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赵益那只手没收回来,道了声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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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赵益那只手没收回来,道了声“得罪”,隔着衣袖托住了她手肘。 殷雪素也不要强,回了句有劳。 后面的路顺利许多。 又转过一片竹林,果见着一座木屋藏在茶树深处,木门歪斜着,窗纸早已破损,屋后还有砖石垒就的低矮灶房一间。 老夫妻想得周到,过来时特地收拾了米菜咸肉,还有一摞现烙的饼,并留下一竹筒灯油和火折子,方才摸黑下山去了。 殷雪素走了整日,又惊又累,赵益把个木墩擦抹干净,让她坐下。 老伯临走告诉说,距此不远有座野瀑布,要用水去那里便好。赵益提着翻找出来的木桶,打了山泉水回来,烧热了给她洗漱。 木屋有两间,里头是睡人的地方,床已铺好。 赵益原打算在后头灶房用柴草搭个地铺,考虑到这是真正的荒山野岭,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在征询了她意见后,便把地铺打在了堂屋。 一墙之隔,细究起来仍算得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然眼下处境也顾不得许多了。 虽是暮春时节,夜里还是冷的。 他们上山时带了两床被褥,殷雪素的意思是一人一床,赵益坚持不肯。他除了被褥还带了张旧毛毡,称自己火力旺不嫌冷,有草垫,再加一张毛毡足够了。 殷雪素亲自给他抱过去,又被他抱了回来。 “殷姨娘……” 这个旧称一出口,两人都顿了顿。 殷雪素主动道:“你我之间用不着那些虚套,以名姓相称便好。” 赵益张了张嘴,雪素二字到底也没叫出来,只道:“你把门从里面拴好。” 殷雪素:“……” 屋里除了他们俩再没旁人了,大抵整座山也找不出第三个人,这莫非是提醒自己要防着他?可就她现在这样…… 闭合的房门阻断了无声蔓延开的尴尬,两人辗转了一会儿,各自歇下不提。 山上的风果然厉害得多,给人一种屋顶随时会被掀飞的错觉,门窗吱呀响了个彻夜。 殷雪素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头一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再睁眼时,日光晒在脸上。 她望着黢黑的房梁怔了好一会儿,把昨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重新串联一遍,才确定不是在梦中。 鼻端隐约闻到一股香气,人还没反应过来,腹中先发出了饥饿的哀鸣。 殷雪素把被褥铺叠整齐,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走过去拿掉门栓。 堂屋里不见人,只有一盆打好的清水,还有暂时取代牙粉用来漱口的青盐。 洗漱好出去,但见篱笆院里,篱笆院外,到处都是明晃晃、亮堂堂的,明亮得都有些刺眼了。 她把手搭伏在眉际,往远处眺望,看了满眼喜人的青绿。 赵益从后边过来,见她不知往远处望什么,神情松缓,嘴角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停住脚,就那么看了会儿。 殷雪素把遮阳的那只手放下,注意到一旁端盘拿碗的赵益。 “醒了?”赵益说了一句废话。 殷雪素倒没觉着是废话,心里反而因为这句忽地柔软下来。 多么家常的一声招呼,好像他们不是在逃命路上,不是在此躲避追兵,仅是寻常的一个清晨,睡醒了,有人正等着她吃饭。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太阳已升至当空,自己这一觉睡得未免长了些,赵益把饭菜都做好了。 嗯了声,走过去要替他分担。 “烫手,我自己来。” 赵益绕过她进了堂屋,把饭菜摆到唯一的一张矮桌上。 清粥、咸菜,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炒腊肉,另有几张蒸软的烙饼。 殷雪素问:“这些都是老伯阿婆他们准备的?” 赵益点头:“足够咱们吃几日了。灶房虽积了不少灰,一应器物也都老旧,洗刷干净倒也还能用。” 停了停,问:“昨夜风大,你那屋有窗,冷不冷?我方才在后厨翻找到一些可用来糊窗的东西,糊上去必定能挡风,就是可能把光也给挡了。” “这倒不打紧,能挡风便很好。” 赵益用烙饼卷了腊肉和咸菜递给她,殷雪素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 出乎意料,赵益手艺竟是不错。 赵益见她吃得还算香,笑了笑,埋头跟着吃起来。 饭毕,殷雪素要收拾碗筷,仍旧被赵益拦住:“我来吧。” 不等殷雪素说什么,他已端着碗碟往后边去了。 过不多时,赵益回来,手里托着个石臼,里头是捣成青糊糊状的东西,带着一点清苦味。 “这是什么?” 赵益便说起小时候随他爹陪老国公进山狩猎,顽皮被火蚂蚁蛰了,他爹就用这个捣碎了给他涂上。 “我早起在附近转了转,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东西别的用处不大,就是清凉,我想着或许可以缓解你脸上的不适。” 他问她要不要试试,殷雪素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这里是没有铜镜的,她自己涂起来不甚方便。 最终还是由赵益代劳。 篱笆院里,木屋门前,两人各自坐在一个木墩上,面对着面。 日光斜斜倾落下来,殷雪素闭上眼,周身都沐浴在光里,暖融融的。 万籁俱寂,唯有山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啼,细听的话,还有风拂过茶树梢的声音。 赵益用削好的薄木片挑了青草汁子,细细涂抹在她面部那些红疹上,动作放得极轻。 那汁液覆在脸上凉津津的,果然舒服许多。 殷雪素不敢想自己如今该是怎么个尊容。 本就一脸红疹,再糊上一层青汁,大约真成了山精夜叉。 奇怪的是她竟没有半分羞窘,心里是坦然的,坦然且安定,被太阳晒着,甚至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大抵她在赵益面前已狼狈过太多回,遮掩不住,也无需遮掩。 赵益垂着眼,神情格外专注,只呼吸略有些绷紧。 因为手上拿着劲儿,额头冒了点汗。 涂到下颌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接续上。 “昨日你问我?姐儿,她身在嘉定,一切都好。” 殷雪素眼睫微颤。 昨夜临睡前,为安她的心,赵益先已告诉过她,她的家人,包括月隐菊砚她们,一切都安好。 正因如此她才能一觉睡到天亮。 此刻再听,一颗心仍像在温汤里浸过,又酸又涩又庆幸。 不等她询问细情,赵益主动从去岁离京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