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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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威廉,但你让我别无选择。”握着枪的金发女人——雪莉的母亲——上前一步,再次朝那只血肉模糊的怪物扣下扳机。 「亚妮·铂金」——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对方别在胸口的名牌。 硫酸弹再次炸裂开来,那只怪物的四肢剧烈抽搐着,栽倒在她跟前没了声息。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那个身影慢慢垂下枪口。 “你刚才为什么喊它「威廉」?”里昂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他神情冷静,语气克制,如同在犯罪现场审问犯人。 “因为他本来是我的丈夫。”亚妮移开目光,望向栈道旁的虚空,遥远的神色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三人很快得知,这个从警察局的机械室追了他们一路的怪物,是亚妮的丈夫——威廉·铂金。他因为被怀疑和政府官员勾结,不得不接受保护伞公司的调查。 争执过程中,他被保护伞公司的安全部队重创,绝望中向自己注射了g病毒,变异成了如今的模样。 “如今你们已经看到了,g病毒会对人体带来的影响。”亚妮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里昂,“你必须销毁刚才拿到的病毒样本。” 他绷紧下颌:“不,这是物证,要交给fbi。” 亚妮突兀地笑了一声,沙哑的笑声冰冷而短促。 “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 闻言,里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克莱尔困惑地蹙起眉:“里昂,她在说谁?” 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紧紧盯着亚妮的身影,看似平静地开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才不是fbi,她是个雇佣兵,夺取g病毒只是为了在黑市上卖个高价。” “胡说八道!” 亚妮冷笑:“我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但如果g病毒落入坏人手中……” 那个倒在地上的怪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右肩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那细微的动静。但全身的细胞都在向她预警,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扯向危险的来源。 那只怪物爬起来,肩后生出血淋淋的新手臂,骤然朝亚妮的身影抓来。她想都没想,往前一扑,将表情惊愕的人按倒在地。 凄厉的罡风险之又险地擦着头顶而过,力道大得能扭曲空气。她隐约听见里昂慌张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克莱尔大声咒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那只怪物往后退了几步,伴随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肩胛骨后方又长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巨大手臂,头顶上方的提示词也起了变化。 ——「g3」。 里昂飞快挡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拦到那只怪物的必经之路上。他朝它举起枪,同时压低声音对她说:“走!” 她张口,还未来得及有所回复,克莱尔将什么东西往她手里一抛。 “带着这个先去找雪莉。” 她看向手里的东西——一只抗病毒剂。 另一边,亚妮踉跄着站起身,扑到站台边拍下某个按键。 红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试验场内闪烁起来,人工智能用冰冷的声音发出警告:“侦测到「a」级入侵,目标停止行动前将封锁实验室。” 栈道开始下降,里昂和克莱尔上前一步,落到那金属平台上,任下降的栈道将他们和那只怪物带往底部的平台——他们接下来的斗兽场。 “嘿,”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情感,对里昂说,“可不要拖了女士后腿。” 穿着警察制服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回过头。 短短几秒的时间,她和里昂目光交汇。 “放心吧——”克莱尔在旁边大声说,“我会好好看着他,绝不让他偷懒。” 她试着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维持普通的表情、正常的语气,不知道里昂有没有看穿她心底的担忧和恐惧。但现在不是沉溺于无用情感的时候。 在门扉合拢前,她扶起亚妮摇摇欲坠的身影,咬牙朝门卫室走去。 幸运的是,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遇到什么阻碍。 