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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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胃痛 “咚咚咚。” 卧室门口传来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却一下子打破了被封印住的凝滞气氛。 “进来。” 严叔小心地推开门,一手端着托盘,脸上慢慢笑开慈祥的笑容。 “小漪,你妈妈送醒酒汤来了。” 沈清在池漪这里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样。 池漪听到妈妈两个字就转移了注意力,坐回薄引鹤怀里,盯着严叔看。 薄引鹤接过严叔递来的碗,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喝汤吗?” 汤里的汤料已经煨得软烂。 薄引鹤舀一勺,小心吹凉,送到池漪唇边。 “乖乖,张嘴。” 池漪唇瓣贴上勺沿,慢慢吮半天。 薄引鹤揽池漪在怀,一低头,看见池漪弧度柔软的脸颊一动一动,和他小时候吃东西时一模一样。 薄引鹤心里发软。 可想到如今的境况,这种柔软又浸得酸胀。 一小碗汤没喝完,池漪便偏过头,躲开勺子不吃了。 薄引鹤温声问:“吃饱了?” 池漪似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不舒服。” 薄引鹤俯身附耳,凑近去听。 “什么?” 严叔恰好伸手接过汤碗,表情疑惑,像在询问薄引鹤。 刚才没人说话啊? 薄引鹤摆了摆手,示意严叔先出去。 等严叔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薄引鹤再次听见又细又弱的声音响起。 这次的声音清晰很多,就是池漪的声音,不会是幻听。 池漪说:“不舒服。” 薄引鹤注视着池漪的侧脸,询问道:“哪里不舒服?” 几秒后,池漪玻璃珠一样的眼睛转薄引鹤。 淡色的嘴唇动都没动,可声音依旧响起: 「不舒服。」 薄引鹤慢慢皱起眉,眼神里有几分疑惑。 虽然不明白这声音的缘由,但更紧要的,是弄清楚池漪哪里不舒服。 “小宝,哪里难受?” 池漪又安静下来,静静靠在他怀里,像棵语言能力退化的绿植。 薄引鹤抬起手,指腹移到池漪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 池漪没反应。 温热的手指移向池漪紧住的脖颈,捏捏僵硬的肩。 还是没反应。 薄引鹤的手掌往下移,隔着衣服贴在池漪胃部的位置,用掌根的热度熨帖那里。 这一次,池漪身上明显放松了下来,往后靠了靠。 薄引鹤想,那就是胃不舒服了。 也难怪。 池漪一天没正经吃饭,中途吐了一次,又空腹喝了这么多酒。 按照赵医生先前所说,池漪这会儿应该是感官慢慢复苏,觉出胃疼来了。 薄引鹤慢慢给池漪暖着肚子,偶尔轻轻揉一揉。 池漪就慢慢地、慢慢地融化,脊背顺着薄引鹤的身体贴下去。 紧密无间中,有些昏昏欲睡。 趁着池漪不太清醒,薄引鹤握住池漪的右手腕,轻轻摩挲上面的伤疤,哄骗一样低声询问: “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池漪动了动,不回答。 薄引鹤不想惊吓到池漪,只耐心等着。等了半天没得到答案,才又问: “和贺步年有关吗?” 池漪眨着眼睛,挪了挪姿势,脸颊贴在薄引鹤手臂上,耍赖一样不回答。 在安心的沉香味中,他眼睛眨动的频率愈低,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 * 贺步年也睡着了。 但贺步年是在和池朔差点打了一架后,憋着一肚子气睡着了。 几小时前,贺步年被扔出了dionysus酒吧。 池朔驾车载贺步年离开,俩人对骂了一路。 池朔怒骂: “你不是优秀毕业生吗?不是号称深谙和患者的沟通之道吗??大哥我真服了你了!能不能有点用啊!” 贺步年回骂: “你也没提前说清楚啊!要不是你先惹池漪生气,我用得着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吗?癫佬!” 贺步年下车时反手“砰”地一声砸上车门,回身比了个中指,怒气冲冲回到贺家。 他本来打算联系池漪靠谱的大哥,问清楚池漪的病症。 可刚才的龙舌兰日出仿佛格外烈,贺步年明明只喝了一口,酒劲却从肚腹一路往上烧,烧得他头脑发昏。 贺步年和衣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 梦境里,还回荡着池家大哥池观的怒骂声。 “池朔!贺步年!谁准你们带池漪喝酒了!” 搞没搞错……怎么池观也来骂他?他一天被池家人骂三次? ……不对。 这好像是18岁的时候。 贺步年18岁时,池朔也18岁。 