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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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此刻,他仍然心惊。 ——掌教对仙魔大战的预测竟如此精准。 仙魔大战酝酿如此之久,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平衡究竟什么时候会被打破。或许明天,又或许永远不会。 直到一个十分平常的夜晚,江叙舟猝然合与魔族联手屠山,从此遍地焦土。 但如果掌教早就预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张长林呼吸有些不稳,他本能寻找江叙言语中的漏洞,沙哑着声音道:“无涯渡本就有大阵护山,世家子弟也就罢了,于我们这些穷苦出身的散修而言,哪还会有更安全的去处?掌教绝不可能做此打算。” 第37章 魔迹(4) 一口气说完, 张长林才发现江叙舟正打量着自己。 那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凭空让他产生了种被看穿的感觉,立即尽力找补:“我的意思是……” “……” “我就是这个意思!” 江叙见他被盯得破罐破摔, 微微一笑道:“急什么,也没人说我的猜测一定对。” 说到这里,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其实我也觉得……” 众人屏息以待。 “这小老头就喜欢装高深莫测!” 众人:…… 江叙舟愤然:“上上次试锋若非他打哑谜, 魁首就是我的了!” 上上次试锋的魁首沈墟:“技不如人就不要找借口。” 闻言江叙舟双眼一瞪,眼见就要掐起来,蔺九赶忙道:“我觉得张长林说得有理,无涯渡有护山大阵,散修留在山上或许更加安全。” “……” 江叙舟莞尔:“所以我也希望自己猜的不对。” 他的目光投向沈墟, 果然见到了预想中的表情。 ——如果猜测正确,那么掌教这么做的原因只有可能是,无涯渡的大阵另有作用。 譬如魔族来势汹汹时,成为仙族的第一道防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须臾, 还是江叙舟首先挪开。 “无论如何, ”江叙舟道, “可以先从掌教说的魔族踪迹查起,我们这儿恰好有些线索。” 三言两语, 他将烬千灯之事半遮半露地说了一遍。除沈墟之外, 其余几人各怀心思,大多点了头,只有陆迷觉得无趣,示意自己更愿意窝在房中睡觉, 其他人便简单定了计划,约定待雷暴过去再行着手。 临出门前阿云狐疑地回头扫了一眼, 只见沈墟坐在她阿兄身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刚要警觉,却见江叙舟一步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叙舟笑着凑过来,与她耳语道:“好阿云,阿兄只放心你,今晚你替阿兄看着那几个人,好不好?” 阿云霎时只觉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郑重点了点头。 目送小姑娘的背影渐渐远去,江叙舟回到沈墟身边,极其自然地将唯一一床棉被再次据为己有。 “……”沈墟敲了敲床沿,眼角细微的笑意一闪而过,“劳驾,这仿佛是我的床?” 江叙舟理直气壮:“我的屋子住不了。要不你帮我收拾干净了,我现在就回去睡?” 说着,仿佛不经意地将长发一撩,露出整个白皙的肩背,以及上面横亘着的狰狞吻痕与咬痕。 沈墟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粗糙的指茧一一抚过它们。 片刻,意味不明地品评道:“挺好看的。” 却也没有再说让江叙舟离开的话,只是极为强势地将棉被掀开一角,高大的身躯顷刻挤了进去。 江叙舟本来想踹他,可不经意间蹭到他跨下,顿时骇得失了先机,任由沈墟翻身将自己卷进他怀里,两人一起裹成了个大蚕蛹。 一个人刚刚好的被子,两个人就显得有些厚了。不一会儿江叙舟便觉自己被烘得口干舌燥,脸上也升腾起红晕,眼波粼粼。 他蛄蛹了几下,没挣脱开,甚至感道沈墟欺身而上,下巴搭在自己脑袋顶:“别闹。” 江叙舟:“……” 他放弃了挣扎。 安静下来的狐狸往往十分具有迷惑性,沈墟略略低头,就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颤抖,连脸上细小的毛茸都一清二楚。更因这居高临下的视角,显得江叙舟原本清瘦的额脸庞多了几分婴儿肥。 沈墟一时心有些痒,食指试探性地伸出,想碰一碰那柔软的脸颊肉。 谁知江叙舟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沈墟。” 