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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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笑,陈浩摸摸鼻子转回去。前排还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几张嘴同时动了动,又很快闭上。 沈听晚没抬头,只是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陆灼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开始算账。 上午那句“你很闲”说出去,收益为零,成本是笔记没了,关系降温,还让陈浩这种货色捡到话头。亏到姥姥家。要补救,直接道歉最省事,可她说不出口。写“对不起”,跟把自己按在桌上交代错误差不多。 她咬着笔帽,思路卡在这里。 数学老师一抬头,正好看见她咬着笔帽发呆,粉笔在讲台上敲了敲。 “最后一排,陆灼。既然不看书,你来写一下第二问思路。” 全班视线又来了。 陆灼站起来,走上讲台。她拿粉笔时,拇指上的创可贴露出来。粉笔灰沾到边缘,白一块蓝一块。 她在黑板上写了三行。 定义域,单调区间,端点值。 字依旧丑,但步骤没错。数学老师看完,点头。 “思路对。字再练练,别让阅卷老师猜谜。” 沈听晚听不清老师后面那句调侃,只看见黑板上三行歪斜的字。 字很凶,步骤却干净。 她眨了下眼,像是第一次把“陆灼”和“会做题”这两件事稳稳放在一起。 陆灼把粉笔放回去。 “老师,阅卷老师也该提升业务能力。” 班里笑开。 数学老师拿教案敲讲桌。 “少贫,回去。” 陆灼回座位时,经过沈听晚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她坐下,把刚才那张被折起的纸条从沈听晚笔袋边缘抽出来。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把纸条翻到背面,写了两个字。 “处理了。” 她把纸条推过去。 沈听晚看着那两个字,过了一会儿,拿笔在下面写。 “好。” 一个字,收得很稳。 陆灼盯着那个“好”,心里那团烦躁散开一点。她想了想,又把拇指伸过去,给沈听晚看创可贴。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从笔袋里拿出一片新的,放到她桌上。 陆灼没动。 沈听晚写:“这个边翘了。” 陆灼看着那片创可贴,写:“你随身带很多?” 沈听晚回:“助听器会磨耳朵。” 陆灼的笔尖停住。 她抬头看沈听晚耳后。那根细管贴着皮肤,藏在发丝里,平时很难看清。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戴久了也会疼。 沈听晚把数学笔记翻到新页,从夹页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陆灼这边。 不是完整笔记,只列了几行题型和易错点,显然是课间匆匆补出来的。 “上午的重点。” 陆灼看着那张纸。 “你不是没写?” 沈听晚回:“写了。没给。” 陆灼看完,牙尖压住舌头。 行,还会扣货。 她写:“报复我?” 沈听晚看着“报复”两个字,笔尖停了停,回:“提醒你。” 陆灼看着这三个字,差点笑出声。 温温吞吞一刀,扎得还挺准。 沈听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应该一直给你的。” 陆灼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她把笔记收进课本,新的创可贴也收进笔袋夹层。收完又觉得不对,把创可贴拿出来,撕开包装,换到拇指上。 她撕包装时动作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后悔。 胶布贴上去,边缘被她压平。 这次她没再说“用不着”。 旧的那张被她揉成团,想丢进垃圾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塞进桌肚角落。 沈听晚没有看见。 中午放学,教室里人散得快。沈听晚收拾书包,陆灼坐着没动。 门口有人喊她。 “陆灼,陈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陆灼抬头。 “现在?” “对,说逃课的事。” 那人说完就跑,怕被牵连。 陆灼把笔一丢。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听晚看向她,拿笔写:“要不要带昨天笔记?” 陆灼看懂了她的意思。带上笔记,可以证明她补了课,陈老师火气大概会小一点。 她拿起那两页纸,又放下。 “不带。” 沈听晚不解。 陆灼写:“这是你的,不给他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逃的课,我自己认。” 沈听晚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书包拉链上。 陆灼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拿走那张“处理了”的纸条,塞进口袋。 沈听晚看着她离开。 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陆灼推门进去时,陈老师正批作业,红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道叉。 “陆灼。” “到。” 陈老师抬头。 “下午两节课去哪了?” 陆灼靠在门边。 “校外。” “干什么?” “买糖。” 陈老师停笔。 “你当我傻?” 陆灼想了想。 “不敢。” 陈老师被她气得笑了一下。 “你是不敢,还是懒得?” 陆灼没接。 陈老师把作业本合上,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数学题写得出来,说明不是不会。” 陆灼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老师把红笔放下。 “我见过真学不进去的学生,你不是。陆灼,你是故意把自己往烂里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隔壁桌老师翻卷子的声音很轻。 陆灼靠着门框,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老师眉头压着,继续说:“我不管你以前在省城什么样,到了三班,就按三班规矩来。逃课一次,写检讨。再有下次,叫家长。” 家长两个字落下,陆灼手指在口袋里捏住那张纸条。 苏婉那条周五接人的消息还压在手机里。 她抬眼看陈老师。 “检讨多少字?” 陈老师看她这副认罚认得很熟练的样子,眉头更沉。 “一千。” 陆灼点头。 “行。” 她转身要走,陈老师叫住她。 “还有,别把沈听晚牵扯进去。” 陆灼停在门口。 陈老师顿了顿,像是想起昨天自己当着全班问沈听晚的事,语气压低些。 “昨天问她,是我急了。她情况特殊——我的意思是,她本来就要花更多力气跟上课堂。你坐她旁边,少给她添麻烦,别让她再替你承担别人的闲话。” 陆灼回头。 “老师,我逃课跟她没关系。” 陈老师看着她。 “我知道。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陆灼没说话。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把口袋里的纸条吹出一角。她低头按住,纸面上那两个字被折痕压着。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拐角有人压低声音。 “陈老师又找陆灼了?” “她同桌是不是也被问了?昨天不就问过一次吗。” 陆灼脚步停住。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纸条在口袋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指腹。 “处理了”两个字被折痕压得发皱,倒还勉强能看清。可手机里那条周五接人的消息,办公室里那句“别牵扯沈听晚”,都不是换一张创可贴就能遮住的伤口。 第9章 一起走 雨是放学前十分钟下起来的。 先是窗玻璃上落了几滴,没过多久,操场跑道被水色铺开。教室里有人开始翻伞,有人冲同桌喊“等我妈来接”,最后一排安静得只剩收拾书包的声音。 沈听晚没有带伞。 她摸了摸耳后的助听器。雨声被放大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闷在耳道里,像隔着水听世界。她把助听器的防潮盒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防潮盒只能等摘下来时用。 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段路,没有人能替她走。 放学铃响时,人群往门口挤,她站在座位边,等前排走空,才背上书包。 陆灼从后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沈听晚站在教学楼檐下,看着雨线。她的手按着耳后助听器,另一只手攥着书包带。身边同学三三两两撑伞冲出去,伞面撞着伞面,水珠甩到她校服袖口。 她往后退了半步。 陆灼靠在门框边,外套搭在肩上。 她本来可以走。她住处离学校不远,淋一段也死不了。沈听晚大概会等雨小,或者等家里人来。最合理的做法是别多管,尤其她们才刚把“你很闲”那茬翻过去。 可沈听晚按着助听器的动作,跟英语课上按电池仓的动作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