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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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后的衣橱不听话地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又像是什么金属物件轻轻磕碰了木板。 罗切斯特闻声,疑惑地探身望去。 他看向她背后的衣橱,眉头一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爱德华!” 在那一瞬间,她急忙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要拉回他的注意力。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装作温柔的模样,刻意放软了嗓音:“我只是想安静地独处一会儿,你明白吗?” 说完,她便将那美丽的脸庞抬了起来,微微靠近他,打量了一下罗切斯特的表情,想仔细去瞧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起什么作用。 终于,他的视线离开了她的背后,转而瞧着她那双茶褐色的眼睛。 她仰着脸,瞳孔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摇曳的花蕊。 罗切斯特的视线定在她脸上,那一刻,他的眼里闪过困惑、怀疑,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温柔的眷恋,表现出不胜欣慕的神气。 她从未这样主动触碰过他。 尤其是像这样突然热情地把手交给他。 这是他以往从没感受过的。 过去的一些日子里,她都竭力规避着他,碰一碰都要恼怒。 而此刻,她却像一朵柔顺的花,有依附于他的倾向。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些疑虑便通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喜悦。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沉入了甜蜜而朦胧的梦幻之中。 罗切斯特的呼吸微微一滞,几乎要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存里。 可下一秒,她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而就在同一时间,邮轮的汽笛骤然长鸣。 袭来的海浪,使船舱发出巨大的金属呻吟。 然而,男人的视线依旧落在她的脸上,仔细瞧着她的眼睛。 他低头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她。 看着看着,罗切斯特突然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他现在的心情既激动,又有点自我克制的感觉,无法理智地思考。 “你……”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的样子。 他想问什么? 问她为何突然亲近又疏离?还是问那衣橱里是否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唇,像是害怕打破这脆弱的幻象般,沉默地望着她。 当船舱的墙壁停止晃动后。 她不自然地扯了下唇角,轻吁了口气,眼神中还残有一丝紧张。 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中,她快速地说了一句: “看来是遇到不明海况了。” 罗切斯特注视着她那不自然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对她这变幻无常的态度感到很不适应。 他意识到自己害怕因为做错什么,而再见到她冷若冰霜的样子。 于是他匆匆咽了口唾沫,喉结动来动去,开口说: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她讶异地望着罗切斯特,发现他在往后退,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等着他继续发难,然而他最后只是严肃地叮嘱了一句,让她早点休息,就准备走了。 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离开时,他一步三回头,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在她平静的目送中,罗切斯特终于走出了她的客舱。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放松下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板。 方才强撑的镇定如潮水般退去,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下一秒,衣橱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维恩从容地迈出。 他垂眸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歌剧院包厢里调整手套,衣服上的袖扣泛着金属冷光,如同他眼底未熄灭的危险火花。 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她现在需要很努力才能保持正常的呼吸。 “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我们还能够再见。”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海雾漫过甲板,修长的手指抚平衬衫前襟的最后一道褶皱。 她仍靠在墙上,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他的身影。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场荒谬周旋,于他不过是一场即兴表演,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细小波澜。 “亲爱的,晚安…” 对方微微俯身,无什表情地垂下面庞,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可那她的皮肤反应却是那么强烈。 他用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眸向她投去一瞥,她重又感觉到对方用目光触到了她的内心深处,啃噬到她的灵魂。 离开时,维恩将她的双手拿起来吻了吻。 随着门锁咔哒轻响,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中。 唯有那句裹挟着笑意的quot;晚安quot; ,像枚剑镖,永远扎进了这个暗潮涌动的夜晚。 挂钟已敲响十点三刻。 黄铜壁灯把四周照得如同天堂般明亮,使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晕里,仿佛来自天堂的审判正冷冷俯视着她的狼狈。 她蹬掉鞋子,坐在床沿上。 缎面高跟鞋被胡乱踢开,一只撞上床凳,发出轻轻的闷响。 他是在引诱她吗? 这个发现,让她坐立不安,甚至觉得稀奇古怪。 她在心里冷静地分析,接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她只不过是一个来自殖民地的普通少女,甚至还身负婚约,被暂时困在这艘航行于大西洋的邮轮之中,无法脱身。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她猜测他和她的身份大概是属于天壤之别的那种,而且他们的相遇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 他因为救命之恩对她产生了兴趣和关注,但这种关注也很快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他们的缘分短暂易逝,所以她不必为此忧心烦乱。 她花了一点时间思考,感觉头很沉重。 太阳xue突突跳动,思绪如同暴风雨中的罗盘疯狂旋转。 于是她解开了胸衣,脱下外裙,倒在了床上,人趴着,双臂摊开在身体两侧,棉质床单吸走了她手心的冷汗,却抚不平神经末梢的战栗。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使她心力交瘁,没有余力来感受这场危险游戏的本质了。 寂静在此刻化为实体,变得越来越刺耳,恰如一种不间断的嗡嗡噪音。 她今晚这一觉睡过去,一睁眼就会来到明天。 要下船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跳越厉害,一想到未来那即将抵达的自由,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慢慢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女主: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 男主:只知道贴贴 第15章 半夜十二点左右,暴风雨已经过去。 大西洋上无边无际的夜空重归明净澄澈,波塞冬号邮轮似乎浮在星辰间静止不动。 她爬上床,裹紧被子,刚沐浴完的头发还氤氲着水汽,披散在棉质枕套上,发梢的水珠悄然渗入织里,洇开深色的痕迹。 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她早已习惯等待头发自然风干的过程,就像是等待一个逃脱的契机那样。 她翻了个身,听见窗外邮轮的汽笛在远海响起。 低沉悠长的鸣叫穿透舱壁,她数着浪花拍打船身的节奏,渐渐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次日,她很早就起床了。 晨光染白舷窗,她系紧睡袍的腰带,没花多少工夫就整理好了自己,然后把梳妆台上的那些珠宝收拾了起来。 她坐在镜子前,指尖轻轻拨弄着躺在丝绒衬布上的珠宝首饰,像个珠宝商一样谨慎地审视着它们。 三大盒首饰在水银灯下闪闪发光,每一件都是她从梅森庄园带出来的,大部分是继承于原身的母亲。 最耀眼的是一条三层珍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柔润昂贵的虹彩。 还有一顶可能曾经属于某位女王的皇冠,冠冕上的主石在晨光中流淌着冰蓝色的火焰。 除此以外,还有几对坠着圣像的臂钏、钻石手镯、镶满鸽血红的蛇形金手环,两条珠宝项链、两对宝石耳环,还有七八枚各种珍贵材质做成的戒指。 她接着打开另一个妆匣。 十几枚胸针静静躺在乌木支架上,红宝石拼成的玫瑰、蓝宝石镶嵌的蝴蝶、祖母绿雕刻而成的孔雀……每一件都配有对应的戒指或耳坠,放在她带来的另一个行李箱中。 这些美丽的枷锁,她一样也不会留下。 因为这些光彩夺目的首饰,如今只不过是逃亡路上的累赘,不仅是沉甸甸的负担,更是招贼的祸端。 她得尽快找个机会把它们卖掉才好,换成容易携带的现金,这样方便她跑路。 她早摸清了邮轮上的一些规则。 据她所知,在十九世纪的高级邮轮上,虽然没有设立固定的珠宝店,但贵族与富人们仍能通过社交活动、私人交易和紧急拍卖来完成珠宝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