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分 到底失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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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情分 “到底失忆了吗?” 云雾遮月,满室只余一盏孤灯摇曳。 江微遥扶着桌角缓缓坐下身来,莹白眉心轻轻拧着,默然垂首。 “难不成,你也忘记了?” 烛影下,裴云蘅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还是说,之前两心相许的说辞是在骗我?” “夫君何出此言!”闻言,江微遥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恼,“这般质疑,将我们过去的情分置于何地?” 裴云蘅淡道:“那便洗耳恭听了。” “说就说,凶什么......” 江微遥忿忿地咬着下唇。 待她开口时,神色又添上两分物是人非的怅然:“生母离世父亲再娶,家中便没有了我的位置,我被送去乡下的庄子,只有一个小丫鬟陪着我。” “庄子管事是个黑心烂肺的,见我势单便磋磨我,食不果腹也就罢,还要浆洗劈柴做种种粗活。” 说到伤心处,江微遥哽咽起来:“我求父亲接我回去却被斥责,那管家见状更张狂,还好,还好你出现了。” 话音落下,江微遥抬起头,情意绵绵地看着裴云蘅。 许是察觉到江微遥看来的目光,裴云蘅单薄眼皮轻抬,那双黑眸看过来。 目光在江微遥脸上的泪痕停留一瞬,裴云蘅想了想,修长指尖勾向桌上茶壶。 “我不喝,我不渴!” 江微遥心有余悸,连忙阻止。 她往下说:“那时你日日捧着书卷,我原以为你是个只知读书的榆木疙瘩,也不知何时对我动了心......” “读书本就累,你还时常来帮我浆洗劈柴,会省下银子给我买外面糕点,还写了不少诗词予我。你都不知道,我心中有多雀跃。” 雀跃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江微遥偏过头去桃腮绯红,尽显娇憨。 “哦?”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碗沿,裴云蘅语调微微上扬,似是来了兴致:“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家里接了回去。” 江微遥又难过起来:“父亲得罪了武丰县的知县大人,为了赔罪,竟想将我许配给知县的傻儿子。” “那傻儿子在大街上就对我拉拉扯扯,还好你不放心,也从庄子里跟来这才能及时救下我。” 不知是不是江微遥的错觉,她这两句话说完,裴云蘅身子向后靠去,似又觉得索然无味。 “你打伤了知县的儿子,在武丰县哪儿还有活路?谁知你我刚逃出来,又遇天灾,我们两个的命怎么这么苦......” 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江微遥忽而抓住裴云蘅的手:“都是我连累了你,夫君放心,我一定会请名医治好你,今后我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女子的手细腻,宛如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许是泪水不慎滴落在手心中,有些湿润粘腻。 剑眉下压,裴云蘅的脸阴沉下来。 “放开。” 他强压怒意。 江微遥又被他吓到了,好半天才想起哭。 一时间,屋里只有低低地啜泣,和外面渐起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有两声犬吠传来,凄厉地惨叫声打破眼下的沉默—— “儿啊——!” 是周大娘的声音。 行至窗边,见周大娘家亮起了火光,紧接着,静谧的山村没多久便吵吵嚷嚷起来。 “这是怎么了?” 江微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看向裴云蘅:“夫君,我们也赶紧去看看吧。” 裴云蘅面容依旧难掩冷峻,淡淡瞥了江微遥一眼,朝外走去。 待二人赶去时,周家门前已围了不少村民,便是一些头发花白,不常出门走动的老人也被请了来,神色严肃。 周大娘抱着身形瘦弱的二丫,哀痛欲绝:“儿啊,你怎么能如此想不开,你这不是要为娘的性命吗!” 二丫额角血肉模糊,痛苦喘着气:“娘,我疼!我好疼,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紧紧抱着二丫,周大娘身子都止不住颤抖。 “娘......”二丫疼得直哭,目光却仍执拗看向不远处的地窖,“求求您了,看在女儿要死的份上,您就放阿姐出来吧......” “不行!” 不等周大娘开口,站在江微遥身前的老人忽而吼道。 拐杖使劲地敲击地面,老人浑浊苍老的眼眸死死盯着周大娘,怒道:“大丫即将出嫁,怎么可以胡来!” 周大娘欲言又止,可对上老人严厉的目光又不禁瑟缩起来。 老人颤颤巍巍走过来,目带警告地看了一眼周大娘后,对二丫说:“丫头,你姐姐即将出嫁,这是喜事,虽在地窖里住却也是好香用着,上好的绸缎穿着,是在享福呢。” 江微遥眉头拧起来。 