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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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夫给了它们一个眼神。 鬣狗群转身就跑。 中午的时候,他在一棵树下休息,吃了一头他自己抓的高角羚。肉很新鲜,血还是温的,但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没有以前香了。 不是肉的问题。是以前吃饭的时候,芬恩会趴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有时候芬恩会把自己那块肉推到雷夫面前,小声说“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然后雷夫就会一边骂他“吃这么少怎么长肉”一边把肉吃掉。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雷夫嚼着肉,觉得嘴里寡淡无味。 “操,”他骂了一句,“我该不会是那种离不开人的类型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他上辈子一个人活了二十八年,没谈过恋爱,没有室友,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去健身房,他怎么可能离不开人? 他就是不太习惯。 对。不习惯而已。习惯就好了。 他吃完肉,在河边喝了几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那棵金合欢树下的时候,他看到芬恩还趴在他早上离开时的地方。 没有动过。 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块肉。 一只珍珠鸡,已经被咬死了,但几乎没有被吃过。芬恩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鬃毛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整个上午都没有挪过地方。 雷夫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第12章 你是不是不想养我了 他走过去,站在芬恩面前。 芬恩抬起头来,看到是他,耳朵慢慢地竖了起来。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表情。 你现在是可以靠近的状态吗? “你没吃饭?”雷夫看了一眼那只珍珠鸡。 芬恩摇了摇头。 “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 “真的不饿。” 雷夫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珍珠鸡。被咬得很干净,只是脖子被咬断了,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这是芬恩自己抓的。 他抓了猎物,但没有吃,就这么放着。 “你抓的为什么不吃?” 芬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雷夫的心脏又出现了那种被人攥了一把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吃,”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要柔和,“我吃过了,这是你的。” 芬恩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珍珠鸡。嚼了两下之后,他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雷夫:“你巡视还顺利吗?” “顺利。” “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就一群鬣狗,看了一眼就跑了。” “那就好。”芬恩低下头继续吃肉,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担心你。” 雷夫没有说话。 他趴在了芬恩旁边。不是以前那种贴着趴的距离,而是隔了大概三十公分。但他趴下来了。 芬恩吃了几口之后,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雷夫哥哥。” “嗯?” “我今天做错了什么吗?” 雷夫的心又揪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干涩,“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为什么——”芬恩的声音顿了一下,耳朵压得更低了,“你早上不让我跟着你,也不让我靠近你。你是不是……不想养我了?”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有一点点颤抖。 雷夫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把钝刀慢慢地割了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闷的、沉沉的、从胸腔蔓延到喉咙的疼。 “不是,”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芬恩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的什么问题?” 雷夫张了张嘴,想说“我在纠结我是不是弯了”,但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了一句:“……我在想一些事情。很复杂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芬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珍珠鸡吃完,舔了舔嘴。 “那你想完了吗?”他问。 “……没有。” “那你想完了再告诉我。” 芬恩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但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贴着他趴下,而是在那个三十公分的距离处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但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不会走的。” 雷夫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干净的、透亮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混蛋的狮子。 他在纠结什么?他在逃避什么?他是直的还是弯的这件事重要吗? 这头两岁的、被赶出狮群的、差点死在荒原上的小崽子,把他当成了全世界。而他在因为“我是不是对他有感觉”这种狗屁问题,故意疏远他、冷落他、让他一头狮子趴在树下一整天不吃东西。 操。 雷夫,你他妈是个混蛋。 “你过来。”他说。 芬恩愣了一下。 雷夫用爪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面:“过来趴着。别隔那么远。” 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在雷夫旁边趴下。这次他没有直接贴着趴,而是留了一个十公分左右的缝隙,好像在等雷夫的许可。 雷夫看着那个缝隙,心想老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主动往芬恩那边挪了一下,把肩膀贴上了芬恩的肩膀。 芬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在了雷夫的肩胛上,金色的鬃毛蹭在黑色的皮毛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叹息。 “雷夫哥哥。”他的声音闷在雷夫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嗯。”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理我?”芬恩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你不理我的时候,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被赶出来的时候。” 雷夫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他低头,用下巴抵住了芬恩的头顶。他的鬃毛盖下来,把芬恩的整个脑袋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耳朵尖。 “不会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一头雄狮在胸腔里震动,“以后不会不理你了。”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雷夫闭上眼睛。 直男自救计划,执行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宣告全面溃败。 …… 第二天。 雷夫醒来的时候,发现芬恩不在他的鬃毛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 芬恩在。只是不在他怀里。 芬恩趴在他旁边,距离大概二十公分,正安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汪融化的琥珀。 “早上好,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 雷夫“嗯”了一声,没有动。 芬恩也没有动。他就那么安静地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雷夫。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地卷了一下,但没有伸过来。 雷夫看着他,看着那双安静的金色眼睛,看着那道鼻梁上的白色旧疤,看着那一圈正在蓬勃生长的、像初升太阳一样的金色鬃毛。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芬恩在等。 他在等雷夫做决定。他不会再主动蹭过来,不会再主动把脑袋塞进雷夫的鬃毛里,不会再主动把尾巴缠上来。他在等雷夫自己跨过那二十公分的距离。 因为昨天的事情让他知道了雷夫需要空间。 所以他把空间留出来了。不是因为他不想靠近,而是因为他太想靠近了,所以才会这么小心。 雷夫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伸出前爪,搭在芬恩的爪子上。 芬恩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雷夫没有说话,只是把爪子搭在他的爪子上,黑色的肉垫贴着金棕色的肉垫,一大一小,像是两块被拼在一起的拼图。 芬恩低下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爪子上的黑色大爪子,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雷夫。 他的眼睛在发光,带着一点点委屈和一点点欢喜的光。 不是我赢了,是你终于让我靠近了。 “雷夫哥哥。”他说。 “嗯。” “我可以——”他顿了一下,尾巴尖不安地卷了一下,“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雷夫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关于“直不直”的纠结,像被太阳晒干的露水一样,蒸发得一干二净。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说,声音粗声粗气的,但爪子没有收回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