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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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风呼啸, 刮过茂密的森林,留下诡魅的簌簌声,中间还伴随着一声模模糊糊的叫声。 梅雪半梦半醒间陡然惊醒,眼前漆黑一片, 远处的怪声依旧。 她吞了吞干涩的喉咙, 有些害怕地往侧边动了动。 感受到肩膀抵着的温热, 梅雪心下稍安,然而醒了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睡下去又有点困难。 梅雪又不敢翻来覆去, 怕打扰到李争的休息, 他白天开了一天车,还跟小贼打了一架。 梅雪扭头往他那边看去,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心里还是会有点安慰,睡前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规规矩矩放回到腹部。 她再次把手放下去, 这回没再碰到他的手了,梅雪有些不甘心,手指开始走小人,一点一点挪过去, 食指忽地碰到一截温热, 还没等她反应回来这是什么, 一只干燥灼热的手猛地压住她的手。 伴随着一句淡淡的、有些沙哑的、懒洋洋的声音:“摸啥呢?” 梅雪舔了舔唇, 手掌安静地贴着睡袋, 没想到他还没睡,更没想到刚刚摸到的那截皮肤居然是他的腰线。 旁边猛地翻了一个身, 带着睡袋空间一下变得更加拥挤, 热热的气息喷在梅雪头顶, 他这是面向她翻过来了。 梅雪僵硬躺着, 有一秒钟的时间里,她差点以为自己被李争抱在怀里。离得太近太近了,肩膀抵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里面砰、砰、砰沉稳的心跳震动。 “还不睡?”他问,音调低低的。 “要睡了。”梅雪抽回压在他手下的手,手背上的温热快速散去,留下一层淡淡的印迹。 “嗯。”李争回了一声,又说:“别怕。” 梅雪低低的应了声,在满是他的气息里闭上眼。 没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仰头去看头顶的人,即便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做了出来。 黑暗中,李争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梅雪背脊其实已经挺得够僵硬了,本来野外的土地就很硬,即便是他铺前撒上一层干燥的青苔也还是很硬,她早就想翻身了。 梅雪试着往另一侧翻,面朝外转过去。 身后没动静,她手枕在脑袋下,曲起脚。 两人都侧躺,睡袋空间变大,不再是一个挨着一个,中间空了小半的距离。 知道他在身后,梅雪闭上眼,很快睡去。 听着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黑暗中李争睁开眼睛,抬手捏了捏鼻梁骨。 鼻尖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莫名地,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些黏在一起的夜晚。 她身上的香味从来没变过,年轻时精力旺盛,轻轻一闻就容易热血沸腾,折腾个整夜。 累了她就会挂在他身上,贴着他胸口睡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规规矩矩的。 李争睁眼,沉沉地呼了口气,再吸进鼻腔的依然是她身上的淡香。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双手垫在脑后,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白天的时候,把那辆普拉多翻回来他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一点点去扯回来,哪想她会过来帮忙,连五官都跟着使力。 傻傻的。 只是车被撞下去后,她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站在他身后都不敢过来,应该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狠。 对于乌蜍,李争是必须要除掉的,明的不行暗的来,绝不能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等同于放虎归山,乌蜍不死,他李争迟早也会丢了小命。 至于后面的种种,她明明害怕,却还敢来拉他的手……李争搓了搓指尖,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做。 按理,不应该离得远远的么。 - 天光渐渐亮起,山林里鸟儿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梅雪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棕色帐篷,发了会儿呆,刚要爬起来发现身体有些酸痛,梅雪一怔,一股不敢置信的欣喜缓慢地从心底升起。 昨天晚上她睡着后……李争动她了? 梅雪懊恼地咬了咬唇,她怎么睡得那么死? 唇角不受控制上扬,梅雪拉开睡袋往里看,然而衣服穿得好好的,她动了动腿,没那种感觉,反而只是上半身酸麻,像是一个姿势在硬地板上睡久了导致的。 梅雪:“……” 唇角一秒敛下,她呆呆坐了半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后从睡袋钻出来。 峡谷很静谧,一拉开帐篷的拉链,远山青翠起伏,天空一碧如洗,空气里都是大自然的新鲜。 梅雪深呼吸一口,心情又好起来,她抬手随便扒拉了一下头发,提着鞋子钻出帐篷。 早晨的雪山下很冷,刚出去就被冻得一哆嗦。 周围都没看到李争,越野倒是还在,梅雪弯腰把鞋穿上,往周边走去。 太远的地方她不敢过去,绕了几步就回来,回到帐篷才看见李争正站在越野后面远眺。 梅雪怔了一下,缓慢过去,“刚刚怎么都不出声?” 李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青雾一缕缕中,他扭头看她一眼,“醒了。” 梅雪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争也看着她,抬起手吸了口烟,扭头看向远处,安静片刻,他转身往树林旁边走去。 梅雪站着没动,李争走了几步扭头,“过来。” 梅雪跟上,走了一百多米,一条从丛林里流出来的小溪蔓延在青苔地里。 李争站在旁边,他脚下早已经被扒出来一个清澈的小水塘。 梅雪走过去,蹲在他脚边伸手碰水,刺骨的冰凉使得她手指缩了缩。 梅雪仰头看李争,李争垂眸,淡淡说:“我洗过了。” 梅雪又低头,硬着头皮捧起一捧快速洗了把脸,又捧起一捧漱了个口。 看她洗完,李争转身往帐篷处走去。 梅雪蹲了两秒站起来也跟着过去,李争说:“去车上等着。” “噢。”梅雪停下,转身去了副驾驶。 李争走到帐篷边,把烟咬在嘴上,弯腰开始拔桩,一根又一根桩子被拔起来丢在地上,帐篷塌下来,他单膝蹲下,解开麻绳,随后卷起帐篷和睡袋。 梅雪窝在副驾驶,没事干拿起丢在座位上的画本,但没继续昨晚的故事,而是翻了一张白纸,时而抬起眼眸看向前方,时而低头在纸上快速动笔。 把东西都收回后备厢,李争将烟蒂丢在脚下碾碎,拉开驾驶位车门上车。 扭头看她一眼,见她又在画西域吐蕃高僧和汉家和亲公主的漫画故事,李争便没跟她说话,转而发动引擎,打了把方向盘,车子转到一条不是很明显的土路上。 梅雪把画本收好,放进背包里,抬手拉着扶手。 越野行驶在峡谷中,像是海浪里的小船摇摇晃晃。 日光一点点升起,垭口外的雪山被染上金灿的光,雪山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日照金山! 梅雪呆呆仰头看去,随后伸手拉了拉李争:“李争,你看!” 李争瞥了眼,淡淡的嗯了声,转而见到她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童一样,目不转睛盯着,他脚下的油门松了一些,开到一处平坦地,索性停下来让她看一会儿。 梅雪扭头看他一眼,打着商量:“那,我就下去几分钟?” 李争没说话,座位往后挪,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回去。 梅雪弯唇,立马拿起手机下车,一直往前走了几十米,对着日照金山开始拍照。 然而手机拍不出来眼睛看到的震撼,梅雪干脆录起视频,录着录着,目光渐渐从手机屏幕转到对面的高山。 听说,看见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李争,我们会幸运的。 梅雪捧着手机,闭目祈祷。 远处的越野车里,李争单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新点燃的香烟,青烟袅袅里,他看着前方峡谷的目光忽然转向站在日照金山下的女人。 往常白雪皑皑的山顶像一座漫画里的金山,大自然赋予雪山日照,清晨有了颜色,神山降下神明。 李争安静而笔直地看着她闭目祈祷的虔诚模样,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心脏涌去,他头一次敢肯定地猜,她的祈祷里有他。 因为,她睁开眼的第一秒是扭回头来看他。 香烟烧到指尖,李争缩了一下手指,随后掐灭,抬手招了招她。 梅雪看见了,最后扭头看一眼日照金山,转身往越野走过去,走着走着她忽然跑起来。 长发轻轻飘起,她的脸上扬起了笑容,迎着风往他而来。 李争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呼吸浅浅一顿,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金光四溢的雪山。 