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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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男生帮腔。 “对,他没碰!我们是站旁边,周茜说她同学要聊几句,我们才没走。谁稀罕碰她那玩意儿。” 陆灼偏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那玩意儿’。” 男生喉结滚了滚,把后半句吞回去。 周母立刻抓住这点。 “看见没有?她还威胁人。主任,您学校里这个学生,家长都在这儿,她还这样。” 陆灼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现在对面要把场子拉回“陆灼威胁、陆灼打人”。沈听晚写的东西越具体,他们越要把她的证词打成“误会”。最稳的打法,是让他们互相说细节。细节一多,口供就会露缝。 她往门边退了半步,没再顶嘴。 周母见她不吭声,气焰又涨上来。 “我女儿是文艺委员,平时帮班里做黑板报、收作业,老师们都看在眼里。她犯得着去欺负一个…………” 陈老师把杯子放下,陶瓷碰到桌面,声音短促。 “周女士。” 周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听晚抬头,努力辨认陈老师的口型。 陈老师面向她。 “你写,谁踩的,怎么踩的。” 沈听晚垂下眼。 那只鞋压在助听器外壳上的画面还在,鞋跟碾过去,电池仓弹开。她当时想把它抢回来,可手指刚伸过去,对方又往下压。 她写得更慢。 “助听器掉在砖缝旁边。” “周茜的鞋踩住。” “我推她的鞋,她没有移开。” “她又压了一次。” 周茜的呼吸乱了。 “我没有压第二次。” 短发女生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周茜意识到自己接了话,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一截。 陈老师的笔停住。 教导主任也抬起头。 办公室外面有同学小声“啊”了一下,马上被保安瞪回去。 陆灼看着周茜,心里把那句“我没有压第二次”拎出来看了一遍。 这话有意思。她没说没踩,她只否认第二次。嘴比脑子跑得快,学校要是开辩论赛,周茜今天能拿个反向金奖。 周母也听出了不对,立刻扯了周茜一下。 “你说什么呢?” 周茜咬住话头,眼泪又涌出来。 “我…………我太慌了,我当时没看清。她一直推我,我站不稳。” 沈听晚听不见,可她看见了周茜突然变快的口型,看见周母的手扣在周茜手腕上。 陈老师把纸转向周茜。 “你刚才说没有压第二次,那第一次呢?” 周茜张了张嘴。 周母马上接。 “老师,孩子说话紧张,您别抓字眼。她意思是根本没踩,顶多是不小心碰到。” 陆灼开口。 “您这翻译挺贵吧,一句话能翻出三个版本。” 周母转头瞪她。 “你少插嘴。” “行。”陆灼抬手比了个让位的动作,“您继续。最好把‘不小心碰到’再细化一下,鞋底碰助听器,是鞋自己长腿过去的,还是助听器主动投怀送抱?” 门口有个男生没憋住,咳了一声。 教导主任脸黑了。 “陆灼!” 陆灼闭上嘴,退回门边。 她不是来逞口舌的。她要让办公室里的人听见,对面在换说法。只要主任耳朵没摆设,沈听晚这一局就不会白写。 陈老师把第二张干纸放到沈听晚面前。 “写完整。” 沈听晚手腕酸得发麻。她停了几秒,把左手压在右手腕上。 她写下最后一段。 “他们挡住口型,抢我的助听器,踩碎它。” “陆灼是来帮我的。” “她来之前,我已经被他们围住。” 这一行写完,纸背透出深深的笔痕。 陆灼站在门口,喉咙像塞了一小团干棉花。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结果,沈听晚退,沈家压,学校为了省事把她打包成“冲动打架”。她认。处分扣下来,她再想办法撕开一角。 可沈听晚没退。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把她从“打人者”旁边拉了回来。 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着,窗外天色沉下去,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沈听晚把笔放下,指尖还贴在纸边,没有抬头。 