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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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陪寝 “殿下,大事不妙,怀恩被内官监的人带走了,说是查到他盗卖大内御用之物,要将他发配往南京守陵!” 老太监张环染着哭腔,跌跌撞撞入内殿,脚下步伐却越来越轻快。 “怀恩...” 沂王低语喃喃一句,却并未起身:“罢了,也好。” 场间所有奴婢都悄悄流露出羡慕神色。 怀恩是第一个也是唯一活着走出西内冷宫的奴婢,怎能不让人羡慕。 万贞儿羡慕得咬碎银牙,怀恩竟能活着逃离西内冷宫,原来成敬今日兴师动众前来,是为救走徒弟怀恩的。 羡慕之余,又觉胆寒,为何成敬迫不及待将怀恩绑离西内冷宫? 想必成敬已知西内冷宫凶险万分,危险到他宁愿亲自出马,宁愿将怀恩赶去南京守陵,也不准他留在这送死。 显然就连最为心腹的天子近臣成敬都颇为忌惮幕后真凶! 万贞儿欲哭无泪,若早来西内冷宫几个月,她定欢天喜地,主动认下盗卖大内御用之物的罪名,至少去南京守陵,能平安无虞活下去。 “用晚膳吧。”沂王心不在焉挥袖,万贞儿赶忙起身伺候沂王用膳。 她留了心思,只夹方才沂王夹给松狮犬吃过的膳食。 菜过五味,沂王独坐于廊下赏中秋圆月。 万贞儿与沈琼枝等人被沂王赐宴,正如坐针毡坐在满桌佳肴前进膳。 她谨慎只夹沂王方才吃过的膳食,沂王与狗吃什么,她就吃什么,绝不敢将筷子伸到别的碗碟里。 “嗷呜呜...” 就在此时,一声声凄厉痛苦的哀嚎声传来,沂王的松狮犬不知何时躺倒在地,正痛苦嚎叫,一地都是溢出的黑血。 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坐在万贞儿对面的小六子忽而呕出一口黑血来。 “有..有毒...”沈琼枝七窍流淌黑血,痛苦哀嚎。 “万贞儿!为何你与钱能没事!”沈琼枝面露惊疑。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哎呦不是我,不是我。”小太监钱能满眼惊恐匍匐在地。 “我方才是跟着万姐姐吃的,她吃什么我吃什么,我真不知道啊...”钱能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角落。 站在沂王身后的小太监覃勤不知何时已横刀护在沂王身前,虽只是八九岁的小太监,下盘却稳如泰山,一看就知是练家子。 孙太后在沂王身边安插的奴婢都非等闲之辈,能在沂王身边近身伺候之人,更非常人。 死在覃勤手中之人,绝不在少数。 他甚至不会允许旁人靠近沂王十步之内。 “殿下,膳食有毒!定是万贞儿与钱能下毒!”沈琼枝跌跌撞撞爬向沂王,却被沂王身侧的小太监横刀挡开。 “覃勤!” 沂王面上依旧死气沉沉,冷声道:“杀。” “奴婢遵命。”覃勤执刀杀气腾腾走向万贞儿与钱能。 “殿下!” 万贞儿强压下恐惧,缓缓站起身来:“西内冷宫里的穿肠毒药,何时留下过活口?” “奴婢虽是叛徒,却也曾在东宫服侍过您,奴婢的性子您该知道,若奴婢出手,沈琼枝与小六子此刻已没有命在此颠倒是非黑白。” 命悬一线,万贞儿彻底豁出命去,反正沂王知道她并非善类,她索性当个光明正大的恶人。 “呵,你当恶人倒是理直气壮!”朱见深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奴婢气笑。 他岂会不知真凶并非这个奴婢,只是他眼里容不下这个背叛他的卑鄙小人,想随便寻个借口杀了她而已。 抬袖间,他将口中溢出的腥气悄无声息咽下。 “不是你?那就是钱能!是钱能!你为何没中毒,你定藏着解药!” 沈琼枝手忙脚乱撕扯钱能的衣衫搜寻解药。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方才是跟着万姐姐吃的,她吃什么我吃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钱能的青衫贴里被撕开,衣衫不整跌坐在地。 此时沈琼枝忽而扑向坐在地上咳血不止的小六子。 小六子已是奄奄一息,却忽然挣扎坐起身来,拼命捂着心口位置。 “有解药!快些来搭把手啊!” “闪开!”覃勤一个凌厉剑花将小六子双臂斩断,一方护身符掉落在地。 沈琼枝飞扑上前,将被血染透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掌心,忽而喜极而泣:“殿下,护身符里有东西。” 