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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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折弦走在前面,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眉间阴郁色显,甚至隐隐有几分有些忧心忡忡。 “代王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声响。阮折弦闻声脚步未停,他只是眼珠微转,待见到来人,眸中寒光掠过,裹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 “安大人。”他语气平淡。 “代王殿下,近些时日可好?小女前段时间受了惊吓,高热时仍喊着你的名字……”安鹌走近阮折弦,笑道,“唉,当初你们也是一桩好姻缘。若非当年娘娘去的早,说不定还能看到你与小女的婚事……” 阮折弦嘴角噙着浅笑,盯住安鹌不言不语。 当初他与安鹌密谋造反,本是形势不错,却没想到这老鹌鹑临阵脱逃,又转投敌营,害得他一败涂地。 如今不过是见他阮折弦稍稍有点起色,这个老东西便又急着来拉拢他。 让安妤妤嫁给他,嫡女安妖妖嫁给阮儿青当贵妃,主打一个两头都不得罪……这老东西算盘简直打得不要太响。 “安大人,我刚从大狱出来,见不得红,一见就犯恶心。”阮折弦声音轻,甚至有几分病气缠身的虚浮,“红事怕是办不了,但白事,我倒是愿意出一份力。” 安鹌闻言面色一凛:“代王殿下,你这是何意?” 阮折弦唇角勾了勾,他照着安鹌的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的从高阶上摔了下去,一连滚了十几圈。 “腌臜货,你也配当我的老丈人,不要脸的东西。”阮折弦甩下衣袖,冷嗤出声。 后面随行的官员见状都瞪大了眼睛。 “阮宝儿——你放肆!”其中一官员指着阮折弦怒斥道,“现今还在皇宫之内,你怎敢公然欺辱朝廷命官?!你还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把我放在眼里,难道还不够?” 阮折弦踢完之后心中也暗暗懊悔,觉得自己莽撞。但如今见官员斥责,他也面色一狠,继续装腔作势。 “我乃陛下皇叔,论辈分,论资历,岂是尔等可以直呼姓名的?安大人刚刚不过自己脚滑摔了一跤,我拉扯不及,难道这就是你们污蔑我的理由?” “你、你……”这些官员知道阮折弦一贯蛮横不讲理,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这脾气还是一点没改。 现在可不是谡惠帝时期,沐阳公主也死了好几年了!这个混账玩意儿…… 阮折弦看着这些人阴晴不定的嘴脸,冷笑道:“你们若是觉得我势单力薄便可随意欺辱,那也可以,我们去见陛下,去看看他是否会帮……” “哎呦,代王殿下!代王殿下!” 说话间,一道尖细的嗓音便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众人脸色大变,他们忙转过头,见小德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阮折弦见到他也是脊背一僵。 “代王殿下,幸好你没走远,陛下刚刚发了好大一通火,正要找你呢!”小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焦急道,“你快和奴才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阮折弦一看小德子这副模样,心脏也凉了大半。 那张白纸上的内容他本欲好好写,奈何更深露重又太困,写着写着内容就变了模样。他早上睁眼看到时,也觉得头脑嗡鸣,预感自己死期不远了。 周围的官员也正探究般地往他们身上看,阮折弦面上倒是绷得住,他暗暗攥紧拳头,朝小德子温温笑道:“我也正想去找陛下,一起去吧。” 小德子无疑也看到了摔到下方的安鹌,他眼中神色怪异,却没多问,只是带着阮折弦便往御书房走去。 待后方的人远去,瞧不见身影,阮折弦方才将手里的银钱塞入小德子手中。 他轻声问道:“陛下可是看了我的文章?” 小德子倒是上道,他将银钱收下,咳嗽一声:“陛下看了好多大人的,说他们写的都是屎。” 阮折弦:“……” 第755章 何意味? 阮折弦欲言又止,他暗自思量着其余人的文章,默默跟在小德子身后,随他一起去了御书房。 “陛下,代王殿下来了。” 南荣青正端坐在书案前看折子。这些早朝时刚呈上来的奏折加起来足有七八十,南荣青随手拿了其中一个,只稍稍扫一眼,便又放到另一侧,做了差评处理。 听到小德子的声音,南荣青抬眸看了眼门外。后者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识相地关门离开。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无用的奏折更是扔了满地。 