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麻绳蘸水绳更紧,冤仇释除亲加亲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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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麻绳蘸水绳更紧,冤仇释除亲加亲 陈劲草 陈劲草认真听了一会儿, 说道:“大家先别急,等我回去问问秦宛青,看看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 等我问清楚,咱们再一起坐下来商量解决问题。” 她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顺着这些人一起说秦宛青。 大家伙的情绪依旧很激动。 “没啥误会, 就是她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哎唷,人家是大城市来的, 好高端的。” “这帮人比王宴青还讨厌。” “跟他们一比, 小王其实也还行。” 王宴青是这次冲突中唯一的赢家,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风评会因此会变好吧? 陈劲草回到知青点时,大家正在安慰秦宛青。 张凤琴说:“队长回来了。” 陈劲草说:“你们去忙吧,我陪宛青说会儿话。” “行。” 大家纷纷离开。 吕慧离开前对陈劲草轻声说:“陈队长, 你好好劝劝宛青吧, 我们一来就得罪了乡亲们, 以后可怎么办?” 陈劲草冲她点头:“我听说了, 你今天一直居中劝和, 你做得很好。后面的事交给我。” 吕慧听到这番话, 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吕慧轻轻关上门, 屋子里光线黯淡下来。 秦宛青坐在长凳子上,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似在跟陈劲草说话, 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本来,她在家里呆得好好的, 一纸令下,把她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活上艰苦就罢了,人还特别讨厌,她穿件大衣就有人指指点点, 还上手乱摸衣服。 秦宛青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想哭。 陈劲草心平气和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也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刚好赶上了这个时代而已。那你说,那些多知识分子和专家学者又做错了什么,要被批被斗被下放?朱家洼的农民又做错了什么,要世世代代过这样的苦日子?” 秦宛青:“……”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一时有些卡壳。 陈劲草接着说:“当然,我这样说也不全对,因为你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痛苦是不可以比较的。” 秦宛青听到后面一句,心里稍稍舒服些,是的,她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谁也无法否认。 她撅着嘴说:“我辩不过你,可我就是觉得委屈。” 陈劲草说:“我理解你,我刚来时也跟你一样不适应,那时候,知青点的条件更差,连口锅都没有,我们坐了一天车,连脚都没洗,直接上床睡觉。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我们把衣服全压在被子上。我们第一次去河边割芦苇,王宴青差点割到腿,幸亏穿得厚,只是把裤子割破了。” 秦宛青破涕为笑。 秦宛青的情绪平稳许多,她擦擦眼泪说道:“那件红大衣我平时都不舍得穿,爱惜得很,那个吴红梅倒好,也不经我允许,直接上手就乱摸,我只是拉了下脸,她就开始讽刺我,我还两句嘴,他们就一起围攻我,你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 陈劲草说:“这事是吴红梅的错,她没有界限,不应该乱摸你的衣服。” 秦宛青哼了一声:“对吧,就是她的错!” 陈劲草话锋一转:“可是,你也不能说一点错都没有。” 秦宛青像炸毛的猫一样:“那我错在哪里?” 陈劲草循循善诱:“你时髦漂亮,哪怕什么都不说,身上就有一种天然的疏离高傲感,本来乡亲们对你就有距离感。你再随便一甩脸子,这种距离就更远了。” 秦宛青听到这句话,炸起的毛又顺了下来。 陈劲草慢慢转折:“你知道吗?李杰喜提最新绰号李大城,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来自大城市,瞧不起小地方的人。” 秦宛青一听又想笑,随即又急忙为自己辩解:“我跟他不一样,我可没说过那些话。我跟你讲,李杰家住在棚户区,越是那种地方的人越看不起外地人。” 陈劲草:“……” 她懂的,他们内部也有鄙视链。 陈劲草点头:“我知道的,你跟李杰不一样。但就算如此,乡亲仍能感觉到你看不起他们。 自打我们知青下乡开始,这些乡亲就一直在悄悄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咱们有看不起他们的苗头,他们的攻击性就变得特别强。