她带着受伤行动不便的亚妮回到门卫室,为昏迷不醒的雪莉注射克莱尔冒着性命危险为她取来的抗病毒剂。 病床旁,生命体征监护仪的参数缓缓恢复正常。亚妮不放心,又采取了血样进行测试,确定雪莉体内没有残留任何g病毒,才脱力般地靠着病床坐了下来。 “你刚才救了我。”亚妮合着眼帘,神态无比疲惫,语气却平直而冷静。 “为什么?”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雪莉的呼吸变得平稳,无意识紧蹙的眉头也缓缓松开。 “因为需要证据。”她没有移开视线,“要将保护伞公司绳之以法,人证物证都很重要——尤其在物证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情况下。” 身影微顿,亚妮慢慢睁开眼睛。 “里昂没有搜查许可令。他闯入保护伞公司的实验室,就算取得物证,在法庭上肯定也会遭到刁难。” “你倒是没那么好糊弄。”亚妮侧头朝她看来。 联邦调查局(fbi)是为执法收集情报的部门,受宪法严格约束,进入民宅尚需搜查令,窃取罪证的作风不管怎看都很可疑。 这不是说fbi特工从不会在灰色地带行动,而是这么做的时候,亮出自己的fbi身份是大忌。 她不知道警校的课程具体包含什么。但警察肯定了解法律,也了解不同联邦部门的职权范围。警校的毕业生代表,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她下意识反驳:“里昂也不好糊弄,他只是……” “只是什么?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亚妮发出冷笑,“他之前英雄救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里昂左肩的伤口在她脑海里一晃而过。她忍不住蹙眉看向亚妮:“是你开的枪?” “心疼了?” 她一噎。 有那么明显吗? 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想,亚妮嫌弃地啧了一声:“我可没有那个毛头小子那么好糊弄。” “一点建议,如果不想被其他人看出来的话,你的表情管理还得多下功夫。”说着,对方瞥她一眼,“你和那小子不一样——不用浪费力气试图反驳,形形色色的人我见得多了。” 亚妮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那个年轻的警察也许真的在乎伸张正义,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但你不是这种人。所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救我?” “……”这个世界只是个游戏罢了。 一个可怕的、噩梦般的、她想活下来就必须通关的游戏。 她别开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无意识落到躺在单人床上的身影,生命体征监护仪的声音缓缓起伏,如同在深海中回荡的声呐。 “因为雪莉需要她的母亲。”心底的某种直觉隐隐告诉她,这是一个自私的理由。但自私的理由具体是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提供任何线索。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亚妮:“你是她的母亲。” 自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她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冰冷嘲讽的神情。 亚妮·铂金是保护伞公司的高级研究员,是犯下联邦重罪的罪犯——是雪莉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母亲。 微弱的动静传来,十二岁的小姑娘缓缓睁开眼睛。亚妮神情微变,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第一时间凑上前。 “雪莉?亲爱的?”她嗓音沙哑,目光紧紧盯住女儿的脸庞,“你感觉怎么样?” “妈妈?”小姑娘的表情由一开始的困惑变得难以置信。 她从床上坐起身,身上还盖着克莱尔的红色皮夹克:“你来了?” “对不起,雪莉,我欠你太多。”所有冷硬尖锐的棱角都消失不见了,亚妮握住女儿的手,语气似乎哽咽了一下,“但是现在一切都没事了。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你看起来很疼。”雪莉语气担忧。 小姑娘朝她看来,旋即意识到什么:“克莱尔去哪了?” 她正要开口回答,但人工智能冰冷的通告声打断了她的话。 “注意:自我毁灭程序已启动。” “自我毁灭程序已启动,全体人员请立即使用中央电梯撤离至底层的列车月台。” 她立刻看向亚妮,后者神情凝重。 “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那紧绷的声音不是命令,只是在陈述事实。 亚妮忍着痛站起身,给雪莉穿好外套。小姑娘有些惊讶,似乎很少接受来自母亲的这种举动。 三人离开门卫室,在亚妮受着伤、雪莉大病初愈的情况下,尽快朝中央电梯所在的主竖井赶去。 实验室北区的门禁打开的那一刻,巨大而黑暗的虚空迎面而来。不远处,作为唯一求生通道的玻璃电梯矗立在三条栈道交错的中心。但有人显然比她们更快一步,早早出现在了电梯旁。 那道纤细优雅的身影举着枪,利落的姿态如蓄势待发的黑豹,和离开西区实验室的两人陷入对峙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