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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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笑着说了一句:西西姐再见,雨潇姐姐再见。 啊,再见。林雨潇真想凭空消失,被桑吉这一叫从尴尬的情绪里拔出来了一点。 桑吉走后,沈扎西也没有为难林雨潇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 林雨潇真是在心里谢谢她了。 沈扎西不理她了,洗手开始干活。 沈扎西在南京待太多年了,早已过习惯了农历的春节,回林芝之后这种习惯也延续了下来。 只是会在过年的时候准备一些藏族的传统食物。 比如她今天要做的酥酪糕。 她首先拿出一坨黄黄的看起来像酥油的东西开始溶解。 林雨潇站在旁边,看着也不是,走也不是。就走上去问问看是否有需要帮忙。 沈扎西看着她,还真就说了一个简单好干的活:桌子上的奶渣过筛一下。 林雨潇照做。 沈扎西干活一向很利索,林雨潇则是不敢偷懒,两个人配合起来干活还是挺快的。 不到半个小时,林雨潇就看见这个玩意初具雏形了。 这是在做什么?林雨潇好奇问。 沈扎西将溶解后的酥油加上奶渣,细砂糖还有红糖加在一起搅拌,抽空回答:酥酪糕。 林雨潇很有眼力见的帮她别了一下袖口,后者解释:做好了过年吃。 经她这么一提,林雨潇才行反应过来。 快过年了啊。 藏族人过年都要吃这个吗? 嗯。沈扎西点头:就像我们包饺子一样。 我们。 林雨潇觉得自己在察扎言观西色这块已经是学有所成了,完全可以出师了。 沈扎西这个我们的意思呢就是在变相的提醒林雨潇,她记着呢。 全都记得呢。 林雨潇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她这张破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好多人的姐姐。 第9章 姐姐 又没事找事,真是皮痒了啊林雨潇。 沈扎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林雨潇,那表情吃了馊饭似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雨潇背过身去面壁。 你到底在干嘛啊林雨潇。 要不还是给她打一顿好了。 现在是真的想打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有,我就林雨潇刚开始狡辩,就被沈扎西打断了:你又不要,也不许别人要。 我哪有不要?林雨潇病急乱投医,我要啊。 沈扎西手上捏吉祥图案的动作慢下来。 我没不要。林雨潇小声嘀咕着。 这个误会实在是太大了,林雨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扎西不是说不跟她计较了吗? 其实计不计较的林雨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要是能够知道的话,她们就不用被迫分开这么多年了。 林雨潇真是怪自己,怪自己怎么那么笨。 读了很多书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 沈扎西没有接话,而是兀自捏着图案,完成之后放进冰箱冷藏。 在这期间,林雨潇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沈扎西刚才去换了一条微喇牛仔裤,身上穿的是灰色的半高领针织衫。 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条不知名的伤疤,应该是过去很久了,痕迹已经快淡完了。 林雨潇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臂。 沈扎西收拾好之后看着她还保持这个动作站在原地。妥协似得说了一句,只是不知道是对林雨潇的还是对自己的:你的。 沈扎西觉得林雨潇的眼神是星空,心情好的时候是群星闪耀,心情不好就是夜幕降临。 此刻算得上前者。 她眼眸中星河潋滟,含着何止半池秋水。 她开口,就想把人装进蜜罐:姐姐,抱抱。 沈扎西五味杂陈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抱了抱她。 - 林雨潇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打鼓,晚上多吃了一次药都没有注意。 她虽然没有完全明白沈扎西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觉得她真的很好哄。 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原谅。 她永远都在包容自己。 林雨潇重新给药罐子们摆了个队形。 夜色沉酽,窗户外面还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顽强的亮着。 林雨潇睡的不是很沉,加上做了几个噩梦,所以外面有一点动静就把她吵醒了。 她睁眼下意识摸枕头底下,思绪逐渐回笼才想起来校徽被沈扎西拿走了。 她只好爬起来去拿耳饰。 楼下有人很小声的在哭,林雨潇趴在门上听了一下,发现不是沈扎西。 这可把她吓一跳,还以为是进贼了。 结果下楼一看,是桑吉。 大堂的灯火通明,桑吉坐在沙发上,沈扎西坐在对面。 桑吉手边有一堆堆成小山丘的纸,林雨潇估计都是她哭的。 林雨潇裹紧外套走过去:怎么了? 桑吉哭的眼睛肿肿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断断续续说着。 林雨潇没听清,求助的看向沈扎西。 沈扎西拍拍身边的位置,林雨潇坐过去。 桑吉刚成年,家里就着急让她嫁人了,沈扎西语气唏嘘,她哥哥要结婚,需要她嫁人来买牦牛。 林雨潇看着桑吉瘦小的身体,没想到这个娃娃脸已经成年了。 可是婚姻,哪能那么草率? 桑吉不愿意吗?林雨潇问。 沈扎西抬两一下下巴示意她自己看看:都哭成这样了,三更半夜没地方去了才来这敲门的。 桑吉哭起来很小声,怕是打扰到她们。林雨潇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桑吉现在有工作,存下钱不是一样可以给她哥哥结婚? 那太少了,而且多慢啊。沈扎西说,桑吉家里的意思是给她找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夫家,比桑吉大了整整二十岁。如果嫁过去,岂不是就可以一直帮扶了。 大了整整二十岁,都可以做桑吉的父亲的年纪了。 林雨潇明白了,这纯粹是牺牲这个女孩来给家里唯一的男丁谋一条好路。 不过 桑吉不愿意,难道她们还能强迫吗?林雨潇不解,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吗? 沈扎西的话让林雨潇再次陷入深思:对,现在就是在强迫。 听到这里,桑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她对林雨潇说:她们不会管我的,从前就因为要供哥哥上学,所以就不让我读了。后来我在这里打工的钱,也几乎全都给她们了。 林雨潇眼睁睁看着一颗豆大的泪滚下来,桑吉的声音很轻,却振聋发聩:她们不会满意的。 林雨潇看着桑吉,和后者对视的那几秒,让看到了一个苍老到不属于这副躯体的灵魂。 林雨潇不忍,她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如果你跑了呢? 你要做什么?沈扎西坐直了身体。 如果我送你去上大学呢?林雨潇看着桑吉,你离开了,她们不不就找不到你了? 桑吉的脸上,有震惊,有感恩,就是看不见惊喜。 林雨潇以为她是害怕自己说的话不算数,不敢轻易相信。正打算找沈扎西让她帮忙说,转头却发现,沈扎西的表情和桑吉一模一样。 只是麻木的面具出现了一些松动,被林雨潇的赤忱砸出了一丝裂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林雨潇困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摆。 难道是自己还在做梦吗? 沈扎西不说,林雨潇又看桑吉。 没用的。后者给了她答案,去年西西姐偷偷瞒着我家里把我送出去过一次。就只是一个星期,我家里就闹得整个索松村都知道了。 桑吉的声音轻声细语的,如果不是看表情根本听不出一点痛苦:拿着斧头就来这里,非要西西姐把我交出去。 林雨潇光是听着都有些窒息:然后呢? 我受不了这样,就自己回来了。桑吉叹了一口气,西西姐给了我钱,叫我跑。可我不能连累她。 林雨潇明白了。 桑吉不是没想过要跑,只是失败了。 林雨潇感觉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在这样的家庭,桑吉能有什么办法呢,做什么好像都无法全身而退。 正在林雨潇一筹莫展之际,沈扎西突然说:如果你还决定逃跑,我可以送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