她对大丫有印象。 她干活麻利细致,没有二丫三狗活泼爱笑,是个说话轻声细语的。 可眼下细细想来,已许久没在村子里见到她,她原还有些疑惑,后听人说是要出嫁了,便想着是躲在屋中绣嫁衣。 竟是被关在地窖里。 为什么出嫁前要被关在地窖里? “你骗人!” 气息奄奄的二丫也突然激动起来。 她双目愤恨瞪着眼前老人,大声控诉:“才不是出嫁,才不是喜事,你们要把阿姐扔到山里面,你们想要阿姐死!” “还不快住嘴!” 老人顿时勃然大怒,拎起拐杖就要往二丫身上打。 周大娘哀嚎一声,赶紧将二丫护在怀里。 “好了好了。” 一位中年人走上前拦下暴怒的老人,却也面色不善地扫过二丫,又看向周大娘:“周妹子,这话是你教给二丫的?” “不、不!” 周大娘吓得直摆手,甚至都顾不得身上的疼。 “别忘了我们河东村是靠着什么才能平安过活,二丫这话乃是大不敬,看在大丫即将出嫁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好自为之,可别连累了满村的人!”中年男人沉声警告道。 显然,深夜匆匆赶来的村民都是怕被连累的。 “二丫这孩子,就是要死了也应当晓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要回去祷告,不能叫山神怪罪。” “稚童无知,山神莫怪山神莫怪......” 责骂数落声压弯周大娘本就矮小瘠瘦的身躯。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捂上二丫的嘴,嘴里不住地抽泣念叨: “这都是命这都是命......” 这话也不知是在劝二丫,还是在劝自己。 “二丫伤到了头,不该去医馆看看吗?” 闭了闭眼,江微遥忽然出声问道。 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中年男人皱眉看过来,旁边人小声提醒:“这是外村人,刚搬过来的,旁边的是她的男人。” 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微遥,中年男人没有开口,其余的人也都看着他的脸色。 只有与周大娘交好的刘伯开了口:“是啊,先把二丫送去城里医馆看看,好好的孩子不能就这么没了。” 见有人帮腔周大娘哀求道:“让二丫去医馆吧,城里远......” 思索半晌,中年男人终于松了口,看向身侧人:“去把咱家的驴车牵来。” 刘婶子应了一声,又有些为难:“强子摔断了腿,其余人不会驾车啊。” “我夫君会,让我夫君去吧。” 江微遥接腔,看向裴云蘅。 目光从中年男人身上移开,闻言,裴云蘅双眸微眯,看向江微遥。 江微遥没有躲闪,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摇曳的火光中碰撞在一起。 一道冷漠探究,一道平静温和。 江微遥唇角上扬,冲他轻轻一笑,像是在示好。 见裴云蘅没有出言拒绝,刘婶子连忙将驴车牵过来。中年男人这时走上前,递给周大娘几枚铜板,周大娘受宠若惊跪下朝他磕了又磕,千恩万谢坐上驴车走了。 车轱辘碾压着地面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江微遥目光扫过周大娘院内的地窖。 地窖在东边墙脚下,紧挨着柴房,离正屋稍远,葱葱郁郁的杂草遮掩着铁链和大锁。 江微遥收回目光,对上中年男人警惕的视线。 她没说话,跟着三三两两归家的村民离开了。 * “我就说这处村子不对劲吧。” 王铭恪道:“好在那小丫头性命保住了。” 江微遥专心啃着他带来的糕饼,没有接腔。 王铭恪气得直瞪眼,又忍不住问:“你昨夜的说辞他到底信了吗?” 江微遥继续吃着糕饼。 “别光吃,你倒是说话啊!”王铭恪连声催促。 咽下最后一口炸糖糕,江微遥意犹未尽,在王铭恪的怒瞪中开口:“信与不信,就看他今日是否会去县衙了。” “县衙?” 王铭恪不解发问,正在此时,余光瞥见院外徘徊着一只毛发雪白的信鸽。 他赶紧出去,信鸽稳稳落在他的胳膊上,露出脚上的纸条。 “他没去县衙。” 王铭恪将纸条取下打开,给出答案。 一手托腮,江微遥缓缓地叹了口气。 “你叹气作甚?”王铭恪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指尖揉着眉心,江微遥脸上难得露出无奈的神色:“还记得你上次问我是否取得裴云蘅的信任,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记得。”王铭恪狐疑地看着她,“你说一二成。” 吐出一口浊气,江微遥慢吞吞抬头,对着王铭恪歉意一笑:“怎么办,我好像吹牛了。” 王铭恪:“......” 他猛地跳起来,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一二成都没有?!” 江微遥惆怅点头:“看样子是的。” “......” 王铭恪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我再陪你胡闹就跟你姓!” “等等等等。” 江微遥叫住他:“别急着走,你也帮我分析分析,你说裴云蘅他到底......” “失忆了吗?” 作者有话说: 后来才发现,又何止是一二成呢下一章,夫妻俩要各开各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