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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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啧了一声。 “不是你给我补题吗?怎么先从你开始?” 沈听晚写: “你今天帮我听完第七题的订正,我漏了条件。” 陆灼拿过她的卷子。 “行,业务排队。你这个漏得挺有水平,漏了个爹。” 沈听晚低头看题。 陆灼用笔尖敲了敲题干中的一句话,口型放慢。 “这里,‘函数在区间内单调递增’。老师刚才背对黑板补了一句,这个条件用来卡参数范围。” 沈听晚看她的嘴,手里跟着记。 “卡参数范围。” “对。别直接代端点,先看导数。” 沈听晚把导数写出来,写到一半停住,又抬头。 陆灼把草稿纸扯过来,三下两下列完。 “看,这里分母正,分子要大于等于零。你刚才卡错,是因为把开区间当闭区间。” 沈听晚看着她列导数的速度。 那不是临时想起来的熟练,更像一条被她故意丢掉很久的路。她闭着眼也知道往哪走,只是不肯回头。 沈听晚低头写: “老师没写这句。” 陆灼看了眼讲台。 班主任陈老师坐在前面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划过,偶尔抬头扫一圈。风扇晃着,墙上的时钟走得很稳,白色粉笔灰落在讲台边。 陆灼把声音压低。 “他刚才口头补的,背对着你。下次我直接写给你。” 沈听晚写: “会不会耽误你?” “会。” 沈听晚的笔停住。 陆灼补了一句。 “所以你得给我补回来。不然我亏大了,亏到老王便利店都得给我发慰问金。” 沈听晚看完,重新写题,笔尖跑得比刚才快。 前排传来一道没压住的笑声。 赵鹏转过半张脸,小声说: “陆灼,你现在说话怎么还带售后条款。” 陆灼抬手把橡皮扔过去,正中他练习册。 “少偷听,第三题会了?” 赵鹏把橡皮捡起来,缩着脖子。 “会一半。” “会一半你笑得挺完整。” 旁边几个同学低头憋笑,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短促的响。 也不是所有人都笑。 靠窗那边有人看了她们一眼,又很快低头,像怕跟这场变化扯上关系。 陈老师抬头。 “最后一排,动静小点。” 陆灼坐直,随手把沈听晚那张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老师,赵鹏第三题只会一半,建议您课后人道救援。” 赵鹏差点把笔戳断。 “陆灼你…………” 陈老师看向赵鹏。 “赵鹏,下课把第三题拿来。” 班里有人埋头笑,桌肚里传出书本碰撞声。 赵鹏回头,用口型骂她。 陆灼看着他,无声回了两个字。 活该。 沈听晚看不全他们的来回,只看见赵鹏捂住额头,陆灼把橡皮收回来,重新放到她手边。 她在纸上写: “你变了。” 陆灼扫过那三个字,手里的笔顿在草稿纸上。 旁边的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窗外篮球场的灯亮着,球撞地的闷响隔着玻璃传进来。沈听晚左耳的新机把那些声音压成模糊的块,风扇声、翻书声、笔尖划纸声,混在一起。 陆灼把纸条折了一下,没回。 沈听晚又写: “他们也在说。” 陆灼把第七题的答案圈出来。 “他们说他们的。闲人有闲人的职业规划。”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抬头,迎着她的视线,声音放得更低。 “你想问什么,直接写。” 沈听晚握笔的手贴在纸面,过了好几秒,才写: “你以前成绩很好,对吗?” 陆灼没接话。 教室里翻卷子的声音一页页过去。陈老师在讲台上换了一摞作业本,红笔帽被他咬在嘴边,他抬眼看后排,又低下去。 陆灼垂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短线。 这个问题不算新。 南城来的转学生,省重点,年级第一,传过几轮,后来被她逃课打架这些事盖过去。大家更爱听她把谁堵了,跟谁起冲突,没人真关心她为什么从第一名掉到最后一排。 沈听晚问得太轻,轻到陆灼没法用一句“关你屁事”堵回去。 陆灼把笔放下。 “以前是以前。” 沈听晚把纸转回来,继续写: “那现在呢?” 陆灼看着那行字。 她能回很多句。 现在没兴趣。 现在懒得学。 现在一团糟。 每一句都能把话题推走,推回安全区。可沈听晚坐在旁边,左耳后的小灯很小,薄薄亮着。那盏灯提醒她,自己刚才还在给别人补漏掉的声音。 推开这件事,沈听晚会接住。接得越稳,她越难看。 陆灼拿起笔,在纸条上写: “现在先把你漏掉的声音补上。” 字落下时,风把试卷一角吹到她手背上。她用手压住,没再加一个字。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陆灼等了一会儿,伸手在她桌沿敲了两下。 “回神。沈老师,学员答题了,您不给批改?” 沈听晚低头,笔尖贴上纸面。 “那我也把你丢掉的题,一点点补回来。” 纸条推回到中间。 两本笔记摊开,一本乱,一本整。那张纸压在夹缝里,被台灯光照着,边角卷起,又被沈听晚用橡皮压住。 陆灼看见橡皮上有浅浅的刀痕,应该是她以前用小刀削铅笔时划的。 她伸手把橡皮往中间拨了一点。 “成交。” 沈听晚写: “从英语开始。” 陆灼的脸立刻垮了半寸。 “你是不是对我有私人恩怨?” 沈听晚写: “你单词断层。” “断层这词用得好,像地理老师查岗。” 沈听晚把清单推过去。 “第一组,二十个。” 陆灼看着那列单词,眉心压下去。 “二十个?你这哪是补回来,你这是要把我从废墟里考古。” 沈听晚写: “你可以。” 陆灼抬眼。 沈听晚又补: “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但不要一次全拿回来。” 陆灼没说话。 这句太准,准到她有点烦。 她拿起笔,开始在单词旁边写中文。写到第六个卡住,笔尖悬着,半天没落。 沈听晚把自己的本子推过来,指了指例句。 陆灼扫了眼,没接。 “你别太惯着我。考试可没人给我递答案。” 沈听晚写: “这不是答案,是线索。” 陆灼笑了下,短促一声。 “行,侦探沈听晚。” 她照着例句把词义补上,又往下写。写到第十一个,窗外有人喊了一声,篮球砸到铁网,教室里几个人抬头。 沈听晚也抬头,左耳新机让她皱了下眉。 陆灼把手伸过去,在她桌面上敲了两下,吸引她回头,再放慢口型。 “球声,没事。” 沈听晚点头。 她在纸上写: “我刚才以为有人叫我。” 陆灼看完,抬头扫向窗外。 篮球场离教室不远,几个高一男生追着球跑,有人笑着拍铁网。声音传到这里,被玻璃挡掉大半。 陆灼把窗户合上一条缝。 “以后有人叫你,我提醒。” 沈听晚写: “你不在呢?” 陆灼关窗的手停在锁扣上。 这个问题藏着刺。 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早读、课间、便利店、回家的路,沈听晚总会遇到背过身说话的人,遇到口罩挡住嘴的人,遇到故意把声音藏起来的人。 陆灼按下窗锁,回到座位。 “那你让他们写下来。”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把她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大字。 “我听不清,请写给我看。” 她写完,把本子推回去。 “这句放最后。” 沈听晚低头看了很久,写: “我先自己给他们看。” 陆灼点了下头。 “行。你不想说的时候,再拿给我。” 沈听晚写: “拿给你做什么?” “我负责把他装没看见这件事,变成全班都看见。” 沈听晚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陆灼看她低头,耳边碎发挡住半边脸,手里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 “这算扩音器吗?” 陆灼盯着“扩音器”三个字,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