得意。 “这是我和双泰早年间定的暗号。不枉我当年救下垂死的他,他还算有良心,这两年一直在寻我。双泰得了信,设法潜进鹿苑,摸了快一个月,才确认我关押所在。前日楚王驾临鹿苑,今日傍晚宴宾时,酒没喝几盏,便就呕血晕倒。鹿苑乱成了一锅粥,要紧的人手都抽调去护卫主殿了,谁还记得地牢里有个活死人?” 他屈起一根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微微一笑:“我便就这样出来了。怎么样,惊喜吗?” 殷雪素心口蓦地急跳几下。 楚王呕血晕厥? 赵益说有事面禀,莫非就为这事? 不对,赵益昨日回的城,楚王那时应当还好好的。 那他所为何事? 不管是为了什么,殷雪素只觉得造化难言。 谁能想到,这所有事,竟在今晚撞到了一处。 佟继璋看出她的神色变化,笑得更阴:“我本该直接回佟府的。双泰也劝我,说君子报仇,不急于一时。” 就在这时,双泰隔门又催促了一声:“四爷……” 佟继璋眼神一厉:“闭嘴!” 外头立刻没声了。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殷雪素,眼里一瞬闪过极复杂的东西,声音也随之轻了下来。 “可我在灯市看见了你。” 灯市上乍见她的那一瞬,他停住了脚步,连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灯光如海,她行走在人群里,穿着件玉色的薄罗衫,鬓边插着一支丑得可笑的蝴蝶簪子,和身边的丫头说说笑笑。 到了街心那个巨大的灯山脚下,她只顾仰着头看,侧脸被光影照亮。 还是那样干净,却不见有多疏冷。 不像在锁云榭里的她,是他终年焐不化,无论怎么暖也暖不热的一捧雪。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先是恨。 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直直捅进心窝,按在仍然跳动着的心脏上,疼得他险些弯下腰去。 恨到浑身发颤,喉头都是血腥气,几欲作呕。 他甚至想就那么冲上去,直接掐断她的脖子,生生把她撕碎。 可比恨意埋藏更深的,是另一种更根深蒂固,更无法启齿,更缠人,也更肮脏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翻搅,在试图爬出来。 他看着眉眼含笑,惬意悠然的她,竟想上前摸一摸她的脸。 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想将她按进怀里,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把她重新关起来,关到天荒地老,叫她眼里再看不见旁人……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害他至此,他却还想要她…… 双泰在旁不停劝说:“四爷,趁着天黑,先回府。现在走最稳妥,有什么仇怨,过后再计较不迟。” 佟继璋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仇人相见,哪能等明日?” 双泰忧心如焚:“千万别冲动啊四爷!灯市人多眼杂,万一被楚王的人瞧见——” 佟继璋充耳不闻,就像是着了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双泰他懂什么?他根本什么也不清楚。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鹿苑被关了将近两年。 哪里知道,他在里头,分明度过了一生。 一日一日,一日一日……日日都似凌迟一般。 肉体的痛,何及心里。 那样漫长,那样煎熬,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永远不会醒来。 可他终归还是醒来了,也走出了鹿苑。 他熬了一生那么久,才终于见到她。 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不愿等,不想等。 他一刻也等不得了。 接下来,佟继璋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直到金波池畔…… 佟继璋冷笑:“我没死,你很遗憾吧?” “不。” 殷雪素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或许你不信,我其实希望你活得久一些。” 笑意微僵,佟继璋沉默地凝视她。 那点笑意转移到了殷雪素嘴角:“这样你才能饱受折磨,不是么?若是痛快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你。” 周遭陡然一冷。 佟继璋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骇人。 下一瞬,他猛地上前,五指卡住她的脖颈,将她重重抵在柱子上。 不知是尘网还是上头的旧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 “殷、雪、素!” 他恨到了极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你真是,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