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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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李洱说完这句话, 感觉自己要死了。 血压升高,头皮发麻,大口呼吸却依旧缺氧, 他甚至都不敢看任思议的反应,耳朵红得快要爆掉。 任思议什么都没说, 直接白眼一翻, 晕了过去。 李洱:…… 能不能不要随地大小晕啊! 尤其…是在他人生中如此重要的告白时刻! 他上前搂住她,背包里摸出一袋血,熟练地插管,喂食。 这几天当保姆当抚育员, 李洱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吸血鬼已经得心应手了。 任思议腹中有了轻微的饱腹感, 在他怀里醒过来,路边网约车鸣了鸣喇叭, 李洱扶着她上了车,一起去机场。 上车之后, 任思议很安静看向窗外, 一言未发。 李洱有点不确定任思议究竟听没听到他刚刚那句话, 小心翼翼地问:“同意一起去慕塔克了?” “腿长在你身上, 你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又管不着。”任思议的表情有一点小别扭,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了。 李洱见她不再推开自己, 松了一口气, 便安静了下来。 任思议不提刚刚的话, 他就更加不敢提了, 其实他也没有想求到什么结果,如果今天她不撕破脸要走,这句话他可能会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他其实有点悲观主义者的气质… 自从爸爸妈妈离开之后, 就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长大,独自求学,早就已经习惯了孤独。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行走在黑夜与白昼的边缘,形单影只,孤独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只是这颗早已冷寂的心,在与她点点滴滴的相处过程中,又重新热络起来。 有了冲动,有了渴望,甚至…根本控制不住的爱意燎原。 李洱不敢看她,任思议也没有多提,沉默就代表着她的答案,无论是长生的困境,还是她早已心有所属,亦或者现在有更加令她焦心的事情… 李洱知道,他等不到回应。 到了机场,任思议现场摸出手机买最近航班的机票,李洱说:“我已经买了,两个人的,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 “噢,那我把钱还你。”任思议戳开微信要给他转账,李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机。 “忽然对我这么客气?” “还好吧,我觉得应该的。”她眼神飘飘的,有点不敢跟他对视似的。 “这段时间在我家,吃我用我住我的,还要使唤我当保姆当佣人,怎么没见你要给我结算薪资和房租?” “你可以算一算啊,我都结算给你。” “很有钱是吧,沈慎给了你很多钱?” “……” 任思议坐到冷冰冰的等候椅边,一言不发地看手机,李洱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感觉像个sb。 哪壶没开提哪壶,人都死了,他还在这里吃什么飞醋。 只是她忽然这样你是你、我是我,分得这么开,让他有点不爽。 坐到任思议身边,忐忑地、带点讨好语气地说:“对不起啊,思议,我不该提那个人。” “你到底要不要?”任思议似乎刻意在避开那些让她心如刀削的话题…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坚持不收,那我就真不给你转了。” 卡里有一些资金,是沈慎每个月固定转账汇给她的零花钱,从来没断过,现在人没了,可能更加不会断了。 任思议本来就缺钱用,也不管对方是仇人还是爱人,给她转钱她当然照单全收了。 对沈慎,任思议是不会手软的,要他命都不会手软,更何况拿他的钱。 “不用转。”李洱见她好像没那么讨厌自己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去东南亚所有费用我包了,本来就是猎人协会做的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到父亲,把叔叔救出来,协会里的问题也会在最快时间内肃清,关掉这些所谓的血液研究所。” 任思议睨他一眼:“你搞得定吗?新官上任,听你的人多吗?” “有一些信得过的,但不太多。”李洱如实说,“程肖维是商人,能给出实打实的利益,高价收买人心,而我什么都给不了,只能赌人性。” 谁都知道,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 “忽然觉得,你这个会长,好像不当也罢。”任思议评价道,“反正听你话的人,会一直跟随你,不听的,你当了会长人家也不会听从。” “程肖维也是这样说。” “所以你根本斗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也许吧。”李洱苦笑了一声,“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也许我会退隐江湖也说不定。” “被伤害到要退圈了?” “感觉我之前所坚持的正邪之道,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塌完了。”