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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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倾盆而落。 扰人一下午的闷热,全数都化在砸起白烟之中。 合上电脑时,天还亮着,时间指向六点。李正清拎起手边陆续到达的三份外卖,没有立刻回家,转而绕着城市边缘兜了几圈。 晚高峰,路上堵,雨水四面八方打来,交通灯、车尾灯、街边晚灯的边缘纷纷被雨水拉长,糊成一片不清不楚的光。 所有人都在雷雨中逃难,李正清意外心平气和。 他天生适合这种天气。 越乱,越安静。 只是每次回国,属于他的平静都会被搅翻。 杨梦总要问他,国内发展那么好,江家一切资源都可以提供给他,凭他的能力,就算靠自己,也能有所建树,为什么要待在那个小地方生活。 李正清的回答始终没变:我一年见一次你就够了。 第一次听到这话,杨梦流泪了。她知道,她那个聪明帅气听话懂事的儿子死在了十七岁。他身上的美好品质和他爸一样,活不长。 后来再回答同样的话,李正清语气好不少,吊儿郎当的,杨梦捕捉到调侃的语调,又释怀不少,想着不是真心的就好。 李正清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不必一回头就变回从前那个人。 在认知神经科学和社会心理学彻底解释清楚,人为什么一回到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就会智商下降、情绪返祖、自动变回未成年之前,他不会选择回国发展。 这些年待在新加坡,他对江家的复杂情绪淡了不少。距离确实产生美。 这次回来,唯一不在预期内的变量是梁心。 大学假期回国时,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梁心,偏谐音,混在一句话里很容易略过去。就算江禾和杨梦吃饭时反复提起,他也没可能把一个初中生当回事。 直到那天警察进屋,问她名字。李正清从大脑里调取出了相关信息,知道又是和江家有关的人,忍不住烦,就这么几天,都不让人清净。 但相处下来,只要他不想,她身上没有江家的痕迹。和那些一听说他与江家有所瓜葛,就恨不得刨根问底的人不同,她嗅到伤口的味道,比他本人还要小心翼翼。 生态园里,他故意提了一句江禾。话音刚落,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李正清确实有点坏心眼,试了一下她的边界,结果她很好逗,也很好哄。逗她完全是在逗一只脾气很好的小狗。 小狗永远不会真的生气,最多侧过脸或者背过身,用后脑勺形式主义表达谴责。 他对自己的定力向来有信心。何况,梁心和他过往偏好的类型相去太远。她刚从一段关系里退出来,还和江家有关,这样的人对李正清来说,只能是短暂的室友,不可能真正发展。 直到今天中午,她拿筷子点他腰侧的那一瞬,李正清感觉事情些微偏离航线。 他怕麻烦,怕复杂的关系,招惹她,等于把自己重新拖回江家的叙事。 一旦他真的伸手,就替杨梦那套荒唐逻辑补上一枚证据:他果然恨她,连江禾喜欢的人都要碰。 可坐在暴风雨里,他生出近乎恶劣的清醒。那点原本该叫停的东西,反而躁动起来。 既然所有人都喜欢替他的选择找理由,为什么不选一个他们最怕的。 他第一次觉得,麻烦也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尤其,她也是一个喜欢雷雨天的人。 北京时间的十九点,也是美东时间的七点。 江禾熬过final,作息颠三倒四地开启实习。他日子过糊涂了,揉着眼问李正清几号走?李正清说十四号。 十四号,六月。原来如此。 江禾低头吐掉泡沫,突然明白李正清为什么不想让杨梦知道他回来了。 李正清爷爷是在某年高考结束后几天走的。当时家里闹过一场。江禾作为小孩,不知道大人吵架背后更深层的原因,但从吵出来的话来看,是杨梦想作为李峥的家属参加老人家葬礼,但江衫坚决不同意。 最后,杨梦没去,李正清作为唯一的孙子去了。那几天,家里气氛跟地府似的。 这么算来,他应该是回来祭拜他爷爷的。 江禾不再多说:【哥,那不打扰】【一切顺利】 最近麻烦李正清好几次。现在梁心和那男的撇清关系,江禾不好再打扰李正清。 没一会,他哥居然回了消息。江禾以为是什么客气话,没想到他问:【她的护照怎么说?】 