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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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成,就不写了。” 司马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介甫兄,我等着看你的后两句。” 王安石看着他。 “好!” 后来司马光才知道,那天晚上,王安石回去之后,把那首诗补全了。 “他年若遂平生志,不负青山不负谁。” 后来王安石也知道,那天晚上司马光回去之后,把那首诗又抄了一遍,压在书案上,一压就是很多年。 后来他们都老了。 后来他们吵得你死我活。 后来司马光在洛阳写《资治通鉴》,王安石在金陵读诗。 可每次看到那两首诗,他们都会想起嘉祐四年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都还相信,自己真的能改变这个天下。 第190章 邀请喝茶 “咔——!”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带着点颤抖。 片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了。 场中所有人都在鼓掌。 有人吹口哨。 有人喊“牛逼”。 老李站在监视器后面,眼镜彻底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胸前,他也没顾上扶。 “收工!发饭!今天加鸡腿!” 片场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场务推着餐车进来,盒饭摞成小山,热气腾腾的。 张导端着盒饭走过来。 “你俩不吃饭?”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放,“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傅景天接过盒饭,打开看了一眼。 红烧肉,炒青菜,卤蛋,米饭压得实实的。 “还行,比我以前待的组强。” 张导在他旁边坐下。 “那是。”他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让演员吃好睡好还是会的。” 他看着陆茗。 陆茗也打开盒饭,正小口吃着。 吃得很慢,很细,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张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陆茗,”他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场戏,我想问你个事儿。” 陆茗抬起头。 “您问。” “你最后那几句台词,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研究王安石的时候从哪儿看到的?” 陆茗放下筷子:“我自己想的。” 张导的眼睛眯起来。 “你自己想的?” “嗯。” “你怎么想到的?” 陆茗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是真的。” “……” “你小子。”张导又夹了块红烧肉,“行,不问了。吃饭。” 吃完饭,下午还有戏。 陆茗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靠在那儿闭目养神。 “陆老师。”小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茗回过神。 “张导说半小时后拍下一场,您再休息一会儿?” 陆茗点点头:“好。” 小郑走了。 陆茗又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顾擎昀。 想他刚才发来的消息:【还顺利吗?】 想他每次分别时,那种明明舍不得却偏要忍住的样子。 于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第一场第一镜过了,他们都在鼓掌。】 发出去。 等了十几秒,没有回复。 他知道顾擎昀在忙。 今天有董事会,一大早就要赶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好。我开会。晚上给你电话。】 陆茗看着那几个字,弯了弯唇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晒太阳。 下午两点,第二场戏开拍。 这场是王安石和司马光在朝堂上的戏,包拯也在。 老戏骨李老师演包拯,七十多岁了,在圈里待了五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刚才在监视器里看陆茗那场戏,他也愣了。 这会儿坐在片场,他一直在打量陆茗。 陆茗感觉到了。 他走过去,微微欠身。 “李老师好。” 李老师点点头:“好。刚才那场,我看了。” “你那个状态,我演了五十年戏,只见过三个人有。” 陆茗愣了一下问道:“哪三个?” “一个是我师傅,已经走了。一个是二十年前的陈道铭老师。还有一个……” “就是你。” 陆茗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演,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各部门准备!” 老李的声音又响起来。 灯光调整,摄影师就位,录音师戴上耳机。 场记举起场记板。 “《王安石》第一场第二镜!” “啪!” “a!” 镜头推进。 最后来了个特写王安石的侧脸。 他看着司马光,眼底有光。 那是遇见同类的光,是“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的庆幸。 …… “咔!” 张导的声音响起。 “这条过了!” 全场鼓掌。 “小陆,以后有空,来我家喝茶。”李老师站起来,走到陆茗面前。 张导愣了一下,随即与有荣焉。 李老师家在圈里是个传说。 老爷子轻易不请人去家里,能被他请喝茶的,都是真入了他眼的人。 “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景天走过来,站在陆茗身边。 “李老师请你去他家喝茶?” 陆茗点头。 傅景天沉默了两秒。 “王介甫,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运气?”陆茗不解看着他。 “李老师入行五十年,请他喝茶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故宫。能被他请喝茶的,不超过十个。” “你是第十一个。” 陆茗愣住了。 傅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珍惜。” 下午六点半,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 陆茗换下戏服,卸了妆,从化妆间出来。 小郑跑过来:“陆老师,车备好了。” 陆茗点点头。 吃完晚餐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 陆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手机忽然震起来。 陆茗看了一眼屏幕,不是电话,是视频请求。 顾擎昀。 他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一张脸。 顾擎昀坐在书房里,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身后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灯光暖黄,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陆茗。 “瘦了。” “今天刚进组。” “那也瘦了。” 陆茗笑了笑。 “你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瘦了?” 顾擎昀点头。 “能。” 陆茗不说话了,他看着屏幕里的人。 眼底有一点点红血丝,知道他今天开了一整天会。 明明很累,却还要坐在这儿,和他视频。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谁都没说话。 可那种感觉,比说话还满。 过了很久,顾擎昀开口。 “今天戏怎么样?” 陆茗想了想。 “第一场过了,导演说好。” “他们没说错。” 陆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你只要上场,就不会差。” “……擎昀。”许久,陆茗又唤了一声。 “嗯。” “我想你了。” 顾擎昀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陆茗,眼神温柔,声音比平时低:“我也是。” “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 “嗯。” “药吃了吗?” “吃了。” “晚上凉,空调别开太低。” “好。” “晚安。”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陆茗在剧组已经待了两个月。 十一月的横店,天冷得邪乎。 陆茗裹着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捧着保温杯,看片场里那些群演一遍遍走位。 今天这场戏,是整个剧本的重头戏。 熙宁二年,汴京,延和殿。 王安石四十八岁,刚被宋神宗拜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大计。 司马光四十六岁,任翰林学士兼侍读,是新法最激烈的反对者之一。 朝堂之上,两人正面交锋。 那些古文奏对,那些你来我往的辩驳,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情绪。 陆茗翻来覆去地琢磨,每句台词都写满了批注。 可真正到了今天,他反而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