李洱其实挺迷茫的,“我发誓要诛杀全世界每一只吸血鬼,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而现在看来,我所要保护的人类好像比吸血鬼更恶,我做了那么多,研究新阵法,抓到的每一只吸血鬼,都成了我在助纣为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任思议放下了手机,和他并肩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有好人有坏人啊,我也遇到过很坏的吸血鬼,比如木涟,但也有很好的,像迟逸他们,我觉得你之前是有点偏执吧,可能跟你父母的仇恨有关,现在想明白之后,也许未来的路会更加清晰一些。” 李洱有些诧异地看向任思议:“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 “你出事以来,总感觉变了很多,变了一个人。刚刚这一番话,是以前的任思议会说出来的话。” 任思议沉默。 李洱双手抱着后脑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快乐,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以后再说,我还有一生去思考去破题。而你,拥有永生。” 任思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 飞机在慕塔克的机场降落,在机场的接机大厅,任思议见到了之前经常出现在李洱身边的那个鬓发苍白的老者。 只是李洱从来未给她正式介绍过。 “思议,他是我师侄,你以前见过的,虽然是师侄,但你还是叫他一声陈伯伯吧,我从小是被他带大的,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一直跟着我,帮了我很多。” 任思议对白发老人说:“陈伯伯你好,我是任思议。” “不敢不敢。”陈剑苍笑着对任思议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叫你一声小师娘…” 话还没说完,李洱捶了他一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咳咳,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陈剑苍。” “因为我爹以前是道士嘛,”李洱跟任思议解释道,“他们道门辈分复杂,所以即便他年纪大了,也要叫我小师叔。” 陈剑苍拉了拉李洱的袖子,小声说:“人家没问,你就别那么多话,这么上赶着可还行啊,小师叔,恋爱要博弈,要拉扯,别太送了…” 李洱拧了拧眉头:“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任思议问道:“我爸在哪里?” “手底下的人已经查到了,你父亲任屹就在慕塔东部的研究所里。”陈剑苍对李洱说,小师叔,先去下榻酒店吧。” 说完便叫来了计程车。 任思议根本不想去什么酒店,她只想立刻前往目的地,多逗留一天,她父亲就多受一天的苦! “你们回酒店吧,我去救人了。” 说完,她便要走,李洱一把拉住了她:“事缓则圆,这还是你跟我说的,你现在这么急,我怎么放心心让你一个人去?” 陈剑苍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李洱望过来,他立马端出了严肃脸:“咳,此事绝对不可冒进。今晚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此番救援一定要谨慎行事,程肖维已然派了雇佣军队镇守,轻易是进不去的,就算你是二代吸血鬼,也逃不过研究所早已布好的猎魔大阵。” 李洱冷哼了一声:“他还敢用我做的阵法抓我的人!” “何止啊。”陈剑苍叹了一口气,“小师叔这几年完全是为人做嫁衣了,他们用小师叔的阵法活捉了血族,抽血提纯做延年益寿药,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着实可恨。” …… 在缅北的酒店位于雨林之中,特别有东南亚的园林风格,石板路两侧种了鸡蛋花和旅人蕉。 任思议走在最前面,满脑子都是父亲的事,根本没心思欣赏酒店的东南亚风情。 李洱从车上将行李拿下来,落后了几步,进酒店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那尊半人高的镀金貔貅,脚步停了下。 貔貅张着大口,獠牙外露,爪下踏着一枚铜钱。 酒店门口不会放貔貅,一般都只会放石狮或者大象。 石狮镇宅,大象纳福,都是迎宾纳客的寓意。而貔貅只进不出,是用来吞财的,哪个做生意的会这么干? 除非,这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招财。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顿时察觉到了异常,酒店大堂的飞檐下挂着一串铜铃,没有风,但铃舌在微微颤动。 这像是他研发出来的猎魔大阵!而阵眼,就在这座金貔貅身上! 李洱的后脊梁瞬间冒出冷汗,大喊一声:“思议,别进去,快跑!” 走在前面的任思议,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下一蹬就要往外冲,宛如机敏的丛林动物,便要逃出这园林酒店大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腕。 任思议低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股力量却存在。 她整个人被猛地向下一拽,膝盖重重磕在石板地上,紧接着,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倒在地。 与此同时,四五道人影鱼贯而出,都是中年男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桃木剑。 剑尖直指地上的任思议,对着她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任思议身体被阵法困住,张开嘴,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猎人首当其冲,桃木剑脱手,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酒店门口的廊柱上。 