阮折弦喉结滚动,隔着一层笑脸面具,他看不清南荣青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走近几步,俯身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南荣青并未回答。 圣上未出声,阮折弦自然不敢动弹。他维持着姿势躬身站在南荣青面前,眼眸轻轻垂下,又露出了先前那般的惶恐示弱状。 南荣青看也没看他。 这些呈给他的折子内容离谱,全都在谈天谈地谈空气,满眼的盛世太平。 总结起来就是胡说八道兼吹彩虹屁。 南荣青本意是让他们写写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方面是为了了解谡国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挑选一些有才之士。 却没想到这些人都在折子里面写着要给南荣青多献几个小美人。某礼部侍郎的奏疏更是离谱,直接在折子里面夹了个小肚兜,南荣青翻开时手一抖,差点将整个桌案掀翻。 “一群混账!没有一个有用的!”南荣青将手里的奏折扔到桌案上,“砰”的一声重响,吓得站在不远处的阮折弦也是身体一僵。 “代王。” 隔了近半个时辰,南荣青才终于将目光集中在了阮折弦身上。 阮折弦早已脊背发酸,双腿也麻,如今听到南荣青喊他,他忙低声道:“臣在。” 南荣青唇角勾起不清不楚的笑意,全都掩埋在厚重的面具表面。他站起身,又伸手将另一封奏疏拿起,抽出了里面的a4纸张。 阮折弦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暗暗将指尖捏紧。 “朕记得,今日在朝堂上,朕问你所思所虑完成的如何,你道都已完成。” 南荣青声音阴沉泛着鬼气,他逆着光,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仿若踩在他心脏血肉上那般,在阮折弦身上投下大片阴影。 “是与不是?” 这在空气中形成的无形威压笼罩住阮折弦的身躯,他嘴唇抿了抿,双膝跪地:“陛下,臣有罪。臣昨夜头脑被浆糊糊住了,就不知道在写什么,就、就……” “就给朕画了个王八。”南荣青声音轻飘飘的,他将纸摊开,似笑非笑地把它扔到了阮折弦面前。 那鬼画符般的字迹霎时间闯入阮折弦眼中。他眼睛眨了眨,见他虽在早上紧急弥补修改过,但a4纸上的粗线条显眼,完完整整勾勒出了一个乌龟的形状。 “陛、陛下……”他声音发颤。 南荣青见阮折弦这副死到临头的畏缩样儿,他蹲下身,仿若随意般摸着阮折弦的脑袋。 “阮宝儿,你好大的胆子。朕今日才赏你三郊,你就敢画个王八嘲讽朕……”似是暴怒,但南荣青语气里少有波澜,甚至隐隐夹着几分温和,仿若在谈寻常事。 “刚刚在外殿,你也是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安丞相年纪大了,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倒好……一脚就把他老人家踹翻了。” 摸在他头上的手掌冰凉似鬼,阮折弦跪在地上,僵硬着不敢动弹:“陛下,安丞相那是他自己不小心。” “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折弦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 智商-20。 加之他前面又把画王八的图直接交到南荣青手上,演都不演。 智商-50。 已到负数。 南荣青计算过后心里哀叹一声,他收回手,已然放弃了培养阮折弦这个笨蛋。 “陛下!”眼见南荣青起身要离开,阮折弦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南荣青脚步停顿,目光似阴似冷看向他。阮折弦顿时有所感,又局促地将指尖收了回来。 “……陛下,昨夜我是真的想好好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昏了头,就成了这样……那不是王八!那是我睡觉流的口水,把字弄糊了,我只能出此下策……” 南荣青:“……” 这烂借口还不如不说。 他走回座椅坐下,语气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阮折弦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他一咬牙,朝南荣青磕头道:“请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在这里,最多一个时辰,我能把它写好给你。” 南荣青扶额:“再给你一次机会?” “……是。” “呵,你写成这个烂样,倘若第二次还是如此,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朕的纸?”南荣青阖眸道,“你跪着领罚就是,几十大板,也打不死你。” 阮折弦:“……” 他咬了咬后牙,坚持道:“陛下,你既然把纸给了我,想必也是相信微臣。请陛下容我再试一次,倘若不行,我愿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