接着微微仰脸,目光如羽毛般在沈墟面上轻触,仿佛小心翼翼:“你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 沈墟也垂眸凝望他,一时没有反应。 “你的说法和掌教一样。但既然这就是真相,何必骗我余师姐会背叛无涯渡?” 只需要一瞬,沈墟就能从江叙舟看似示弱的目光中看出探究的意味。一般这时候,他的瞳孔颜色会比往常深几分,甚至在眼珠边缘处,显露出一点兽身本相的赤色,却也只是一点点,不是刻意关注无法看清。 很快,他脑海中飞过许多蒙骗江叙舟的念头,又一一被他否定,沉默在室内发酵。 江叙舟忽然一哂。 “紧张什么。” 他赤脚促狭地碰了碰沈墟足背:“我知道你不会害我,除此之外——人都有秘密,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道非要刨根问底的人。” 说完,江叙舟似乎是想背过身去睡,可他被沈墟抱得太紧了,只能把脑袋更深地埋进沈墟的衣襟,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沈墟还想说什么,可怀里的人已经发出绵长平稳的呼吸。 于是他也闭上眼,然而直到心底压不住的燥意涌来,他也没有能够成功入眠。于是沈墟微微拉开与江叙舟的距离,露出他的睡颜,才发现江叙舟梦中蹙眉,似乎在为什么想不清的事而烦扰。 沈墟伸出手,慢慢抚平江叙舟的眉。 ……此时的江叙舟,似乎当真对自己毫无保留。 沈墟原以为入梦后,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来自八百年前、同样对他满腹谎言的江叙舟,冷硬得像一个永远撬不开的蚌壳。 然而蚌主动打开了自己的壳,露出最柔软的地方。 却根本不知道它被袒露给了怎样的怪物。 江叙舟至连沈墟为什么入魔都不知道,就敢把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以为是安抚,但怎知道这样的纵容,只会放出一个更加凶狠的野兽? 沈墟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江叙舟已经结痂的肩膀。 唇齿印上的片刻,他应该是很想再次咬下去的。然而他只是轻轻舔舐,在江叙舟眉头重新蹙起时,隐忍地离开。 直到江叙舟不适地挣扎,沈墟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肌肉紧绷,硬得像石头。 他又盯了良久,目光幽深而瘆人。但最终沈墟也只是吐出一口气,垂首将脸埋在江叙舟颈窝里闭上眼,却不知有没有真的睡着。 …… 这场雷暴持续了约两三天,众弟子们还买来得及痛心疾首于它的离去,就被下一个好消息砸晕了脑袋—— 年末试锋暂时取消,提前放假! 世家弟子纷纷传讯回白玉京,散修们则先后接到了执法堂集中护送他们下山的消息。除了欢呼外,也有些弟子敏锐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至于白玉京又是如何暗潮涌动,暂且不得而知了。 消息刚一散播出去,执法堂便忙得人仰马翻。 这头是某个无父无母的弟子请求留在山上过年,被执法堂拒绝后涕泪俱下地哭诉自己无家可归;那头又是哪个世家子弟,探头探脑地打听山上出了什么事。 嘈杂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直到后门砰——一声大开! 余钰左手执簿,右手执笔,眉目冷然地扫过内堂,霎时落针可闻。 见状满意几分,她再开口时就温和些许:“诸位师弟师妹,如今山下瘟疫横行,此番安排也是顾念多数弟子家中困难,也好早些下山支应。是猝不及防了些,大家若有难处,可排队一一向执法堂登记,稍后执法堂统一安排调度。” 底下窃窃私语一番,不过片刻,重又有序起来。 余钰也并未离开,施施然坐于堂前,心无旁骛地审批起公文,只在执法堂弟子前来商议时抬头。 片刻,她耳梢微动。后门上属于女童的羊角辫来了又去,紧跟着底下张婴儿肥的小脸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余钰却只当没看见。 女童眼珠一转,盯上一旁另一位女弟子,不知撒娇说了些什么,逗得女弟子直笑,走来向余钰禀报。 余钰这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才向门口的“阿云”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阿云,找执法堂有什么事情?” 女童羞涩地笑了笑,出口是余清弦的声音:“姐姐,我屋子的房顶漏了……” 余钰一怔。 但她很快重新笑起来,态度十分温和:“房屋修缮不在执法堂职责之内,出门左手边第三扇门是工事房,你可以问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