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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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后悔 萧律神情平淡,仿佛在告知我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到时会与你一同生产,孩子由信得过的奶娘来养育,你想看随时能看到。” 我此刻的脸色必定难看至极。 “什么意思?” 他说:“你明白的。” 我牙后槽咬得生疼。 “不明白。” “这对孩子好,”萧律晓之以理的劝我,“养在她名下,便不会有人对这孩子动心思。” 我身子往后挪,想离他远些,再远一些。 面前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头兽,一头残暴的冷心冷肺的野兽。 它有一口利牙,总将我撕咬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可是床就那么点大。 我脊背抵上冷墙,退无可退。 再开口,我声音嘶哑。 “秦芳若总有一天会知道她要养的是我的孩子,她会情愿?” 看今日那样子,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孕,也根本不知道她将来要养的是我生的孩子。 萧律伸手要抚我脸颊,我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他无奈的说:“她害喜的事也已众所周知了,无可转圜。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但凡为长远考虑,她也不能亏待。何况,主母养妾室通房的孩子,本就天经地义,再常见不过。” 他算盘倒是周全,将秦芳若有孕的喜事宣扬出去,大伙儿都晓得了,她总不能对外说是乌龙,那得被人笑话死。 原本知情的人并不多,可他特地在这次春猎中将秦芳若单独留在府里,把我带出来,这是引人议论,叫更多人知晓她有孕了,受不得颠簸。 也不便再设计“小产”,接连两次小产,她更要惹人闲话。 所以她只能踏踏实实“怀”好这个孩子。 萧律算计她,也算计我。 我失控喊出声。 “我生的孩子凭什么给别人养!” 他要扑过来抱我,我发疯拼命捶打他,碰到哪儿打哪儿。 秦芳若有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好几日,所以他早就动了这心思。 却到现在才让我知晓。 当初他为了让我怀上,不惜用下药这种下三滥手段,结果是借我肚子,给他们这对夫妇生个孩子吗?! 萧律安抚不了我,厉声吼道:“说了孩子奶娘养!不是她养!你能不能听明白话?!” 我只知道,我的肚子不是我的,孩子还没出生,我就要失去他了。 萧律挨我一顿捶打,开始他忍着还企图用拥抱哄我,后来烦了,他轻而易举的抓住我一双手腕。 我被按在床褥上,双手举过头顶被钳制得死死的。上身动弹不得,我便抬起膝盖猛踹在他小腹处。 他脸色霎时铁青,一条腿用力压住我双膝,挥手一巴掌下来。 “你发什么疯?” 我的脸颊火辣辣疼。 终于安静下来,像只任宰的羔羊,手脚都被钳制得死死的。 不再发疯,不再挣扎。 萧律看清我无声流泪的模样,雷霆万钧的恼火顿时熄灭,轻叹一声,温热干燥的指腹擦拭我眼角的湿润。 他取笑我:“口口声声说不要这孩子了,养在别人名下却不肯?” “我求求你,”我嗓音哑的模糊难辨,用尽我最卑微的态度哀求,“你不要嫌她不清白了,是你让人玷污她的,你行行好,跟她同房吧,你们生一个,不要抢我的孩子,你放过我吧。” 虽说我真的很厌恶秦芳若,可无论她别处有多可恶,唯有清白二字,萧律这个始作俑者是没资格嫌弃她的。 凭什么他做的孽,要我来承受苦果? 他知道我想要个亲人,所以硬塞给我,以此让我绝了离开的念头。 他明知道我会多在意孩子,为何要这样对我! 萧律仿佛听到一件惊世骇俗之事,难以置信又迷茫困惑的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低声下气重复说:“你去跟秦芳若要个孩子吧,我求你,你放过我吧。” 萧律的脸色莫名难看至极。 “你再说一遍。” 他让我说,手掌却捂住我的嘴,眼尾红得艳冶,一字一顿道:“你别后悔。” 我摇头。 后悔什么? 最后悔便是对这样的人动过心。 他愤然起身,看了我一会儿后,摔门离去。 …… 我反反复复从噩梦中惊醒。 时而是梦见怀里有个奶娃娃,他哇哇大哭,我手忙脚乱的要给他喂奶。 刚解开衣衫,软软糯糯的孩子就被强行抱走。 孩子哭得很凶,我追了很远的路,那哭声离我越来越远…… 时而梦见一间富丽堂皇的厅堂中,秦芳若正教导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她指着我,笑着说:“你看,那个是贱人。” 孩子明亮的眼睛看向我,学舌的声音稚气。 “贱,人。” 短短两个字,好似万把利刃同时扎进我心脏,霎时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这一回醒来,我再不敢阖上眼,害怕再度陷到梦里去。 …… 天亮后不久,我便出了门,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走着。 遥遥见到太子的身影,我稍作迟疑,还是没有上前。 正欲离开,太子出声唤我。 “阿月?” 随即,他拔步向我走来。 我颔首示礼,头垂得很低,以此掩盖我憔悴枯败的脸色。 萧瑾疏在我面前立了片刻才开口。 “当日孤以为叫上福康和秦芳若便能拦住他,却不曾料到他敢以百姓性命来胁迫孤,他实在是疯。” 我姿态谦顺。 “殿下心怀百姓,自然不肯冒险。以奴婢一人平息一场祸事,是奴婢的福分。” 或许只是心怀百姓,或许也有意要让萧律当众做出这冲动失智的事来,这其中缘由不是我能追究明白的。 我只能记住他还在太子之位上,他便说什么的都是真的,顺着说便是。 萧瑾疏终究还是问出那一句。 “你可怨孤?” 我故作惊讶:“为何怨殿下?难道要殿下为奴婢置百姓安危于不顾?那奴婢岂不成了祸国殃民的罪人。” 萧瑾疏无声笑了下。 “就凭你一口一个奴婢,你是不愿再信孤。” 我苦兮兮的抿起唇。 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跌入同一个火坑。 一次两次是不长眼,三回四回那便是蠢。 可笑我蠢,竟然在他短短三句话间,竟然再次动摇。 他的太子尊位,他话里的真诚,或许是结束我得过且过日子的救命稻草,也或许是将我彻底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我有意撇开话题,不想去回答“怨不怨”,或者“信不信”。 “先前殿下不知所踪,瑾王妃好生焦急,眼下她得知殿下安然无恙,想必她高兴得紧。” 也不知能与太子聊什么,既然萧律说了她同太子有关,我便随口提一提瑾王妃。 萧瑾疏笑出声。 “是吗?” 我一本正经。 “是啊。” “可是她一直知道孤没出事,”萧瑾疏看着我,忍俊不禁道,“孤也一早便交代了她,春猎这十五日,要处处帮着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