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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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她一直挑衅,怎么说的又成了我的不是?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此时一起同怒气爆发,我嚯地站起身来,气得身上发抖,却无法口出恶言。转身欲走,却不知自己能走去哪里,难道还能走出这个皇宫去?想到这里,又是伤心又是茫然,她看到我定在原地的动作一定觉得十分滑稽吧。 没等我想好去哪里,身后已传来玉著摔在地上折断的声音,回过神来,她先发制人,转身走了,马靴踩地重重的。我只有闷头向前,完全与她相反的方向,回到名为“云英阁”的宫殿更深处,我亦没有回头。 第110章 说客 云英阁的午膳不欢而散, 以翟寰摔著而出作结,消息很快传遍了太极殿。 仅仅是低气压已经不能描述翟寰身边的恶劣环境——从云英阁出来后,翟寰如无头苍蝇般在外围兜了许多圈, 别无可去, 最后一头扎进御书房。宫人们诚惶诚恐,低眉顺眼,仿佛天崩地裂前惶惑不安的兽群, 翟寰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有这般在人前气急败坏的模样, 宫人就是多看几眼就要倒霉,却不妨碍私下里小心传递着消息,唯恐池鱼之灾真的来了, 自己迟了一步就没跑脱。 御书房外院墙的角落处聚集着三两宫人,都是今日正当着差被翟寰赶出来的。这可是宫中前所未有的场面,与殿下和那位马上要晋封的神秘居士相关,众人又紧张又兴奋,好似一层鸡皮疙瘩上又附上一层鸡皮疙瘩,一时也忘了危险。 院墙里传来呼呼风声,偶有金石碰撞的声响——“那是殿下练着剑呢。还记得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吗?”为首的小太监比着脖子划了一道, “刚才路过,脑袋都被削了一半。” 宫女甲抖抖身上, 抱着胳膊,好像被远处的剑风吹得身上凉了:“不是咱们当活靶儿就好。” 宫女乙道:“殿下就算再生气, 也不至于拿我们手下人撒气……” 正说着, 拐角又过来一个小太监, 捂着右眼, 明显受伤了, 走路也一瘸一拐。 刚说话的几人噤声。 “小路子,你这是怎么了?”为首小太监强笑。 名叫小路子的小太监冲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刚收拾殿下打桩儿的残局,一不留神,摔了,师父便叫我出来了。” 其他几人这才松一口气,不是殿下打的便好。招呼小路子也来加入他们的谈话局。 “殿下还打桩儿呢?这回打了多少?” 小路子苦笑:“御书房的好东西都叫打完了。还没息怒,所以这会儿练剑呢。” 其他三人听了心里发虚,一个道:“幸好紫苏女使不在。” 另一个接话:“若是紫苏女使在,指不定还能劝劝。” 最后一个叹:“殿下许久不打桩儿了。” 说完沉默,也都愁眉苦脸的。一会等殿下剑也练完了,不知他们几个还要如何当差呢。 “你师父在里面,可说什么了?” 小路子口中称的的师父正是李宝,不过众人也不抱希望,殿下与居士之间,宝公公还不知向着谁。 小路子老实道:“我师父现在忙的很,只他一人,还得各处救火呢,只盼着殿下能尽快冷静些。” 几人对视一眼,宫女甲问:“怎会只有宝公公一人,其他三位女使呢?” 刚才他们出来之前,菡萏、汀兰、芍药几位女使明明都在的呀。 小路子目光澄澈:“都被遣去云英阁了。” 几人皆惊,又追问:“什么时候?去做什么?” 小路子不解他们的反应,仍然回答:“就在刚刚,她们几位从正门走的,后脚我就出来了。” “汀兰和芍药两位女使,本来今天就是要回云英阁的,所以去了。殿下又嚷嚷着要喝酒,于是叫菡萏女使去云英阁取来,所以便一起成行。” 小路子自觉这次回答的非常好,因对面几人听了,停止了追问,只是脸色……都有些奇妙,是他看不懂了。待他想问,那几人却又摆手不言,没有投桃报李一说,讨了个没趣,叫他也有点恼火,于是转身一瘸一拐走了——他还要去上药呢。 剩下几人目送他离开,心中所想,大同小异。 殿下与云英阁那位闹着别扭,往大了说,便如两军对垒,兵临城下。殿下熟悉兵法,这时将手下亲信都送出去,是何用意? 不是为逼战,就是要主和了……罢了,总不是他们这些人该烦恼的事情。耳听着院子里声音渐渐歇了,几人顺次往回走,一会作鸟兽散了,个个梗着脖子,万事小心,只怕触了霉头。 