18岁的生日当天,赛车手池朔跑完了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夺得冠军,也夺下了整个赛季的f3年度冠军。 池朔摘下赤红的头盔,穿过媒体的长枪短炮,直奔护栏后的池漪。 他像举起一只猫那样兴奋地举起池漪,飞快转了一圈,毫不在意暴露身为弟控的事实,向所有人炫耀: “这是我弟弟!他来看我比赛!” 池漪当时只有14岁,脸上蹭地红透了,吱哇乱叫着挣扎。 为了庆祝比赛胜利,池朔和贺步年悄悄带着池漪去了一家酒吧。 贺步年给池漪点了酒:“你可千万别跟池观说!” 池朔面对着池漪期待的眼神,纠结半天,一咬牙叮嘱道: “就这一次啊,只能尝尝,不能喝多。但是千万别跟池观说!” 池漪很有干坏事的自觉,点头如捣蒜。 那时候池漪已经在钻研花式调酒技巧了,但家里人管得严,只许他练,不许他喝。 池漪点的酒是一杯龙舌兰日出。 这杯酒很漂亮,喝着也甜,酒液从明黄过渡为橙红,像是一场日出,也是池朔赛车的颜色。 池漪听着哥哥们聊天,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杯。 酒中石榴糖浆的红转移为脸颊上的晕红。 突然,池漪捧着杯子,晕乎乎地说: “池朔,我好像听到大哥的声音了。” 池朔和贺步年闻言便蹭地站起身,立刻就要薅起池漪跑路。 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酒吧门口冷笑着的池观堵住了去路。 二人迎来了池观的怒吼:“池朔!贺步年!谁准你们带池漪喝酒了!” 因为这事,池朔和贺步年又被池观教训了一顿。 后来还是池漪这小祖宗说自己困了,池观才放他们一马,先行带弟弟回酒店休息。 贺步年如今回想起这些事,觉得有些好笑。 他从小到大因为池漪挨了很多次罚,但从来没生过池漪的气。 贺步年和池朔关系不错,而池朔又是个弟控,去哪都想带着池漪。 以至于贺步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得不学一起学着照顾这个累赘的小尾巴,带池漪上蹿下跳。 其实池漪一直挺调皮的,只是看起来乖,且乖得很有欺骗性。 池漪出生后不久,就做过心脏手术。 虽然成功治愈,身体却始终比同龄孩子孱弱。 所以,每次池漪乖乖道歉时,所有人都不觉得他调皮,只会觉得这个乖宝宝是被别人带到沟里去了。 贺步年和池朔背着坚牢的黑锅,带着池漪跑步、健身,努力把池漪培养得健健康康,能独立上房揭瓦。 当年,他们锻炼……呃,训练,或者说拉练池漪的方式之一,就是和池漪捉迷藏。 每次抓池漪时,贺步年和池朔都故意装作抓不到,一边追一边留意着池漪的距离。等估计池漪体力不支了,便会快跑几步一下子抓住,抓到了就挠池漪痒痒。 这样,池漪就能一边玩一边练体力和耐力。 有一次,池朔追得太快了,池漪左脚绊右脚,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贺步年吓了一跳,赶紧扶起池漪。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疼不疼,我马上叫医生!” 池漪死死捂着磕红的额头,抿着唇使劲憋住泪水,努力冲两个哥哥笑。 “不、不疼。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哥哥的错。” 在池漪的据理力争下,家长并没有责怪池朔和贺步年。 但两个人看着池漪头上肿起的包,心里还是有种愧疚感。 是天生身体健康的大孩子,对体弱的小孩子的愧疚感。 明明都是小孩,其他小孩能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池漪却三天两头生病,经常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休养。 这很不公平。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贺步年才早早产生了学医的想法。 作为道歉,池朔和贺步年一起给池漪挑了一个礼物——乌龟背兔子玩偶。 ……两个王八,背一个兔子。 虽然池漪才是跑得更慢的那个兔子,但两个跑得快的大王八可以带着他一起风驰电掣。 他们希望,有一天,池漪能够跑快点。 不过就算现在慢一点也没关系。 在哥哥这里,池漪永远会是龟兔赛跑的赢家,最后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贺步年把玩偶递给病床上池漪。 “你以后一定能跑得很快。” 池漪顶着脑袋上的纱布,眨巴眼睛。 “真的吗?” 贺步年笃定:“当然是真的!以后我当医生,肯定有办法让你跑得很快!池朔都跑不过你!” 池漪跑快点了吗? ……池漪跑了吗? 他跑快点了吗? 突然间,贺步年在梦中感到剧烈的窒息和头痛,像是灵魂回忆起了极度后悔的事情,记忆却还落在后面。 快点跑。快点跑。 快跑…… 跑不快的话,就会—— 贺步年先一步跑进了成年。 他跑得太快了,没有等池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