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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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摇头。 “你喝。” “那你别把‘谢谢’说得像遗言。家长会还没开,别提前入土。”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肩膀松了一点。 进班时,教室里桌椅已经按家长会要求摆好。后排靠墙留了几把给学生旁听的椅子,讲台上放着投影遥控器,黑板左上角还残留着昨天没擦干净的公式痕迹。 陈老师站在讲台边整理材料,看见她们进来,朝沈听晚招手。 “听晚,等会儿你坐后排靠门的位置,听不清就看投影。” 沈听晚点头。 陆灼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弯腰从桌洞里摸出一本本子,塞给沈听晚。 “课堂记录本,备份。” 沈听晚接过,翻开。 里面是这几天她们整理的重点,陆灼用黑笔写公式,沈听晚用红笔标页码。纸角还有沈听晚昨天夹进去的便签,写着“是否换座位要先听本人意见”。 陆灼敲了敲纸面。 “证据链,别弄丢。你爸要讲风险,我们讲收益。成年人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像开公司。” 沈听晚看着“收益”两个字,有点想笑。 家长陆续进教室。 沈伯远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文件袋放在桌上,笔帽拔开,纸页摊平。旁边几个家长还在低声说公告栏的事。 “那个就是陆灼吧?” “成绩是不错。” “孩子坐一起,谁受得了天天提心吊胆。” 沈听晚坐在后排,读不全他们的侧脸,只能从父亲越来越直的坐姿里判断,话题还没有过去。 陆灼坐在她旁边靠墙的椅子上,没玩手机,也没低头睡。她把校服袖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手腕上浅浅的旧伤,随后又拉回去。 陈老师打开电脑,投影亮起。 家长们的说话声低下去。 沈伯远抬头。 屏幕上弹出的第一页,不是成绩排名。 白底黑字,标题占了一整行。 “课堂沟通与座位调整建议。” 第68章 不是特殊照顾 投影亮起来时,沈伯远的笔停在纸上。 教室里刚低下去的说话声又浮上来,家长们抬头看屏幕,有人把成绩单翻了一页,确认自己没进错会场。 沈听晚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手里压着课堂记录本。陆灼坐在她旁边,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投影标题上。 陈老师站在讲台前,没有急着翻页。 “今天家长会,我先讲课堂沟通,再讲成绩。” 底下有家长开口。 “陈老师,不先说排名吗?” 陈老师看过去。 “排名每位家长手里都有,孩子也都看过。课堂怎么学,才是下半学期每天都要面对的事。” 沈听晚看着陈老师的口型,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以为今天所有人都会先盯着她退的两名。 陈老师翻到下一页。 “班级里有不同学习需求的学生。比如有同学注意力容易受干扰,有同学视力需要前排,有同学听力受限,需要老师在讲重点时尽量正面、板书页码、不要多人同时发问。” 沈听晚的手指压住本子边缘。 她听见了“听力受限”。 教室里有家长回头往后看。那些视线落过来,像一排小钩子挂在校服上。沈听晚低下头,看见自己膝盖上的布料被手指按出褶。 陆灼把一张纸推到她手边。 “看投影,别看他们。” 沈听晚看见纸,指尖松开了一点。 前排一位家长举手。 “陈老师,这个会不会影响老师正常讲课?毕竟高考不会因为这些情况调整。” 这句话说得客气,尾巴却很硬。 另一个家长接上。 “对,我们也不是不体谅。只是全班几十个孩子,老师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改变节奏吧?” 沈听晚抬头。 她读到“一个人”三个字,耳朵里的声音被助听器放大,混进电流声。她下意识去调音量,手指碰到开关,又停住。 陈老师没有立刻反驳。 她把粉笔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了三行。 “正面讲重点。” “板书页码。” “单人提问。” 写完,她转身。 “各位看一下,这三件事会不会降低其他同学学习效率?” 教室里没人马上答。 陈老师继续说。 “老师讲重点时面对学生,本来就是课堂规范。板书页码方便全班定位。单人提问能减少课堂噪音,其他学生也能听得更清楚。” 刚才那位家长皱眉。 “可这听起来还是特殊照顾。” 沈伯远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沈听晚看见了。 父亲介意的不只是不便。他介意她被放到台面上,让所有人用“特殊”两个字看她。 她把本子翻开,想写什么,又停住。 如果她开口,会不会让父亲更难堪?如果她沉默,陈老师会不会被家长逼着把这页翻过去?她想把需求收回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补。 陆灼的纸条又推过来。 “你要不要自己写?”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 陆灼没有替她写,也没有直接站起来怼家长。她把笔放在沈听晚手边,像把门开了一条缝。 沈听晚握住笔。 纸面上第一笔落下去时,手腕发软。她停了一下,把字写稳。 “不是让我少学,是让我能学到同样的内容。” 写完,她把纸折了一下,递给陆灼。 陆灼看了一眼,没改一个字,抬手叫了陈老师。 “老师,沈听晚有话。” 前排家长齐齐回头。 沈伯远也转过来。 沈听晚把纸拿回来,站起身。椅脚蹭过地面,她听不清那声响,只看见有个家长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把纸递给过道边的同学,让人传到讲台。 陈老师接过,低头读完,抬眼看向后排。 “我念一下。” 沈伯远的手压在文件袋上。 陈老师开口。 “不是让我少学,是让我能学到同样的内容。” 教室里的杂音一点点低下去。 沈听晚站在后排,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带着刚才握笔留下的湿。她没有看父亲,只看黑板上那三行字。 陆灼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背。 一下。 像提醒她,站住。 陈老师把纸放在讲台上。 “这句话说得比我好。合理便利不是降低标准,也不是让某个学生少做题、少考试、少竞争。它只是在入口处补一块缺的台阶。” 有家长皱眉。 “可老师精力有限。” 陈老师点头。 “所以我今天提前讲。能用规则解决的,就不用临时情绪处理。比如板书页码,这是所有任课老师都能做到的。比如不要几个人同时朝一个方向说话,这对课堂纪律也有好处。” 数学周老师坐在讲台旁边,翻了翻手里的卷子。 “我补一句。期中后讲评卷子,我试过把重点步骤写完整,后排学生问问题反而少了。不是只有沈听晚受益,跟不上的同学也能看明白。” 几个家长低头看材料。 刚才说话的家长没再接。 沈听晚坐回椅子,腿有点发软。陆灼把本子推回来,纸上多了一句。 “漂亮。沈老师刚刚战斗力约等于三套数学压轴。” 沈听晚看完,笔尖停住,写。 “压轴题不打架。” 陆灼回。 “它们打我。” 沈听晚的唇动了一下,赶紧低头。 讲台上,陈老师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讲成绩。期中考试只是阶段反馈。进步、退步,都要看具体科目。” 投影上出现班级平均分、各科分布。家长们翻材料的声音重新起来。 沈伯远低头看成绩单,却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分数上做标记。他的笔尖一直停在“课堂沟通与座位调整建议”那页边角。 沈听晚看见他把那行标题圈了一下。 心里刚落下的东西又悬起来。 陆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圈。她把纸条压到沈听晚手边。 “你爸没被说服。” 沈听晚写。 “我看见了。” 陆灼看着她的字,心里盘了一圈。 沈伯远不是没听懂。他听懂了便利的逻辑,也听懂了老师的安排。可他更在意公开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沈听晚被照顾,就等于被标记;被标记,就可能被议论;被议论,就会受伤。这个链条在他那里闭合得很牢。 要拆这条链,不能靠她陆灼的嘴。她现在越说,沈伯远越把她当干扰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