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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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成了李主任。 沈听晚拿出手机打字。 “我是沈听晚。请告诉他,我带着这台机器来的。” 她把小干燥盒打开。 前台姑娘看见那枚助听器,脸色变了变,拿起内线电话。她没说几句,里面一扇磨砂玻璃门被拉开。 老李走出来。 七年过去,他头发白了不少,肚子也圆了些,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身上的白大褂很新,口袋里别着两支笔。他看见沈听晚时,先笑,笑到一半,又看见她掌心那台裂开的助听器。 笑没落稳,就被他咽了回去。 “小沈啊,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拿出手机。 “机器裂了。” 老李伸手要接。 沈听晚把盒子往回收了半寸。 “我想先问编号。” 老李的手停在半空,转头对前台说: “小周,你去给客户倒水。” 前台姑娘走开。 老李压低声音。 “进里面说。” 验配室比以前大了三倍。 隔音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挡得很干净。沈听晚坐在检测椅上,手指放在包带上。桌上有一台显微检修仪,旁边摆着未拆封耳模材料,标签全是外文。 老李把助听器放到软垫上,用镊子拨开外壳。 “壳裂了,问题不大。换个外壳就行。我给你申请新款,现在政策好,残联补贴多,别用旧的了。”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推过去。 上面是昨晚查到的型号页面。 型号,编号规则,配置,单价。 老李看了一眼,立刻移开。 “网上价格虚高,不能这么看。渠道不同,补贴也不同。” 沈听晚打字。 “残联补贴会补德国顶配定制机?” 老李拿起小螺丝刀,装作调灯。 “近几年项目多,合作品牌也多。你们年轻人别光看网页,网页专骗外行。” 沈听晚看着他。 老李被她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 “真没骗你。你这情况特殊,左耳残余听力宝贵,机器配好点是应该的。再说你现在在北城工作,设备不能掉链子。” 沈听晚打字。 “我没有提交过这个项目申请。” 老李说: “你妈以前可能帮你交过。” 沈听晚摇头。 “我妈不会英文,也没有我的北城听力报告。” 老李拿螺丝刀的手抖了一下,刀尖碰到金属台,发出轻响。 沈听晚继续打: “这台机器第一次寄给我,是大学二年级。包装上写残联补贴项目。那时我以为是老客户申请。” 老李把螺丝刀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太烫,他舌头被烫到,眉头皱成一团。 沈听晚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老李撒谎水平还是这么稳定,稳定得很朴素。真要去演谍战片,活不过片头曲。 她把昨晚抄下来的编号纸放到桌上。 “这个编号对应的定制系统,需要每年远程调试和维护记录。记录在你这里。” 老李不说话。 沈听晚又拿出一张纸。 “我可以去品牌售后查。也可以去残联窗口查项目名单。李师傅,你帮过我很多次,我不想从别人那里拿答案。” 老李抬头看她。 “小沈,你现在当律师助理,说话都带公章味了。” 沈听晚打字。 “跟秦律师学的。她说,对好人也要留证。” 老李被噎住,半天才说: “秦律师这人,听着就不好糊弄。” 沈听晚点头。 “所以您也别糊弄我。” 验配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点二十六。 沈听晚看见这个时间,想起许建案调解那天,她在和解书右上角写下同样的数字。那时她把周总的话记进纸里。现在,她把老李每一次躲闪也记进心里。 老李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半天。 “小沈啊,有些事,人家交代过不能说。” 沈听晚打字。 “人家是谁?” 老李摇头。 “我不能说。” “是陆灼吗?” 老李的手顿住。 沈听晚看清了。 她没继续逼,只把手机往前推。 “您刚才停了一下。” 老李把眼镜戴回去。 “我年纪大,手不稳。” 沈听晚低头打字。 “您修助听器的手,比我爸签成绩单还稳。” 老李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姑娘,小时候闷声不吭,现在学会扎人了。” 沈听晚说: “我只是要账。” 老李看着她。 “要什么账?” 沈听晚把助听器外壳轻轻扣上。 “七年的设备费,维护费,调试费。谁付的,为什么付,付到什么时候。还有,我有没有权利接着用。” 老李的脸色一点点垮下来。 他把验配室门反锁,又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下。光线被切成一条条,落在桌面那些进口宣传册上。 “小沈,我先说清楚,这钱不是我骗你的。我这店以前什么样你也见过,漏水,掉墙皮,夏天空调坏,冬天手冻得拧不动螺丝。后来有人通过信托账户打钱,指定给你做设备维护。店也不是一夜翻新的,是这几年业务做起来了。” 沈听晚打字。 “账户名。” 老李摇头。 “加密信托。我这边每年只收到项目款和服务要求,付款方信息看不到。银行那边也不一定给你查。” 沈听晚继续。 “服务要求。” 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维护清单。 “左耳优先。” “风噪压低。” “高频啸叫预警。” “耳后皮肤磨损需每次记录。” “不得使用会加重耳道负担的廉价模具。” 每条后面都有年份。 大学二年级。 大学三年级。 研究生申请那年。 北城医大项目期。 进入援助中心后。 沈听晚的手停在“耳后皮肤磨损”那一行。 她没有告诉过几个人。 大学时,她耳后常磨出血口,赵小满给她擦碘伏,导师只看项目进度,家里人只问设备还能不能用。能长期盯着这种细节的人,范围很小。 老李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下来。 “对方每年只问两件事。设备够不够用,耳朵有没有伤。” 沈听晚把纸页翻到最后。 今年的维护要求写得更细。 “新工作场景包含调解室、法庭、多人会议,需加强语音方向性;保留读唇辅助,不追求过度放大;避免疲劳性头痛。” 她的指尖按住纸边。 陆灼回北城后才可能写出这些场景。 可前几年的记录,又说明这件事早在她们重逢前就开始了。 沈听晚开口: “她七年都在付?” 老李没答。 沈听晚看他。 老李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玻璃垫,发出闷响。 “每年。” 这两个字出来,沈听晚的胸口被压了一下。 她低头打字,删掉,又重新打。 “为什么瞒我?” 老李叹了口气。 “人家说,你要是晓得了,肯定不用。你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倔起来比坏掉的耳模还难拆。” 沈听晚没反驳。 她确实会拒绝。 她会算钱,会算人情,会把每一笔好意换算成自己还不起的债。陆灼太熟悉她这点,所以把钱藏在补贴章后面,藏在老李嘴里,藏在每一次“设备该升级了”的电话里。 老李说: “我不是帮她骗你。我是怕你不用好机器。小沈,耳朵不是逞强的地方。” 沈听晚把手机转向他。 “我需要原始转账凭证。” 老李立刻摇头。 “不行。客户隐私。” 沈听晚看着他。 “我的设备,我的身体,我的知情权。” 老李抓了抓头发。 “你别拿法律词压我。我这小店刚翻起来,经不起官司。信托协议写得清楚,受益人服务可告知,付款方信息不得披露。” 沈听晚在纸上写: 受益人。 她抬头。 “协议里写我是受益人?” 老李闭上嘴。 沈听晚把这两个字圈起来。 “那我可以要求银行核实受益项目。” 老李脸色更苦。 “你这孩子现在真不好糊弄。” 沈听晚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