那光像极了夜间的篝火,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几句对话—— “你怪那个人么?” “没什么好怪的,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 赵教授,您一定会希望您的女儿,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生活吧? 我也是一样,希望她永远开心。 李争脱下手腕上的佛珠,放在中控台。 大自然真的好神奇,神奇地治愈每一个被困的灵魂。 从前他以避世修行来赎罪,日复一日渡经书,而现在,他把罪抗在肩头,大步往前。 每个圣人都有不可饶恕的过去; 每个罪人都会有洁白无瑕的未来。 那一刻,他突然听见雪山融化,日照万物的声音。 梅雪拉开车门上车,呼着热气往手上搓了搓。 李争拉回座椅,发动引擎,把空调打开,侧目看着她欢快的面容,“开心?” 梅雪打开手机看了一遍,点头:“昨天没看到还有些遗憾。” 李争弯唇,抬手挂挡,越野继续行驶在峡谷中。 日上中头到达雨崩村,顺着村子的路往外走,一路上的行人游客多了起来,路过一个小镇,路边有饭馆,李争把车停好,两人下车吃饭。 小饭馆很小,门口就去就是保鲜柜,一些肉和菜都放在保鲜柜里,穿着藏袍的中年妇女拿着本子出来,说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两位想吃点什么?” 李争看几眼菜,扭头问身后的人:“你想吃什么?火锅还要么?” 梅雪直摇头,“随便点点什么吧,饿了。” 李争看向保鲜柜,报了几个菜名。 梅雪则找了个餐桌坐下,过一会儿李争提着茶水过来,手里捏着两个小的纸杯,一人倒了一本茶水。 小饭馆没什么人,上菜也很快,十几分钟后就陆续端上桌。 李争点的是家常炒菜,两菜一汤一个牦牛肉。 两顿没吃了,两人都饿得慌,梅雪吃了整整两碗米饭,歇碗的时候李争还要了碗青稞面继续吃。 吃完结了账,两人坐了会儿继续上路。 要开出街道的时候,李争转去加油站加油。 梅雪也跟着下车,转进加油站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还算干净,梅雪方便完,到外面公共洗手台洗手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他没进洗手间,而是直直过去,站在梅雪旁边打开手龙头洗手。 有过之前被偷的经历,梅雪这次警觉了很多,立马关水往外走,后背汗毛却突然激起,梅雪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却不想肩膀猛地被抓住,一道大力把她往后用力一甩,梅雪不受控制,像只小鸡仔一样被甩得噔噔噔后退两步,肩膀撞在洗手台上,额头也砸在瓷砖上,脑袋嗡嗡地,她赶紧撑着洗手台,把包放在身后,抬眼看向男人。 只看得见男人的下半张脸,下巴上有一道疤痕,还没喘口气,男人冲上前抢她身后的包,梅雪迅速一拉洗手台旁放着的拖把,提起来胡乱挥打过去。 男人胳膊被打了一棒,立马往旁边避开,眼眸阴森森地紧盯梅雪手里的拖把把。 梅雪吞了口喉咙,双手紧紧握着拖把把,张嘴就喊:“李争!” 男人双手握拳上前,梅雪抬起拖把砸下去,被男人一脚踢开,拖把把掉在地上。 手里没工具了,梅雪急忙往旁边的女厕冲,嘴里不忘高呼:“救命!李争!” 男人冲上去一把抓住梅雪的头发往后扯,随后双手成爪捏住她的脖子往后拽。 梅雪头皮发疼又被往后拽去,喉咙被卡住喊不出来,呼吸困难下,只能一手护着包,一手紧紧去掰男人的大拇指。 男人拖着梅雪走了几步转进男厕,将她压在地面上控制住,随手抓住正在掰他拇指的手往后一扭摁在背后。 梅雪疼得大汗都出来了,男人单手压住她,另一手去抢她的包,梅雪左手紧紧抓着包的拉链不放,挣扎着转身冲着男人的手狠狠咬下去。 男人嘶了一声抬手一个耳光,梅雪脸被打侧过去,嘴巴不得不松开。 男人甩了甩手,手背上出现一个带着血的牙齿印。 厕所外有很重很快的脚步声,男人顾不得手背上的疼,直接捏住梅雪的手腕一扭,她手腕瞬间脱臼,再也抓不住,男人抓住包快速从梅雪身上退下来,转而踩着男厕的尿槽翻出去。 李争冲到厕所门口又扭身追了几步,看着早已经蹿上远处面包车的男人,牙齿咬紧一瞬,快速回男厕。 梅雪躺在地上,右手都成不自然的状态瘫在地面上,脖颈上一圈掐出来的印迹,头发乱麻麻铺了一地。 李争心脏猛地缩紧,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快速进去,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外跑去,边跑边喊:“梅雪!” 梅雪在他怀里睁了下眼,额头和嘴角都肿了一片,整个人狼狈不已。 看着李争的眼睛,梅雪眼眶一酸,“我要被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李争:想啥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每个圣人都有不可饶恕的过去; 每个罪人都会有洁白无瑕的未来。——来源于网络,暂时没找到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