你应该知道的,人在自卑的时候会变得非常无礼。” 秦宛青陷入了思考:“好像是这样,可是他们也瞧不起咱们呀,我第一天割草割得少,他们也笑话我。” 陈劲草无奈道:“他们又自卑又自大,而且标准灵活,他们可以嘲笑咱们不会干农活,但是咱们不能看不起他们不讲卫生,他们在各种蛛丝马迹中寻找咱们看不起他们的证据,一旦发现了,就狠狠地嘲讽打击回来。这本来是不公平的,可是谁叫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呢?谁叫我们见的世面比他们多,懂得比他们多,只能咱们宽容一些,某些时候还得主动引导一下他们。” 秦宛青嘟囔道:“真累,我不但要跟艰苦的生活作斗争,还要跟这些人作斗争。要是能不下乡该有多好。” 陈劲草说:“谁都想留在家里,但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想办法把眼前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让自己好过一点。” 秦宛青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接着问:“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宛青睁圆眼睛:“什么意思?还要处理?我不跟这些人计较了还不够吗?” 陈劲草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这么处理,但做为队长和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刚下乡就得罪了老乡。以后,你的生活会十分艰难,他们会紧盯着,议论你,明里暗里挤兑你。当然,你也可以以牙还牙,但就是很费事。无论输赢都很累,还会感觉不值得。” 秦宛青想想这种情形就觉得很可怕。 “那你说我怎么办?总不至于让我跟吴红梅道歉吧?” 陈劲草说:“我的意见是你们双方互相给个台阶,和解。以后你们仨说话行事都要注意些。” 陈劲草觉得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说多了对方有可能会逆反,便道:“那就这样吧,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可以按你的个性行事,但是你要付出代价。你想想那个代价你能不能付得起,付得起就这么干。宛青,我们已经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得变成一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人了。凡事三思而行,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来做这个调解人。” 陈劲草临走时,还给了秦宛青三块高粱饴:“我知道你心里苦,甜一甜吧。” 秦宛青笑着接过:“谢谢你,队长。” 陈劲草回到屋里,累得口干舌燥,接过亚文递过来的温开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李海明刚从县里回来,自然也在村口听说了这件事,她感慨道:“当个破知青队长还挺难,啥破事都找你。” 何亚文说:“你以为老大是那么好当的吗?那是要承担责任的,不然谁服你?” 小学一年级时,他们班跟隔壁班打架,老大勇敢地冲在最前面,她吓得躲在她俩身后。也就是那一回,她看清楚了,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才心服口服地当她的老三。 三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秦宛青就在吕慧的陪同下上门了,看样子,吕慧也没少做思想工作。 秦宛青别别扭扭地说:“我看在你和吕慧的面上,愿意跟吴红梅和解。” 陈劲草说:“行,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朱秋月大娘家里,再由她做中间人。” “行。” 三人准备去朱秋月家,何亚文和李海明也跟着去看热闹,知青点的其他人本来在各忙各的,一听有热闹可看,也跟着一起。 陈劲草一见这么多人,只好说道:“你们在朱家外面等着,我去叫人。” 她到朱家时,朱秋月端着饭碗刚从打麦场回来。 “小陈,你吃了没?再进来吃点。” 陈劲草说:“吃过了。我今天来请你帮我们调解矛盾。” 朱秋月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是说红梅跟秦知青的事?” 陈劲草点头:“是的,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牙齿跟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但我想着,咱们大队是有名的觉悟高,我们知青跟乡亲们又处得那么和谐,不能因为这一点小矛盾就破坏大好形势。大娘你在村里有威信,又能说会道的,这中间人非你莫属。” 朱秋月笑笑:“你这孩子嘴真甜呀,还非我莫属。” 朱秋月把碗往家里一搁,拉着陈劲草去找吴红梅,吴红梅是刘大同家的媳妇,三十来岁,精明强干,平常跟朱秋月关系还不错。 她看两人一起来她家,立即热情迎接,“哎哟,哪阵香风把你俩给吹到我家来了,快进来坐。” 朱秋月说:“我们不坐了,今天我陪小陈来跟你说点事。” 