后面几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耳鼻同时渗出血来。 李洱正要进去救人,这时,陈剑苍手中的枪,抵在了李洱头上。 他脚步骤停,转过头,看到陈剑苍微笑的脸庞。 他目光依旧恭敬和煦,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小师叔,你还是不要管她了,管管你自己吧。” 李洱瞬间明白了。 陈剑苍背叛了他。 这次行动他没有透露给猎人协会任何一人,除了陈剑苍。 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照顾他,关心他,拿他当亲儿子抚养的男人,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 滚烫的怒火从心口猛地烧了起来。 伤心太软弱了,此刻,除了能将他的心焚烧殆尽的愤怒,他感觉不到其他东西。 真的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想问他记不记得,年少时重病,他抱着自己四处求医问药,记不记得他是他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他盯着陈剑苍的眼睛,压着极致的怒火,切齿地问:“程肖维给了你多少,让你出卖我。” “小师叔,你太骄傲,太狂妄了。”陈剑苍看着李洱眼中的愤怒,叹了一口气,似也很无奈,“他的话,你真该听进去。到了我这把年纪,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唯一所求,只是想多活一段时间啊。” 李洱快把自己牙都咬碎了。 原来是为了延年益寿药。 这个老东西,为了多活几年,出卖了他。 阵法中那几个猎人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缓了过来,重新组成了围攻的阵型。 其中一人从侧面上去,桃木剑打向任思议的手臂,疼得她想尖叫。 任思议怒火四起,反手就扼住了那个猎人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但阵法的吸力在持续增强,她的手臂在颤抖,力量已经跟不上了,男人被她甩了出去。 陈剑苍的枪口抵着李洱的太阳穴,对阵法中的猎人说了一句:“拖延一段时间,等阵法耗尽她的力量,再将她一网打尽。” 李洱的眼眶红得要滴血,心痛的要命。 是他把她带过来,是他把心爱的女孩引向了地狱,都是他的错!可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看着她如困兽一般…被折磨。 那种无力感,让他生不如死。 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军用吉普从酒店入口疾驰而来。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车上跳下来,带着枪。 陈剑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一辆吉普的副驾驶车门被一只军靴粗暴地踹开。 沈独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胳膊,单手拎着一把ak47。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大步走过来,ak枪口戳在陈剑苍的脑门上。 “我tm就不喜欢用这笨重玩意儿,不过,”他懒洋洋地说,“放开这个傻逼,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他往前顶了顶枪口,陈剑苍的脑袋被他顶得往后一仰。 陈剑苍咬了咬牙,眼神狠厉:“你让我脑袋开花,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沈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犬齿:“你用猎人的命来威胁吸血鬼啊?你是不是活太久了脑子坍缩了?你觉得我会在意这家伙?” 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食指搭上了扳机,陈剑苍明白了,他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在乎。 是啊,吸血鬼怎么会在乎猎人的头子。 陈剑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只能放了枪,举起了双手,慢慢地退开了一步。 李洱甚至没有多看陈剑苍一眼,冲到酒店门口,一脚踹向了金貔貅。 阵眼立破。 困住任思议的力量骤然消失,但被抽走太多力量的她,无力支撑,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李洱朝她跑去,要接住她。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像一只张着黑色羽翼落地的鹰。 是…沈慎! 他单膝跪地,俯身将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抱了起来,抱入怀中,像是抱着这世间于他而言唯一的珍贵。 李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差点以为自己是死了才会看到这样的错觉。 “你…竟然还活着!” 沈慎没理周围任何人,他眼底只有她。 任思议似乎看到他的脸了。 在做梦吗? 是她也要死了吗? 她的手扬了扬,指尖碰到了他温热的脸庞:“你怎么…” 沈慎将脸贴在她脸畔,用沙哑的声音应她—— “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