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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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神父身上不是那席神父袍了,他穿着一身黑色便服,他确实在抽烟。他的手里拿着他的驾照和钱包,正在用一台造型夸张的卫星电话和什么人打电话。 beta神父看到李斯恒后,将黑色的项链挂在了李斯恒的脖子上,说:“上帝在关键的时候可是能保命的啊,李随真先生。”他笑着拍了下李斯恒的肩:“您现在挺精神的嘛,看来没事啊,alpha的身体可真不是盖的。”他朝李斯恒的周围指了一圈,说:“这地方可得给我们保密啊。” 李斯恒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村落,周围都是一些尖顶的帐篷,一些游牧民族打扮的孩子正在不远处玩耍。 “你……不是真的神父吧。”李斯恒问道:“这里是清理者的基地吗?” 他看着beta手里的电话,心跳得很快: “清理者的负责人现在是谁?在这里吗?还是你在和他打电话?” beta叹了声气,把电话递到了李斯恒耳边。李斯恒就听到了李星迪略显严厉的语调:“或许我们该重新定义一下低调行事这几个字的含义?” 李斯恒瘫坐在了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的希望又破灭了。他抓了抓拳,他的手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没有满手的死结,也没有看不到的细线,终究是自欺欺人…… beta拿走了电话就挂断了,他派了根烟给李斯恒,拉着他起身,道:“你可以叫我小叶,叶子的叶。”小叶唉声叹气,“我确实不是神父,坦白和你说吧,这个组织嘛,太缺乏有效的暴力手段了,又因为动用私刑的事,内部有些分裂,所以就有人把我外聘了过来了,协助处理一些暴力问题。” 李斯恒问他:“死刑处决也是你干的?你的雇主是……刚才打电话给你的人?” “我没有,我不杀人。”小叶说,“反正她给我开工资。” 李斯恒对此表示怀疑。小叶就憨笑了声:“听说你现在是一个作家的秘书?”他领着李斯恒进了一座帐篷,给他倒了杯水:“别垂头丧气的嘛,那么大的沙暴你都活下来了,你命可真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叶也喝水,还在和李斯恒搭话: “听说你还挺会做饭的,我们这儿缺个厨子,你有没有兴趣啊?工资嘛……你可以和我们片区的负责人聊聊,等他回来我带你去见见他?” 小叶又说:“还是你帮我们做一些培训吧,跟踪监视这种活儿在所难免,虽然能者多劳,但我也不能这么多劳啊……” 李斯恒满腹心事,无心搭腔,往帐篷外看了眼,太阳落山了,气温骤然凉了下来,一丝冷风吹了进来。他站了起来,和小叶说了声:“我出去走走……” “别走太远啊!小心迷路,带个手电筒呗?马上就吃晚饭啦。” 李斯恒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带,往那黄昏中走去。 第111章 在南方(part2) 在南方(part2) 他的故事已无从继续, 他的脚步也应该就此停下, 但他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继续寻找下去, 他还是想继续走下去, 继续去寻找, 除了继续这样一无所有,漫无目的,茫茫然然地走下去,找下去,他不知道还能往何处去了, 他的双腿已无法停下,就这样走着…… 走着…… 步子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沉, 黄昏越来越沉, 红彤彤的落日在广袤空旷的沙漠上铺开, 他听到踩碎骨骼的声响,他想, 他脚下是所有死于他前半生的尸骨,它们在此构筑成了一片骨灰沙海, 嗦嗦,嗦嗦, 看不见的死神挥舞镰刀,刀尖划过沙海, 这是他的审判之路,走完这条路,他就抵达了他的死亡, 注定他孤独彳亍, 他忽然有了新的领悟,加快了步伐,他要快点走完这条路,快点去到审判他整个人生的刑庭, 审判死者的冥界大法官在上,快快陈述他的罪状吧,快快审判他短暂的人生犯下的密密麻麻,说个十天十夜也说不完的罪行吧,快快将那些死去的证人们一个个领上这冥界的刑庭,聆听他们的证词,让他们和他当庭对质。