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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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看着呢……老婆”江野理直气壮。 “那你往我这边挤什么?” “电视在那边,” 江野抬下巴指了指屏幕的方向,面不改色,“我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 林鹿终于抬眼看他。 江野睁大眼睛,表现得无辜又诚恳。 林鹿懒得拆穿他,重新低下头。 男人继续得寸进尺。 他先是把手臂搭上少年身后的沙发靠背,然后整个人慢慢歪过来,最后成功地把脑袋搁在了老婆的肩膀上。 “这样看比较舒服。”他小声解释道,鼻尖蹭了蹭林鹿的衣口。 林鹿没理他。 江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老婆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体温,闻起来真的好安逸,好舒服。 嘿嘿嘿。 他把下巴搁在老婆的肩窝里,慵慵懒懒的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电视了。 那里正放着一部老片子。 画质不太清晰,色彩也有些失真,字幕是繁体的,一帧一帧从底部划过。看服化道和拍摄风格,应该是九十年代的戏曲电影。 江野看了一会儿,没太看进去。 他把注意力分成两部分——七分在林鹿身上,三分在屏幕上。 七分用来享受和老婆贴贴的幸福,三分用来应付万一老婆问他“好看吗”时的回答。 屏幕里,两个古装书生正并肩走在山路上。 一个温润内敛,一个灵动明媚。他们相谈甚欢,结为兄弟。路边的柳枝抽了新芽,山间的溪水潺潺流过,镜头温柔地掠过他们的衣袂,掠过他们相视一笑的眼角眉梢。 字幕缓缓滚动:梁山伯与祝英台。 林鹿回完一条消息,余光扫了一眼屏幕,没太在意,继续低头。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出诞生于六十年前的经典悲剧,即将成为他今天最大的麻烦。 剧情在无声中推进。 江野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脑袋靠着少年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老婆衣角的褶皱。 他在心里盘算,再过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小声问老婆能不能亲一下。 嘿嘿嘿……真好。 但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目光渐渐定住了。 那是一段同窗三年的蒙太奇。 春日读书,夏日习字,秋日赏月,冬日围炉。梁山伯与祝英台朝夕相处,日复一日。 祝英台的女儿心思藏在反复修改的诗稿里,藏在偷偷缝补的衣袖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里。 而梁山伯浑然不觉,只当她是世间最投契的知己。 镜头拉近,梁山伯握着祝英台的手,教她临摹一幅字画。 “英台,这一笔要收得稳。”他轻声说。 祝英台垂着眼,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离他那样近。 近到能闻见他衣袍上淡淡的墨香。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 江野看着这一幕,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林鹿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了,偏头看了江野一眼。 这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表情竟有几分严肃,眉头微微蹙着。 稀奇,林鹿想。 还真看进去了。 ---------------------------------------- 第43章 亲到最后,少年只能任由男人胡作非为。 他继续处理订单,没太在意。 剧情缓缓流淌。 三年同窗期满,祝英台奉父命归家。梁山伯送了她一程又一程。 十八里路。 祝英台一路借物喻情——鸳鸯、喜鹊、水井、观音。 她说,梁兄你看那池中的鸳鸯,成双成对;她说,梁兄你看那檐下的喜鹊,比翼齐飞。她把自己比作许配给马家的女儿,问他愿不愿意做那个“九妹”的夫君。 梁山伯一一应答,句句不解风情。 “贤弟说笑了。” “贤弟何出此言?” “贤弟……” 祝英台望着他,眼底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江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婆,”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啊?” 林鹿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屏幕,又垂下去。 “那个年代,”他说,“不好说的。” “那梁山伯也太笨了。” 江野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满,“鸳鸯成双成对,喜鹊比翼齐飞,这哪里是贤弟该说的话?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林鹿沉默了两秒。 “……你没资格说他。”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委屈地辩解道:“那不是笨,老婆!我可是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老婆!” “看电视。” 江野乖乖闭嘴。 但他的手从少年肩头滑下来,悄悄环住了腰。 林鹿没躲。 屏幕上,祝英台归家后不久,父亲告诉她,已将她许配给太守之子马文才。 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站在厅堂中央,一身素衣,面无血色。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海棠,花瓣犹自鲜艳,根却已无处可依。 她问父亲:“女儿不想嫁,可以吗?” 父亲没有回答。 镜头切到祝家楼台。 梁山伯来了。 他考取功名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祝家提亲,却只等来一句“英台已许配马家”。 他站在楼台上,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三年同窗,十八里相送,原来那不是兄弟情谊,是一颗女儿心藏了又藏、藏到再也藏不住的深情。 “贤妹……” 祝英台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梁兄,”她说,“你来迟了。” 那之后,梁山伯归家,一病不起。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轻轻唤了一声:“英台……” 就此合眼了。 江野没有声音。 林鹿正回复着买家的咨询,忽然感觉到肩膀上湿了一小块。 他愣了一下,偏过头。 男人把脸埋在他肩头,一言不发。 “……又怎么了?”林鹿停下打字的动作。 江野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少年的肩窝,用力蹭了蹭。那片湿润顺着纤维的纹理洇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林鹿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看个电视看哭了? 他放下手机,抬手,轻轻托住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捞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红透了的眼眶。 男人真的在哭。 林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你哭什么?”他放软了声音。 江野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眼泪却越抹越多,啪嗒几声,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老婆……呜呜呜……” 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我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老婆……呜呜呜” 林鹿愣了两秒,然后扭头去看电视屏幕。 屏幕定格在梁山伯去世的片段。 他瞬间懂了。 “……你就看这个看到哭?”少年的语气有些复杂。 男人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眼泪蹭得到处都是,林鹿的肩膀、脖子、衣领,全都被濡湿了。 “你……别哭了……”林鹿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生硬地拍拍男人的后背,“这就是一个故事而已……嗯?” “呜呜呜……”江野还是哭,像没听见一样。 林鹿叹了口气,用手撑起男人的头。果然,脸上全是泪痕。 “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啊……”他哽咽着问,声音委屈得像被抢走糖果的小孩,“呜呜呜……老婆……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林鹿看着他,抬手擦了擦男人的眼泪:“因为他们之间的阶级相差太大了。” “什么叫阶级……”江野吸了吸鼻子。 “就是门不当户不对。”林鹿说,“祝英台是员外家的千金,梁山伯只是个穷书生。她爹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要把她嫁给有钱的马文才。” 江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凭什么……呜呜呜……他们明明互相喜欢……” 林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千百年来的社会难题。 他看着男人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好了好了,那我告诉你——最后他们化成蝴蝶一起飞走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们怎么变成蝴蝶的啊?”江野抓住老婆的手,不死心的问道,“老婆……是梁山伯又回来了吗?是假死吗?” 林鹿抿了抿唇,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