江禾:【现在在她妈妈那里,估计一时拿不回来】 李正清:【……】 听起来确实有点无能。 江禾帮梁心说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又问:【这样的话,她继续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行吗?】 如果没有记错,杨梦也曾夺过李正清的护照。他去新加坡读书,大一的年末假和暑假都没回来。 无论杨梦如何关心,他咬死没空。 如果经济大权在杨梦手里,她绝对能断粮逼他低头,但李正清拿的全奖,上大学后,很有骨气地和江家切割了,杨梦拿他没办法。 第二年,他回来祭拜爷爷,顺便见杨梦,刚进门廊,杨梦就从司机手里夺过箱子,欲要扣他护照。 李正清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让她放下。 杨梦问他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是不是以后几年才会来看她一次? 他四两拨千斤说,有空就会回来。 江禾抱着廊柱,和爸爸站在一块,看妈妈笑话。 虽然说,抢护照的闹剧只持续五分钟,但李正清应该多少感受过梁心的处境。 那头回得干脆利落: 【没事】 【住多久都行】 * 李正清降下车窗,吹了一路湿风。 驱车回到瓣花街,天彻底黑下。 梁心正在做简历,听到声音,小跑向门口。 先涌进来的是外面的雨气,然后是李正清。白t被洇得薄透,蓬蓬雨珠落在眉骨和脸侧,真有风雪夜归人的况味。 她见到他,笑意几乎压不住,又怕自己热情过头,只好双手负背,站在几步之外,装作关心晚饭:“买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了。” 李正清把外卖袋递过去:“那你先吃。” 尽管屋内飘满湿意,但都不如他湿。 这人简直是移动的加湿器。 梁心把东西放到非洲菊旁边,扬声问:“怎么淋雨了?” “开窗了。” “那你下午打上高尔夫了吗?” “没打,在咖啡馆忙了会儿。”李正清往卧室走,“等会说,我先换个衣服。” 没过多久,他湿t脱到半截,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衣服烘了吗?这是我最后一件。” 梁心眼珠子刚钻进外卖袋看买了什么,闻声抬头,正好撞见他衣冠不整。 她把视线从他的下腹扯回来,小跑去烘干机拿衣服,邀功道:“要是没有我下午发现这事,你这会儿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正清跟过去,声音从身后落下来,“公共区域,肯定不能裸着。” 李正清伸手帮她扶了一下机门,低头看她:“你有oversize 的衣服吗?” “我有啊!但你是什么尺寸的?”她踮脚,跳起来想拿一件给他先穿,“我猜猜,xl?还是xxl?” 这烘干机位置安得格外高。扔衣服进去还好,捞衣服的话,除非身高超过一米八,不然必须垫张小凳子才能拿全乎。 不着急的时候,梁心都是拖岛台的高脚凳过来踮脚的。 她踮了两下脚,只够到一片衣角,不服气地又蹦了一下。 李正清的手从她头顶越过去,轻松拎出一件还带温热的t恤。 梁心被他圈在烘干机前,背脊僵了一瞬,随即抢过那件衣服,低头翻衣领,试图证明自己很忙:“这件没有标。”她又抬手,指着被拽出半截的另一件黑 t:“那件呢。” 李正清笑着把另一件拿给她,玩味道:“记我尺码干嘛?要给我买衣服。” “想得美。”话撇得干净,但看到这件标着xl的黑t,仔细摸了摸质感,梁心不由认可这个提议,“你只穿黑t是吗?” “没有,我只带了黑t。”他来了兴趣,眼睛盯着她身上的白t,“真要给我买衣服?那我喜欢白色。” 梁心花了好久才冷静下来,他一回来,她又乱了,心跳毫无章法地乱扑腾,“好,我给你买。” 她下意识抱紧他的t恤,诚恳地说出提议:“我住在你家,怪不好意思的,一直都没来得及具体道谢。你走前,我送一份礼物好不好?” 他抚了把发梢挂着的雨水:“这么正式?” “对啊,有人不喜欢收礼物,我得问清楚。” 比如于怀礼就不喜欢生活里的意外。她买条领带,他都为难。她精心挑选的,不戴不好,可戴了又不中意。他有自己的一套审美,梁心老拍不对马屁,所以她得提前确定李正清接不接收礼物。 李正清把手里的衣服搭到臂弯,朝她半展开手臂。 梁心没懂:“干嘛?” “不是要送礼物?”他眉梢轻轻一动,轻佻得没边,“不先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