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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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这个时候的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前世临死一刻的画面就像电影般在他脑海里重复回放。 他很清楚,心口处的难过不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在作祟,这份撕心裂肺的痛原原本本属于他自己。 “……忌日么?”陆茗喃喃自语,“该是重生之日。” 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谁?”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陆茗猛地回头。 傅景天站在假山另一侧。 他显然也是悄悄从宴席上溜出来的,手里还捏着半杯残酒。 月色暗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看着陆茗。 “你刚才说什么?”傅景天走近一步。 陆茗没有后退。 他只是静静看着傅景天,没有解释,也没有掩饰。 “没什么。” “我听见了。”傅景天重复了一遍,“忌日,重生之日。” 他顿了顿。 “还有……宣和三年清明前一天,也是这天?” 陆茗沉默。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陆茗。”傅景天忽然开口,“你入戏太深。” 陆茗抬眼看他。 傅景天叹了口气,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他把酒杯随手放在假山石上,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语气却难得的认真。 “我见过很多演员,也见过很多人走不出角色的样子。”他看着陆茗一字一句道,“沈知砚这个角色太沉,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那里,没有带回来。” 陆茗依旧没有说话。 傅景天只当他默认。 “你这样很危险。”对方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 “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角色,演的时候是过瘾,演完了呢?他活在你的身体里,但你没有他的命,也没有在他的时代生活过。” “宣和三年是宋朝,你现在是活在一千年以后。” 陆茗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碾过茶,拂过琴弦,握过毛笔。 这双手也曾在那张一千年前的床榻上,无力地垂落,连握住母亲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对方语气硬了些,“你知道你这样会让自己生病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有多丧?就像……你从来不属于这个时代。” 陆茗没有回答。 傅景天深吸一口气。 “……算了。”他揉了揉眉心,“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回头,看着陆茗。 “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听见。不是每个演员都敢把自己掏空去演一个角色的。你很厉害,真的。” 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加上一句,“但戏是戏,你是你。别把自己丢了。” 傅景天说完,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就停住。 顾擎昀站在回廊尽头。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纱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苍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傅景天愣了一秒。 “顾总,你回来得正好。”他往旁边撤了半步,露出身后的陆茗,“你家艺人入戏太深,我刚才替你教育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猜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今天是他的忌日,宣和三年。” 傅景天耸耸肩。 “《汴京烟云》杀青都快半年了,他还困在沈知砚里出不来。你这个当老板的,该给人请个心理医生。” 他说得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顾擎昀。 他在等。 等顾擎昀露出那种“你开什么玩笑”的荒谬表情,或者发出“陆茗最近确实太累了”的无奈叹息。 可是顾擎昀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156章 唯一挚爱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傅景天的笑僵在了脸上。 “……堂哥?”骄傲的傅影帝声音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你该不会……”他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噎住,“真以为他是什么重生之人吧?” 顾擎昀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去看傅景天。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人的肩膀,落在那个站在假山边安静得像一尊瓷像的人身上。 傅景天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茫然。 他的这个堂哥,顾氏集团的冷面总裁,认识这人二十多年来,除了伯母苏婉晴早些年遭私生饭绑架那次,他从未见他情绪失控过。 可现在,他看向陆茗的眼神…… 傅景天忽然不敢再往下想。 “……算了。”他干巴巴地开口,“我喝多了,胡说的。” 话落,往后退了一步。 再待在这,估计他今晚真的会被人绑了扔回国外。 “很晚了,你们聊,我先去睡了。”话落,傅影帝几乎落荒而逃。 回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擎昀还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陆茗的衣摆轻轻飘动。 他仍旧站在假山边的阴影里,眉目温润,神情安静。 此刻,陆茗无比清醒。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那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说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想起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场景? 这话,太荒唐。 荒唐到他自己有时都觉得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可顾擎昀的眼神告诉他。 顾擎昀信。 不是相信他入戏太深,不是相信他沉浸在角色里走不出来。 顾擎昀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陆茗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他朝顾擎昀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陆茗。”顾擎昀声音颤抖,“今天……是你的忌日?” 陆茗看着他,目光没有躲开。 “……嗯。” “宣和三年,清明前一天,未时。” “那天汴京也在下雨。”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只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可顾擎昀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猛地把陆茗拉进怀里。 很紧。 陆茗没有挣扎。 他把脸埋在顾擎昀的肩窝,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擎昀。” “……” “我只是……今天会想起很多事。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我只是……” 陆茗一时间找不到词了。 他只是在这一天,在这个没有星月的夜晚,在这个不属于他时代的地方,忽然很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想念父亲书房里的墨香。 想念母亲绣架旁散落的丝线。 想念茶山上每年春天新采的嫩芽。 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但顾擎昀都懂,他收紧了手臂。 “……那天,你害怕吗?”他贴着陆茗的耳畔声音低哑。 陆茗沉默了很久:“……害怕,很害怕。” 他闭上眼。 “我怕死,怕再也见不到阿娘和爹爹,怕茶山的茶树没人照料,怕陆家七代的茶道传承,断在我这里。” “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 顾擎昀的呼吸滞了一下。 陆茗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两层衣料,急促地传过来。 “……后来呢?” “后来。”陆茗轻声重复。 他睁开眼,从顾擎昀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看着他。 纱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后来我睁开眼,遇见了你。” “那你……”顾擎昀看着他,声音艰涩,“你想过回去吗?” 陆茗沉默了几秒。 “想过。刚醒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想。” “想梦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睁开眼就会回到宣和三年。父亲还在书房等我,母亲还会端着药碗进来,骂我又偷偷把窗棂支起来吹风。” 他说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之后,就不想了。” “……” 陆茗看着他,缓缓道:“因为这里有人在等我。” “顾老在等我陪他下棋,苏姨在等我给她写字,陈老在等我一起试新到的春茶。” 他顿了顿。 “你也在等我。” 顾擎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且,前世的陆茗,已经死了。就算回去,也是一具病弱身体,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