沈琼枝说罢,哆哆嗦嗦撕开护身符,果然发现有一颗莹白药丸。 “殿下,求殿下赐药,求您了,呜呜呜呜....” “混账,药拿来!”覃勤三步并两步上前,将沈琼枝手中解药抢走。 万贞儿若有所思盯着暴毙的死狗,忽而诧异抬眸看向沂王。 此时覃勤已将解药捧到沂王面前。 “殿下,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吧,呜呜呜...” 沈琼枝聒噪的祈求声不绝于耳,万贞儿屏住呼吸,压下狂喜,亲眼目睹沂王缓缓抬手接过解药。 眼睁睁看他仰头准备服下解药,太好了! 与其在沂王身边提心吊胆,倒不如让沂王提前上西天。 凭什么她要为沂王陪葬? 今日她左右都活不成,倒不如让尊贵的沂王为她这个卑贱的奴婢殉葬! 兀地,沂王忽而凝眉看向她:“你过来。” “啊?”万贞儿心如擂鼓,不知沂王又在作天作地什么,就不能乖乖服下那药,乖乖去死么! 万贞儿不情不愿挪到沂王面前,一仰头,鼻尖多出一颗莹白药丸。 “吃了它。” 沂王的语气染着戏谑,显然已看穿解药的真相。 “殿下,奴婢没有中毒,解药只有一颗,您金尊玉贵,自是您先服解药,奴婢这条贱命不打紧,多谢殿下隆恩呐。” 万贞儿欲哭无泪,快拿走吧小祖宗! 显然沂王这个恶童已知道沈琼枝和小六子的秘密。 沈琼枝和小六子有问题,今晚那二人在用半条命唱双簧。 沈琼枝心知无法靠近沂王,于是趁机靠近沂王豢养的松狮犬,将毒下在松狮犬上,再与小六子以身作局,误导沂王认为自己中毒。 妄图绕开沂王身边武功高强的覃勤,毒杀沂王,让沂王心甘情愿将毒药当成解药服下。 哎,就差一步,明明沂王都已经将毒药送到唇边,万贞儿心底惋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之后,又是谁在蛰伏已久? “哼!” 沂王冷哼一声,抬脚将万贞儿踹翻在地,小孩子踹人并不疼,万贞儿顺势假装一个趔趄跌坐在地,趴在地上装死。 若不装死,今晚真要死在这。 万贞儿假装昏厥躺地,悄悄扒开一条眼缝看覃勤将那颗毒药塞进沈琼枝口中。 眨眼间,沈琼枝竟浑身抽搐暴毙而亡。 眼看流淌的毒血即将沾染到她脸颊,万贞儿浮夸地哎呦一声,缓缓坐起身来。 “哎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别装了,把尸首处理掉。” 朱见深嫌恶抬靴,将鞋底血污踩在那奸诈奴婢怀里,蹭干净。 “是是是,烧尸奴婢最在行,殿下请放心。”万贞儿谄媚抬起袖子,殷勤为沂王殿下擦靴。 沂王擦干净鞋底,丢下两具狰狞尸首扬长而去,万贞儿皱起苦瓜脸,任劳任怨深夜烧尸体。 “万姐姐,哎呦万姐姐,您是活菩萨,您是我亲祖宗,多谢姐姐救命之恩,今后您就是小钱子的亲祖宗,亲姐姐!呜呜呜...” 小太监钱能跪在万贞儿跟前感激磕头。 “行了小钱子,把桌底下那两条胳膊捡起来,丢墙角火堆去,一会把烧完的骨灰扫一扫,埋在那边柿子树下沤肥。” “哎哎哎,等等,万贞儿,殿下命你先摘些柿子做柿饼。” “....” 万贞儿将手中血淋淋的胳膊随手丢进火堆里,沂王简直就是恶童! 正经的主子哪会让奴婢深更半夜边烧尸体边做柿饼,就不怕吃出尸香味的柿饼么? 她不得不怀疑沂王的精神已开始失常了。 她气鼓鼓仰头,待看清楚满树红彤彤的柿子,登时满眼欣喜,终于在满是毒虫毒花的西内发现能入口之物了。 也顾不得沂王高不高兴,先吃几个柿子再说吧。 她都来西内冷宫这鬼地方了,还管什么主仆尊卑,此刻她只想破罐子破摔。 在临死前吃顿好的,若沂王因为这等小事迁怒,就祝他早死早超生吧。 要知道沂王身边的危机,可不仅仅是今晚这出险象环生的刺杀。 “万姐姐,我来吧,我爬树最在行。” 钱能说罢,跐溜爬上一丈高的柿子树。 “你小心些,仔细脚下。”万贞儿随手折下一段柿子树枝,扬手将墙角的金桂花悉数打落,算是感恩沂王赐柿子。 咔嚓咔嚓折枝声在暗夜里犹未突兀。 万贞儿正喜滋滋捡拾一地的柿子,覃勤不知何时鬼魅般出现在眼前。 覃勤默不作声从竹篮里选出几个饱满个大的柿子,转身离去。 盏茶的功夫,覃勤再次折返,将整篮子柿子统统卷走,一个都不留给她。 夜里锦衣卫派人来请覃勤,详询今晚沂王遇刺一事。 空荡荡的正殿只剩下万贞儿与钱能二人伺候。 万贞儿与钱能二人忙活大半夜一无所获,只能饥肠辘辘将骨灰洒在柿子树下。 “万贞儿,今晚轮到你入正殿内陪寝。”覃勤凉飕飕的声音不知从房梁还是屋顶传来。 “在我回来之前,你二人不准离开殿下半步,否则杀无赦。” 覃勤说罢,轻飘飘踏出正殿角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