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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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牵手 由于这道赐婚圣旨来得太过突然, 浑浑噩噩的柳芸甚至不知道传旨的太监何时走的,直到看见杨家人将聘礼尽数抬走,修远哥哥拱手拜别的身影时, 柳芸才意识到今日最严重的事。 聘礼半路折返, 不知情的人瞧了不知要议论些什么。 “……修远哥哥!” 柳芸提裙跑过去,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浓烈愧疚。 她想说什么,却见杨修远露出勉强的笑, 冲她拱手敷衍道:“芸妹不必送, 我先回去将此事禀告双亲,你我二人的婚事作罢。” 说完, 杨修远没有给柳芸多言的机会,还算规矩得体地辞别了柳家人,匆匆离开了。 “贤侄, 贤侄~” 柳世文讷讷喊了几声, 最终也没将远去的人喊回来。 一家三口看着重新恢复空荡荡的庭院, 一时面面相觑。 最后, 夫妻两人对了个眼色, 冲着还在恍恍惚惚的柳芸甩袖哼道:“进来!” 说罢夫妻两人率先往屋子里头走, 示意柳芸跟上。 见这架势, 柳芸打了个颤, 鹌鹑般可怜兮兮跟了上去。 进了屋, 夫妻两人端坐高堂,像是审犯人般拍了一下案几上的镇纸,诘问道:“说,你与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芸本就因瞒下了法华寺那夜的事心虚不已,如今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她满心的愧疚, 当即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来。 “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大意,才让杨家遭此难堪,还请爹娘责罚我!” 柳芸那哪里会知道,安静沉寂了好些天的太子,竟然会来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手。 自那日天钦楼出来,太子再未找过她的事,柳芸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太子并不是真的瞧上她。 哪知大错特错。 柳世文夫妻两一听,哪还不知女儿和太子之间有些内情,立即追问道:“你与太子间到底有什么,快快说来!” 被爹娘紧催慢催,柳芸立即将她和太子那点来往一一说来。 包括法华寺那夜。 当柳世文和张玉华听到这一段时,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般。” 柳芸将这些私密事说完,脸也不禁热了起来,跟着解释道:“爹娘知道的,女儿并不想跟太子有什么,而且太子后续未有承诺,女儿只当太子只是闲来逗趣,便不再理会,想按着约定嫁给修远哥哥。” “女儿也没料到太子会请来圣旨,还是在今日,若早早知道,女儿也定不敢同杨家结这门亲的!” 圣旨下焉有拒绝的道理,不光是她不敢,整个燕京也没人敢的。 听完女儿的解释,夫妻两人静默了片刻,又是立即作出了个决定。 “走夫人,咱们去杨家赔礼去!” 张玉华闻言,立即肃然颔首,快步跟上去。 眼见爹娘路过她也不理,柳芸急得冒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去。 “爹娘等等我,我也去!” 爹娘同杨伯伯杨伯母赔礼,她同修远哥哥赔礼,这样就面面俱到了。 在这道赐婚圣旨开始流窜于燕京的大街小巷,高官府邸时,柳芸跟着爹娘抵达了杨家。 听到管家来报柳家人登门时,杨泽和夫人以及刚下聘失败回来的儿子在一处说话,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难看。 “你说是谁来了?” “回家主,是柳侍郎来了,一家三口都到了。” 管家重复道,等着家主表态。 杨泽同妻儿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本是商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儿女婚事,却不想弄成了这样。 并不是只有女方被退婚才会没面子的。 然截胡杨家婚事的是陛下,他们只能闷不做声。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杨家会心里舒坦。 但柳家登门太快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最后还是杨修远叹道:“父亲快将人请进来吧,柳叔父是什么样的人父亲应当清楚,且听听说什么。” “更何况,这道圣旨后,柳家今非昔比。” 儿子的话说到了杨泽的心坎上,他示意管家将人请进来。 少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兄长,是我柳家对不住你啊!” 一句铿锵有力的话率先奔过来,嚎得情绪饱满。 杨泽和孙氏夫妻两俱是一愣,一时有些想笑。 