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袒露 故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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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袒露 故事到这里 江微遥退后一步, 侧过脸,呼吸起伏不定。 “看着我!”裴云蘅胸膛上下起伏,大步跨上来, 伸手钳住江微遥的下巴,“说啊,说......” 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裴云蘅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紧接着, 便是数不清的泪珠如落雨般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不同于以往她装扮委屈时泪水在眼眶打转的可怜楚楚, 此时,她哭的一点都不好看, 额上青筋隐隐凸起, 泪水汹涌,她哭得失态又狼狈。 “我......我......” 裴云蘅触电般收回手, 紧张地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慌乱, 手足无措看着她。 “你还不走?” 王铭恪小声问锦衣卫。 “我要保护我家大人!”锦衣卫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王铭恪,“贼人, 你休想支开我。” 王铭恪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家大人用你保护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屋内墙角香炉里点着迷药是不是?赶紧走吧,我是为了你好, 眼看两人就要互诉衷肠了, 你在这里多碍眼。” 最重要的是他了解江微遥。 她骨子里很要强, 也是最在意尊严两个字的人。 周遭若是有不相干的旁人在场,她即便情绪再失态,也不肯低头示弱的。 锦衣卫看着不远处那个痛哭流涕的女子, 再看看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他家大人,觉得王铭恪此言有理。 今夜他已经看了很多不该看的,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内幕,再不走,真离被杀人灭口不远了。 他小心翼翼上前两步:“大人,属下先退守在外面。” 见裴云蘅没有开口拒绝,他立刻转身放心地溜走了。 “......哎哎哎!你别光自己走啊,把我也抬出去啊!”王铭恪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锦衣卫快步离去,气得嘴歪脸斜,“我就说你们这群臭锦衣卫不仁义。” 回应他的是门无情地合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力更生,一点一点朝门口蠕动。 ......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吓唬你。”裴云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不甘痛苦的情绪,尽量将声音放柔,“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关在牢里......” “你那日动手打了罗安筠。”江微遥忽而哽咽着开口。 裴云蘅一愣。 他没有想到江微遥痛哭流泪时,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与罗安筠。 难道就是因为那日他对罗安筠动了手,所以江微遥才想要离开他? 这个念头刚钻出来,妒恨便如藤曼一样迅速在心底生根发芽,牢牢将他整颗心捆住。 他红了眼,滔天的酸楚和痛恨铺天盖地袭来,痛得他想要流泪,想要宣泄,愤怒更是令他攥紧了拳头。 但触及到江微遥的眼泪,他不得不强忍下情绪,刚欲开口,却听江微遥继续说:“他一定会去报官,告你动手伤人,你不怕吗?” 裴云蘅眉心皱了一下,虽不知江微遥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是他擅闯你的住宅在先,依照律条可按照擅闯民宅处置杖责十五大板,他不敢去报官。” 江微遥说:“他与城中县令是旧交,即便无理也可变有理。” “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裴云蘅平静地回答。 他不止是锦衣卫指挥使,身上还有天子亲封的爵位,不过是当地一个小小县令,即便是罗安筠能请来知州,该诚惶诚恐退让的也绝不会是他。 “......是啊,”泪珠从殷红的眼眶滑落,江微遥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睫轻轻颤动,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淌下,“这就是我害怕的原因。” 这是头一次,她不再强撑着玩世不恭的这层皮,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是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我是什么?是逃跑的叛贼,只是现下朝廷不追究,可一旦朝廷追究呢?”江微遥问。 “交给我,我已经询问清楚,也曾禀报过陛下,绝对不会......”裴云蘅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清楚裴大人你所说属实,相信你此时可以护住我,相信你如今的承诺都是真心的,可是......” 江微遥出声打断裴云蘅解释的话语,可说到一半她却猛地顿住,呼吸越发急促,最终,她还是将那句伤人,但始终让她无法忽视的真心话说出来:“可是我不相信以后。” “以后?”裴云蘅心猛地一颤。 “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就应该想起我的出身,想起从前我在庄子里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了,就应该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的父亲,可是......” 