周茜忽然转向短发女生。 “你说话啊,当时是不是她先推我的?” 短发女生肩膀缩了缩。 “我…………我没看清。” “你怎么没看清?你就站我旁边!” 短发女生抬头,眼圈也红了。 “我让你差不多了,你没听。” 周茜的脸僵住。 周母一把把女儿拉回来。 “你们几个小孩吵什么?老师,这不能说明什么。她们小女生闹矛盾,话赶话都乱了。” 陈老师看向那两个外校男生。 “你们怎么进的学校?” 其中一个说。 “后门没关。” 保安立刻皱眉。 “后门五点后上锁,我刚巡过。” 另一个男生急了。 “周茜给我们发消息,说从食堂旁边小门进,那里有人搬东西。” 周茜猛地看向他。 “你别乱说!” 男生也火了。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说吓唬一下就行,又没说要搞成这样。” 这句话把屋里的空气压得发沉。 教导主任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把登记表往前一推,声音压低。 “都别说了。” 周母还要开口。 “主任,这孩子乱讲,校外学生的话也不能全信。” 教导主任抬手拦住她。 “周女士,校外人员进校、围堵同学、损坏助听设备,这个性质已经变了。后面学校会调监控,问相关学生,联系双方家长。现在谁也别急着下结论。” 陆灼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还坐着,肩膀很瘦,校服袖口沾了灰,掌心边缘被碎片划出细细的红线。她低头把那两张纸理齐,推给陈老师。 陈老师接过,轻轻按住纸角。 “听晚,老师收着。” 沈听晚看他的嘴,点头。 教导主任转向陆灼。 “你动手的事,学校也会处理。” 陆灼没躲。 “可以。”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 陆灼又说。 “但请先把他们的事查清。我的处分排队,也该排在真相后面。” 教导主任盯了她几秒,没再骂,只拿起座机叫保安队查后门记录,又让陈老师通知年级组长。 周茜这次真哭了。她肩膀一抽一抽,哭声撞在办公室门板上,门外那些同学隔着玻璃也看得清楚。有人低声说“原来真是踩的”,有人被同伴拽走,脚步声乱了一阵,又压下去。 沈听晚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些嘴张开,又闭上。看见周茜躲到母亲身后,外校男生被保安带到旁边登记,短发女生捂着脸坐下。 她看见陆灼还站在门口。 陆灼的校服袖口线头垂着,手背旧伤贴着翘起的创可贴,整个人仍旧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可这次,她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再用拳头替她抢回什么。 沈听晚拿回笔,在纸角写了几个字,撕下来。 陈老师看见她递向门口,便接过,送到陆灼手里。 陆灼低头。 纸上写着: “我说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小了点。 “你没有白来。” 陆灼捏着纸条,喉咙那团干棉花压得更深。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口袋,抬头对沈听晚做口型。 “看见了。” 沈听晚读懂了。 她的肩膀往下松了少许。 校医又过来时,带着棉签和碘伏。沈听晚被陈老师带去隔壁处理手上的小伤,陆灼跟到门口,被教导主任叫住。 “陆灼,留下。” 陆灼脚步停住。 沈听晚回头。 陆灼冲她摆了下手,口型短而清楚。 “去。” 隔壁门关上前,沈听晚看见教导主任把那两张证词放进透明文件夹,又在封面贴上标签。标签纸边角翘起,上面写着日期和几个字:老教学楼后侧冲突。 她坐在校医室的小凳上,碘伏擦过指腹,凉意贴着皮肤散开。助听器碎片放在托盘里,细管断口朝外。 校医问了她一句,她没有看见口型,只能茫然抬头。 陈老师拿纸写: “今晚先用备用机。明天上课有困难,告诉我。” 沈听晚看着“备用机”三个字,指尖停在膝盖上。 那台备用机是从她家里送来的旧机,接触不太好,戴上只能捞到一点模糊杂音。可明天还要上课,老师会转身写板书,同学会翻书,粉笔会在黑板上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