分手前,宫女乙自言自语的声音散在空中,说出所有人的心声:“也不知云英阁那边是何光景……” 同为宫人,相比起那边,云英阁里要好过上许多。英度虽也情绪激动了一阵,回屋将泪抹了,之后便一切照常,待宫人一如往常轻声细语。 只是手上也是闲不下来,写了会东西,心情不畅,于是改成绣花,绣花更要心静,所以绣了一刻钟就止了。双喜从制衣局回来,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大呼小叫,其间一直在英度耳边相劝,把后者烦的没法,宣布进寝房午歇才逃过。 双喜不被允许进寝房,急得在外间踱步,她说了许久,口干舌燥,终于坐下来,一旁的宫女适时献上一碗糖水。 双喜一瞟,颇有些口舌生津,不等她问,对方主动解释道:“红糖茯苓羹,居士不喝了,都放凉了,孝敬给双喜姐姐。” 双喜放心了,接过来享用,才喝一口—— “呸呸!”双喜掩口,难喝得鼻子眼睛都皱一块儿,“什么怪味!” 那小宫女弄巧成拙,也十分冤枉:“这是太医开的养身糖水,听闻很是滋补,居士尝了一口,不过看反应也不像多难喝的样子啊?” 况且,红糖茯苓羹,红糖和茯苓,能做多难喝?小宫女越想越疑惑。 “一股药味,说是补药也就罢了,说是糖水,怎么想的?”双喜十分嫌弃,嘴里味道久久不散,赶紧倒了杯清茶漱口,想起什么,问小宫女:“那太医已请走了吗?” 答:“人还在西阁,依居士的命令,要迂尊给云英阁上下宫人把一遍脉,这才刚开始,要走还早着呢!” 双喜把那碗糖水一推,气道:“你也去,把这羹给他尝尝,不入口的东西,叫什么糖水,我是居士也得生气!” 小宫女应诺,巴不得忙跑开了。 风波之后,云英阁却门庭若市,至此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自抱家门,是翟寰派来取自己的发钗的,说是用饭前换下了,走时忘了拿。 英度彬彬有礼,问来人是哪根钗,那借口本就蹩脚,细问根本答不上来,说是凤钗,云英阁中最不缺凤钗,不下百数,英度便大开箱笼,请来人细找。 名字都叫不上来一个小太监,只想着尽快复命,额上汗都要滴下来。随手拿了一根,便说是了,就要告辞,可英度笑笑:“且慢,那钗是我的。” 两人发钗混用,早就不分你我。英度看着和气得很,一定要帮小太监记上一笔大功的样子,让他慢慢选,选到一根,再去宫造册上细查,某钗究竟是谁的。整个过程颇费时间,小太监欲哭无泪,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第一拨久久不回,第二拨等来了太医。这次绝口未提那位,只说是请平安脉,其时英度从绣绷上抬眼,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困倦,太医把完脉准备告辞,被英度叫住。 “我昨晚梦到有一病祟化形,告知我他藏身于我身边宫人之中,寄身者身体抱恙,我亦不能好全,因了这梦,我总放心不下,能否请大人帮忙在云英阁中开设义诊,为宫人们都请上一脉,根除病祟?” “这……”太医为难,天降苦差,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婉言:“今日时间紧迫,云英阁中宫人众多,微臣怕是不能够……” 英度柔声道:“我已请人去了太医院,得知大人今日记档都在太极殿,除了看我,也不知还有谁需大人诊疗?” 太极殿中仅两位可以传唤问诊,除居士外另一位,他哪里敢提起……太医一时气短,道:“无,无人。” 英度笑了,端丽如兰:“那就是了。那就劳烦大人在西阁问诊,诊的是宫人,也是治我的心病,先谢过大人。” “不敢,不敢……”可怜这太医年纪资历与院判只一步之遥,被支使至此,不敢怒也不敢言,连称两个“不敢”。 ——这些都发生在双喜回来之前,双喜从前也没想过英度这般厉害。 她从别人那里听了这些事情都有点害怕,要是英度想针对自己…… 英度明显不想针对她,所以花绣了一半,被烦的不行,就遁去午歇了,双喜不得不承认她私下里松了一口气。 她是李宝的人,李宝则是翟寰手下总管太监,她的身份总有骑墙之嫌。虽然至今问心无愧,事事为英度着想,但这次英度与翟寰的矛盾,好像给她的一个考验。实话实说,她有些摇摆不定,这两人和好,对她自然是最好的,可那是居士想要的吗?殿下那边明显有求和的意思,反是居士这边油盐不进,扣下两个人,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也不知殿下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