江微遥目光直直看向裴云蘅:“可是我刚出生时,他也不是这样的。” 刚出生时,生母健在,父亲待她也从来都是温柔耐心的。 当朝文人官员喜欢蓄胡,而她幼时顽劣,常常拔她父亲精心打理的胡须,有一次母亲都生气了,开口斥责她,父亲却安抚完母亲后就来哄她,将胡子放在她手心里说:“囡囡想拔就拔。” 会把她放在脖子上,驮着她去到衙门,到处炫耀。 会在家中长辈催促母亲再生时,捂着她的耳朵让嬷嬷将她抱出去,都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到父亲拍桌怒吼:“我只要囡囡一个孩子,你们不必再说了!” 会在外出办公时,日夜兼程赶路,只为回来为她过生辰。 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会绕半城的路去买她爱吃的糕点。 会给她做纸鸢。 ...... 这日复一日的宠爱难道都是虚情假意吗? 不见得吧。 可真心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下雪的冬日,她蜷缩在轻薄的被褥上,哆哆嗦嗦为自己破旧的棉衣缝补时,不止一次回想起父亲拿着两身用当下最时兴布料制成的新袄探头探脑钻进来的模样。 她正趴在母亲怀中吃糕点,看到父亲走进来笑嘻嘻伸手要抱,母亲看到拿两身新袄不由笑嗔:“才刚找绣娘给她做了三身新袄,怎么又去成衣铺子买?” 父亲抱住她,伸手揉了揉她圆滚滚的肚子,丝毫不嫌弃的将吃了一半,沾满她口水的糕点吞掉:“我家囡囡畏寒又爱美,只有三身怎么够?等雪化了,我就抱着囡囡去铺子里,让她自己挑。” 她趴在父亲宽厚的肩头,开心地鼓掌:“好哦!我要自己挑!” 而今,从府上回来的奴仆立在屋门前,冷笑着说:“大小姐我说您就别折腾了,老爷说了,让您安分守己一点。” “真是晦气,白让我跑这一趟,连赏银都没有得到......” 冷风夹杂着寒雪从门里钻进来。 冷得她浑身发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裴云蘅重重地垂下眼,脸色泛白,紧握的掌心无力地垂下松开。 她说不相信以后,其实就是不相信他。 不相信以后的他始终能对她如初。 可无力伤心的同时,偏偏他又说不出一句反驳责怪的话。 毕竟之前的他,确实辜负过她。 虽然并非出自他本心。 “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把你接去京城。” “好!到时候一定要先去城里,我要好好在那个渣父面前扬武扬威一番!” “一言为定!” “你先暂住在这里,等我回去后跟母亲说明,便能将你接进府。”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不会反悔吧......” “不会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少男少女昔日稚嫩的誓言犹在耳畔,清晰又坚定。 可他一个都没有做到。 他怎么还敢奢求江微遥能再毫无顾忌的相信他。 “裴云蘅,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不是傻子,我不是看不出来你此番来找我不是为了抓我,可是......可是我不敢赌。” 泪水再次涌出,江微遥努力想要平复情绪,可哽咽却先一步袭来,暴露了她最不愿意暴露的胆怯:“回到京城,成亲,然后呢?” 故事到这里就能圆满结束了吗? 她是鼠,裴云蘅是猫,两人在身份上天然存在着身份的鸿沟。 裴云蘅身后有事事以他为先,堪称庞然大物的宗族,有天子的恩宠,身上有爵位,手中有权力。 她有什么? 她只有自己这副血肉之躯。 现在之所以她能在与裴云蘅的周旋中一直占据上风,那是因为裴云蘅爱她。 可有朝一日,裴云蘅不爱了呢? 她用什么来抵抗一个一声令下能调动数百锦衣卫,让知县知州毕恭毕敬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她手中的筹码只有裴云蘅的爱。 甚至对她而言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筹码。 毕竟爱这种东西脆弱的可怕。 更别说...... 江微遥哀伤地说:“哪怕我只是一个平民女子,我都敢奉上一切,去赌一场,可我是一个身负命案的罪犯。” 即便裴云蘅将来不变心,她的身份也足以让他未来麻烦不断,若是这些麻烦能够靠杀人、武力来解决她也能松口气。 可这些麻烦只能靠权力来解决。 而她偏偏没有。 有朝一日,她的存在她的身份成了旁人攻讦裴云蘅的把柄,而她连上桌为自己辩解的权力都没有。 这让她很不安。 不安到她根本不敢去想以后,也不敢跟裴云蘅有以后。 “我明白。” 裴云蘅抬起头,素来冷漠深邃的黑眸中溢满了哀痛:“我明白你的顾虑。” “所以......”江微遥想要轻松地说出那句话,可声音还是不争气的颤抖,“看在过往的情意上放我走吧裴云蘅,这是对你我最好的结局。” 闻言,裴云蘅看向她的目光哀伤又绝望,像极了被折颈的鹤。 他没有说话,脸色苍白神色麻木的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江微遥刚想要挣扎,却发现他手臂颤抖的厉害,力道也很轻,并不像是在桎梏她。 离别前最后的拥抱吗? 她稍稍放下心来,随即汹涌的泪水再一次落下。她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何滋味,是伤心难过或许也有庆幸,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沉重的让她痛苦。 眼前已经泪水模糊,江微遥想了想,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天大地大,说不准还会再有相见之时,到时候我请裴大人喝酒......”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裴云蘅在她耳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更决绝:“我不要。” 不要什么? 哭到大脑浑浑噩噩,江微遥尚未想明白,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狗日的裴云蘅?! 这迷药是批发来的啊,怎么下不完啊!!! 作者有话说: 小裴被伤害抛下过,所以他渴求,死死抓住小江不愿意放手。小江被伤害抛下过,所以她害怕,畏惧掌握不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