陈劲草真诚地说道:“嫂子,我觉得你和秦宛青之间有点误会,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大家都不是计较的人,就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要不,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和解了吧。” 吴红梅有些拿乔:“哟,各退一步,就怕我退了,人家也不退,人家跟咱不一样,俺是泥腿子老农民,手上脏,摸一下人家的衣服都不行。我就是手太贱了,我下回见了她,赶紧把手缝在袖子里,省得招人嫌。” 朱秋月不等陈劲草开口,她劈头就是一阵说:“红梅你得了啊,瞅你这阴阳怪气的。那小秦从大城市来的,跟咱们的习惯不一样,再者,人家跟你也不熟啊,不适应不是很正常吗?人家姑娘才十七八岁,跟你家孩子差不多年纪,冲这一点上,你是不是也得让着点?人家小陈来请你,是给你脸,你倒好,还拿起乔了。” 吴红梅被这朱秋月这一通怼,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陈劲草赶紧拿话安抚:“吴嫂子,俗话说一个荞麦三个棱,一人一个性。秦宛青的个性跟我们有些不一样,但她真没坏心。她回去连午饭也没吃,心里也挺惶恐。你换个角度想,要是你十七八岁时,离开父母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又不适应,你是不是也有可能会犯点小错?” 吴红梅敷衍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无奈地说道:“我做为知青队长,做为乡亲们和知青之间的桥梁,我是希望咱们双方都和睦相处,各展所长,一直建设咱们朱家洼。我本想着沪市的京城的知青都来了,以后人脉也更广了,哪里想到,大家一来就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先内斗起来了。我也是没招了,要实在不行,我也不管了。” 吴红梅一看这种情况,乔也不拿了,说话也变正常了,赶紧拉着陈劲草的手说道:“小陈,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我虽然嘴爱说了些,但我是豪爽大度的人,这村里谁不知道?我本来也没跟小秦计较,我就是看她太傲气,想挫一挫她的威风,那也是为了她好。” 陈劲草眼睛一亮,脸上的倦色不翼而飞:“嫂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讲究人儿。那你跟我一起去朱大娘家把这事给了结了,同时,也给村里其他人说一声,这事就到此为止。” “行吧。” 吴红梅和秦宛青两个冤家在朱秋月家里见面了,秦宛青本来以为场面会十分尴尬。 没想到吴红梅像没事人似的,笑着说道:“哎呀,小秦,昨天都怪我手欠,乱摸你的衣服,以后我再不乱摸了。” 秦宛青一看她态度这么好,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嫂子,我昨天因为身体不舒服,脸色才不好的。下次我专门穿过来,让你随便摸摸。” 吴红梅语气真诚:“唉,我年轻时也喜欢好看的衣裳,可惜家里穷,也就结婚时穿过一件好衣裳,我看见好看的衣裳心里就稀罕得不行。” 秦宛青听到这里都有些同情她了。 朱秋月看气氛到位了,适时地出来说道:“双方都是明白人,你们看,这一片乌云不就散了吗?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陈劲草也来一句总结:“这叫‘麻绳蘸水绳更紧,冤仇释除亲加亲’,我的第三篇稿子灵感就这么来了。” 吴红梅暗暗擦了把汗,幸亏她觉悟够高,及时转头。 秦宛青心里却在暗暗琢磨,怪不得陈劲草能当上队长,真的有两把刷子。 刚从镇上回来的杨克三人组,越看这场景越熟悉,他们帮派斗争时,那些被各方请过来平事的“大哥”,不就是陈劲草这样的吗? 难道这个姓陈的在城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事情了结,人群逐渐散去。知青们也一起回知青点。 路上,杨克拿话试探陈劲草:“陈同志,你以前是哪个派系的?你担任过什么职务?” 陈劲草淡声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武松不能老说虎。咱们要往前看。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我不喜欢破坏,破坏人人都能搞,连狗都能。但建设却不是人人都能行的,我喜欢挑战难搞的事。” 她看向杨克三人时有一种淡淡的不屑,“革命形势已经从砸烂旧世界,转向建设新世界,这已经是我们河阳革命派的共识,怎么你们首都的革命小将们还没领悟到?” 杨克三人:“……”他们身处世界革命中心的人竟然被鄙视了。 陈劲草故意跟李海明说道:“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资源。” 李大城听到陈劲草的话后,对这个队长更认同了。他早说了,首都也不算什么,只有他们沪市才是真正的大城市。 秦宛青走在陈劲草的左边,笑着说:“队长,回去我请你吃点心。” 李杰硬挤在陈劲草的右边:“队长,我也想跟你聊一聊沪市的革命形势。” 李海明跟何亚文都被挤出来了。 何亚文小声安慰李海明:“咱们需要更多的人,要有容人之心。” 李海明深呼一口气:“咱们才是老大的嫡系,他们这帮人再跳,也越不过咱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