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一百个……两百个证人都还不够, 他要为自己辩护,要传唤最重要的证人:凌存真! “你们就去找他,他一定还在格拉的大地上游荡,他要是还活着,蓬头垢面,粗衣破衫都无法掩盖他闪闪发亮的灵魂,他要是变成了幽灵,他的魂魄也会发出月光一样温柔皎洁的光芒, “你们就去找他, “让我走进生者的梦里, “让我接受死者的控诉。 “他是我犯下的所有恶行里最凶残的一桩,用他定我的罪,冥界将获得一个永不超生的奴隶!” 他就这样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地跑了起来, 跑向那那黄昏的尽头去, 跑向那大地和天空的黑色夹缝里, 跑进了那浓到化不开的,深到见不着底的, 死亡一样的黑色里去。 可哪儿有什么冥界, 哪儿有什么大法官,哪儿有什么刑庭呢? 目之所及只是一片漆黑,看不见的死神也不再挥舞镰刀了, 他就继续跑,想跑回那个黑色的,却格外明亮的夜晚里去, 好再见到高高在上的王子和那朵鲜艳无比的玫瑰, 想再见到王子黑色的头发,黑漆漆的眼睛,冷冰冰的眼神, 他不会再抱怨他的冷漠,不会再怨恨他自始至终都没爱过他,不会再遗憾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他的希望本就渺茫,追寻死者的幻影终归是天方夜谭,寻求莫须有的冥界审判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冷冰冰的沙漠,冷冰冰的眼泪才是他的现实, 他不停地哭, 又开始幻想,假如他的眼泪流得足够多,是不是会在沙漠里形成一片湖, 成为一个传说, 泪湖, 人们会这么称呼它, 它是咸的,它是带着铁锈味的, 它是罪人的眼泪蓄成的湖, 踏入它,就会踏入过去, 一幕幕的过去, 一幕又一幕, 一幕幕的死结, 一个又一个, 第一个,缠着他的自卑, 第二个是一团怯懦和软弱的混合物, 第三个,是为了掩饰这些自卑,怯懦,软弱而编织出来的谎言们, 一个套着一个,一层裹着一层,好像一个巨大的茧, 他很想解开这些结,他就先去拆那颗茧,从里面摸出来一颗很小的心脏,那么小,像一只鸟的心,扑通扑通,还在跳动,他赶紧收起了那颗心,又去解别的死结, 他从怯懦和软弱里找出来两颗黑色的眼睛,还在闪着坚定果敢,不卑不亢的光芒,他赶紧收起了这双眼睛,继续去解别的死结, 他解开了自卑身上的乱线,那些乱线迅速寄生在了他的身上,牢牢将它捆绑,让他浑身一暖,好像一个熟悉的拥抱, 他好像抱着一具熟悉的,温暖的躯壳。 那是一个完美的王子的躯壳, 他就把黑色的眼睛安在了这躯壳里,把那颗小小的心也塞了进去, 完美的躯壳拥有了完美的灵魂, 他又哭了起来, 荒凉的沙漠里谁也看不到这样一个完美的王子, 这完美的躯壳仿佛又是另一个死结——他的独占欲。 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爱的王子就此失去了所有人的爱, 所有人的爱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穿上了本该属于王子的衣服, 他拒绝,又舍不得,穿上王子的衣服就能变得像王子一样了吗? 他自问着。 他不是要变得像他一样坚强,无坚不摧,不是要变得像他一样完美,他只是想像他一样思考, 了解他的全部, 掌握他的过去, 或许他就有机会想明白王子现在身在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自答着。 可是王子的衣服是那么的沉,那么的重, 他很快就被这件衣服压垮了, 他又自问, 王子过去是怎么穿着这么沉,这么重的一件衣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呢? 怪不得他总是郁郁寡欢,总是快乐不起来, 这衣服穿久了还会听到惨叫声, 这件衣服让他害怕, 他得脱掉它, 但它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牢牢抓紧了它, 他又感觉到死亡在逼近,他人生中已经体验过无数次这样的感觉了,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他开始期待, 可这一次,死亡逼近时,黑夜里没有升起洁白的月亮,他什么也看不到。 一波惨叫声盖过了他的呼吸,他被压垮在了密不透气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