杨泽示意杨修远这个小辈先出去,他们自有长辈间的话要谈。 杨修远应声而出,就看见了外头俏生生立着的小娘子。 就差一点,今日就要同他定下婚约的芸妹。 杨修远抿了抿唇,朝着她走过去。 屋内,柳世文生怕这回不及时赔礼解释,他会失了这个好友 任京官八载,再没有比杨家更深厚得交情了。 “兄长相信愚弟,我柳家当真没有私下同太子约定婚事,更不知今日的圣旨,此番意外实在出乎意料,兄长可万万莫要误会愚弟!” 屋里热火朝天,屋外也是情绪激荡。 见修远哥哥走来,柳芸也急急凑上去,唤道:“修远哥哥……” 不等杨修远开口,柳芸就磕磕绊绊解释起来。 除了法华寺那夜发生的事她没脸往外说,其余都多多少少说了出来。 “今日的赐婚我实在不知,更没同太子有什么约定,我想议亲的人一直都是修远哥哥,我也不知今日会发生那样的事,修远哥哥莫要生气可好?” 她从未对不住过别人,还是下聘这样一桩涉及脸面的事,心中的愧疚早已成山了。 说一点不介怀是不可能的,杨修远也只是个凡夫俗子,下聘被下了这么大一个脸,哪怕对方是天家,也生出些郁气来。 但见着柳家人匆忙而来,听着芸妹愧疚万分的解释,尤其是那一句“我想议亲的人一直都是修远哥哥”,杨修远发现心绪舒朗了许多。 他该知道的,芸妹心思质朴纯澈,她怎会故意和太子私相授受来下自己的面子? 想来是太子动了心思,专挑今日给他的下马威。 男人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芸妹别急,我没有怪你。” 青年依旧温柔的话语瞬间安抚了柳芸焦躁的内心,她却觉更难过了。 这样温柔的修远哥哥她却不能嫁,反倒要去侍奉太子那样一个郎婿,柳芸想想就难过。 后续也不知怎么发展的,柳芸和爹娘被杨伯伯杨伯母留下用饭了,不仅如此,爹爹还跟杨伯伯喝得烂醉如泥,一个嗓门比一个大,引得阿娘和杨伯母直蹙眉。 似乎爹爹还被杨伯伯骂了两句,爹爹也笑嘻嘻地受着,然后再继续哥俩好地吃酒。 见此情景,柳芸也松气了。 杨伯伯应当没有那么气他们家了吧? 吃了一盏酪浆,柳芸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她本应定亲的郎婿,情绪低迷。 入夜,烂醉的爹爹被送到马车上,柳芸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临行前,杨修远上前同她道别,说了些旁的话。 “既局面已定,芸妹便安心待嫁吧,从今以后我便是芸妹的兄长。” 柳芸郁郁寡欢道:“此番对不住修远哥哥,想来是有缘无分,只愿修远哥哥往后前途锦绣,觅得良妻,余生顺遂。” 说这话时,柳芸还有些想吸鼻子。 本来她该有修远哥哥这样一个温柔端方的夫婿的,现在通通被打破了。 回去的一路上,柳芸都提不起精神,以至于回去简单洗漱后便觉十分疲惫,早早睡了过去。 柳世文自不必说,烂醉的他是第一个安睡的,张玉华将丈夫拾掇完后也身心疲惫安置了。 整个柳家今夜都出奇得安静,只有家中仆婢深夜还在热烈议论着他们家娘子要正位储妃的消息。 然燕京的其它角落,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反应层出不穷。 大部分自知没有机会成为储君岳丈的官员倒没有什么失落感,只是都愕然于储妃之位竟落在了小小的柳家,同情了一把被半道截胡的杨家。 但那些本就对储妃之位有意,且认为自家很有优势的官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文国公府一处女儿家的闺阁里,瓷器茶盏被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伴随着女子带着哭腔的愤愤话语。 一直折腾到深夜,引得其父文国公都过来训斥了几句。 秦家宅邸,听闻储妃之位让柳家得了去,秦婉诧异之余,心中悄然松气。 无人知晓,不论是燕京第一贵女的名头,还是对储妃之位的角逐,从不是她的意愿。 如今倒是解脱了。 最后是看热闹的将军府,李家父子对这道圣旨啧啧称奇。 “我就说嘛,那天在金宁那丫头的生辰宴上,我就觉着太子瞧那柳家娘子的目光不清白,果然,我没看错哈哈!” 仿佛押中了宝,李闫嘿嘿笑着。 其父骠骑大将军李赫也嘿嘿笑道:“太子这出横刀夺爱的戏够精彩,真看不出来这么小心眼,偏挑人家要下聘的日子。” 李闫有些不赞同了,反问父亲道:“爹就那么确定太子是横刀夺爱,而非柳娘子同太子两情相悦?” 立即,后脑勺挨了一下,就听他老子笑骂道:“你莫不是真是个傻的?整个大燕,若得知太子要娶自己,大半丫头满心欢喜即将自己嫁去了,就算是没什么情意,也断不敢回绝,你当柳家人傻,一边应承太子一边又和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定亲?” “是柳家活腻了吗?” “用脚趾头想也是柳家娘子无意,太子只得硬抢了。” 李赫说得振振有词,李闫也品出了深意来,父子两人一道乐了。 …… 夜深,弦月如钩,万籁俱寂。 经历了一番折腾的柳芸又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地点是天钦楼的春字号房,她不知怎的被太子按在他平素坐的软榻上。 对方目光凶狠,阴恻恻地问她为何不等他。 柳芸在梦里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就听太子要惩罚自己,而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柳芸便一直在喊不要吃我之类的话。 再醒来,是锦禾担忧又焦急的脸。 “娘子快起来,太子来下聘了!” “什么!” 如晴天霹雳,柳芸从床上翻起来,但却忽略从深睡中初醒,尚还发软的身子又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盏茶后,因为太过着急,柳芸甚至连头发也没梳好,只简单洗漱后,就去前院偷窥了。 难以想象,昨天刚下的圣旨,今日一大早就来下聘。 他就那么缺媳妇儿吗? 柳芸不禁腹诽着。 “娘子你是不知,太子的聘礼多到家主和夫人的院子都堆不下,又征用了好些间屋子,才勉强装下,而且太子也亲自过来了。” 听到这,柳芸步伐一顿,惊愕道:“太子也来了?” 锦禾小鸡啄米式点头,十分为自家娘子高兴道:“瞧,太子殿下是在意娘子的。” 在大燕,下聘日男方可来可不来,来的话无非是两种原因。 一是男女双方本就有深厚感情。 二是女方门第高,男方需得尽心竭力拿出态度。 如储君这般身份,其实完全不用亲临。 但他今日却是来了,这让柳家上下都很意外。 柳世文夫妻两难免受宠若惊。 柳芸躲在假山后面,一头还未绾起的浓黑长发散落而下,衬得那张小脸如雪般洁净。 柳芸呆呆地看着那一片片刺眼的红,还有正立在无边聘礼间同爹娘说话的小郎君。 穿了一身绯色的锦袍,高冠玉带,广袖风流,分外凸出。 柳芸正想走,也不知太子生了一双什么眼睛,跟鹰似的,一眼锁定了躲在假山后的她。 哪怕看不清对方的眼神,直觉告诉柳芸自己被他瞧见了。 “快、快跑!” 柳芸吓得扭头就跑,老实待在屋里了。 想着再等一会就能把下聘的人熬走,柳芸兢兢业业躲在屋里头,绝不出去乱晃。 然外力作用下,柳芸还是踏出了房门。 是爹娘传话,让她领着太子在家里转一圈。 柳芸都想骂人了。 爹娘害她! 不愿归不愿,柳芸可没胆子拒绝,穿戴整齐后,她拿出镇定的姿态来到了前堂。 那里,太子气定神闲地坐着,见她过来,一双凤目直直射向她。 柳芸被看得心口一窒,不敢与之对视。 在权力跟前,无论什么规矩都可以被打破,所以明明是下聘日,柳芸还是被提到了太子跟前。 朝着爹娘问安时,柳芸不禁投去幽怨的目光。 分明知晓她惧怕太子,还让她领这个差事,真是残忍。 接收到闺女眼中的怨怼,柳世文心中也叫苦不迭。 这一切哪是他自愿的。 一进门将聘礼放下,还没说上几句话,太子那厮便兴致大发地要逛逛自家这个小宅子。 夫妻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当时就要给太子引路。 然太子非言他们夫妻两人腿脚不好,要换个人为他引路。 也怪他们是个迟钝的,没看出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直到太子似乎有些不耐地问起了女儿是否得空,夫妻两才恍然大悟。 还能怎么办,婚都赐了,聘礼也下了,这便是板上钉钉的女婿,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无奈下,柳世文去唤了女儿来。 “善善,去领太子逛逛咱家的宅子。” 柳世文讪笑着说道,得了女儿一个隐晦的怒瞪。 领着太子这尊大佛,柳芸浑身上下东西透着局促,僵硬地像个木偶。 她不敢去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想跟太子拉开些距离,奈何对方总是若有若无地挤过来,绯红色的袖袍擦着她的袖口。 忽然,柳芸察觉到手背有什么东西覆上来,像是要钳住自己。 下意识的,柳芸飞速将手背到了身后,躲开了那一下。 但尴尬的事也来了。 太子的手微微悬在半空,一副抓空的姿态。 很明显,方才是他想牵自己的手,但被自己无情躲开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子唇瓣抿起,一双眼眸深邃晦暗,气质发冷。 柳芸被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目凝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哀嚎着。 再受不了对方持续不断的死亡凝视,柳芸豁了出去,老老实实伸手,握住了那只仍悬在半空的大掌。 温暖、干燥,掌心还带着些粗硬的茧子。 刮蹭得她手有些酥痒。 而后,为了瞧太子的反应,柳芸微微抬头,自觉隐晦但漏洞百出地抬眼瞄了一下。 生生给萧珩逗笑了。 方才所有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胸腔中酥麻饱胀,还吹着一阵又一阵的小春风。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纤软如面团的小手,轻轻松松将其包裹在内,指骨摩挲着。 “孤方才听到了你爹唤你的小字,是哪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更新! 不敢相信自己那么晚下班还能写将近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