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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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吧,我不拦你了。” 叮铃咣当一下—— 顾行建将手边一个礼品盒往地上狠摔,袋子里类似酒瓶的物件骨碌碌滚了出来。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是什么事?!丢不丢人?”顾行建看着面前那么一大个的儿子,愈发怒不可遏, “说话!平时那张嘴不是快得很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还是留着好听话去哄别人?” 顾重张张嘴:“爸——” “你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气死你老子得了!”顾行建又倏然打断他,越看越来气。最气人的是顾重把那男人送出病房后留在这,却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不辩解不顶嘴,巴掌伸他脸上了也动都不动一下。 这是在默认。 不管顾行建嘴里说的多难听,他都照单全收。 顾行建再度扬起气得发抖的手指:“我说你趁早给我断干净好好地回家来待着!” 顾重依旧沉默。 这是默认,还不知悔改。 眼看着真的要动手,齐婕在病床上急切地喊了一声顾重,打断了父子俩的对峙。 顾重走了过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沉声说:“……对不起,惹您们操心。” 他这么一说,齐婕顿时眼眶发红,拉住顾重的手,强压情绪地问:“为什么啊……儿子。” 顾重不会没有出路,或是即使再怎么没出路,起码他也不是没有退路。 “在外面混不好,你就回家啊,”她低声念着,“爸妈盼着你有出息,不还只是盼着你过得好。” 顾重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想的,苍白地回了一句:“他对我挺好的。” 顾行建在那边屁股刚挨上凳子准备喘口气,一听这句话又瞬间炸了开,吼顾重:“个混账玩意!造孽。滚滚滚,给我滚!” 顾重顿了顿:“明天妈出院……” “明天什么明天,也滚!以后都别来!我不是你爸,别回我家了!” “老顾!” 顾重喉结上下一滚,出了门。 没见着连景,顾重也不打算再去联系他。 顾行建骂得口不择言。连景那个少爷嘴皮子顾重是清楚的,做人太清高骂人太素质,说不出什么卖身什么包养之类的话,他爸气成这样,应该不是连景刺激的。 顾重下楼出医院,坐进车。心里耻笑,话是难听,但事的确是那么个事,他又能怎么反驳。 怎么办?他不能怎么办。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不提顾重实则完全没法子摆脱连景,就只算上他现在开业迫在眉睫的公司,顾重也只能这样。 他爸他妈什么脾性顾重也清楚,时间久了家里人迟早知道,知道之后迟早要发这么一通火,等二老慢慢接受就好。 不过,今天这一下还是来得太措不及防。 说来说去仍是怪连景,胡乱整什么幺蛾子。 坐了会,还没缓过劲,手机就响开了。 顾重深吸一口气,看也没看,就习惯性地接了起来:“喂、哪位?” 对面和他同时开口:“什么事?” 顾重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备注是麟东谢总。 谢衍均走向那边已和酒保聊得热火朝天的连景,按开免提,将手机送至连景面前。 连景的脸颊被酒精烧得泛红,额前发型被他自己胡乱拨得凌乱纷飞,醉态明显。像是也看不太清了,眼睛眨了又眨,才勉强辨清谢衍均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瞬间噤了声。 直到看到屏幕上的状态变成已接通,说了句话。 顾重的声音不客气地传过来:“犯什么毛病呢?不是你打来的吗?你在哪呢?” “没在医院。”连景支着下巴,含糊说。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吱都不吱一声就去找我爸妈就算了,你都和他们说什么了?” 连景蔫巴了:“我吱了,一大早就说了,你没理我,还、还怪上我了……我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 “……没事我挂了。” 连景张张嘴:“哦。” 谢衍均紧急喊停:“让他来接你。” 连景:“我喝酒了,你来接我。” “没空。” 谢衍均指示:“硬气点。” 连景硬气地说:“限你,三分钟,之内,过来。” “……” 三分钟是到不了了,顾重花了快三十分钟才到。 晴日高照,已过饭点,顾重真是不想浪费自己宝贵的午饭时间还要过来和连景掰扯。 进了酒吧,根据连景所说,去到里面的吧台前。这酒吧整体较为清净,暗光、音乐舒缓、淡淡的酒香,寥寥无几的顾客。 吧台前,顾重正看到连景整个人栽往谢衍均身上。 额角一跳,走过去,才看到他是手撑着吧台边沿,上半身前倾、悬空在谢衍均腿上,脸冲着另一边的垃圾桶。 顾重头次看到这位谢总脸上的表情这么鲜活。 谢衍均是头次看连景这样,满脸新奇加惊悚。他拦着点连景的肩膀,察觉到过来的顾重了,另一只手去拍拍连景的后背:“连景,不行就起来,不要……” 连景:“呕……” “额。” 顾重撑住吧台够头望了一眼:“……他怎么了。” 谢衍均招招手让侍应生送点水过来,没理顾重。 怎么了,这不得问你吗。 捱上一会,连景撑在吧台边的手动了动,谢衍均及时往他手里塞进方才侍应生送来的热水。 漱漱口,才勉强撑了起来,支着钝痛的额头靠在吧台上,轻咬着下唇缓气。脸颊两侧的酡红几乎漫上眼周,眉心紧紧皱着。 深灰的针织材质外套松垮地撑在他身上,内搭长袖上衣是整洁的白,顾重才发现今天的连景似乎穿得格外显乖。 可不是嘛,本来冲着见家长去的。 谢衍均站起身,问:“不喝了吧?” 连景胡乱抓抓头发,眉心蹙得更紧:“嗯。” 顾重无动于衷。谢衍均抬起连景的右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打算给人架着送出去。顾重才有了点反应,对谢衍均道:“我来吧,谢总。” 谢衍均即刻松手,不置可否。 顾重就把这醉成烂泥样的男人拦腰抱了起来。不知是这动作对俩人太熟悉,还是顾重的气息对连景太熟悉,连景下一秒便肌肉记忆般两手攀住顾重的脖子,下巴抵上他的肩头。 抱都抱了,才迷迷糊糊地抬起疲惫的眼皮:“顾重……?” 顾重本没想这样,但在谢衍均面前又不能把连景直接拔开,骑虎难下,只好接着抄向连景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往外走去。 谢衍均落后半步,跟着他俩。 将连景塞进车,顾重关上车门。谢衍均站在顾重旁边。 顾重:“那好,麻烦你了,谢总。” 谢衍均若有所思,说:“你该对连景宽容一些。起码要比我们对他更宽容。” 在那样的成长环境里,保持天真不是什么坏事,但作为朋友,人心长的本就是偏的,谢衍均会希望无论连景做过什么,顾重都不要让他太过陷入痛苦。 可惜连景的天真对顾重来说是十足的罪恶。 顾重当然听不明白,只机械性地笑笑:“谢总,我先走了,带他回家。” 到了连宅,将连景从车里拉出来。他人都没站稳,就直往顾重身上黏,抱住脖子,锁喉,不撒手、拽也拽不开。 顾重只能继续横抱着他,进了屋。连景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清浅,带着酒气的温热吐息一阵阵地喷在顾重脖子上。 他身上的针织衫摸着毛茸茸的,有点滑手,抱着也费劲。这么折腾着,那外套已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堆在臂弯里。 顾重面无表情地将连景搬进屋、搬上楼,将人摔上床。连景皱着眉轻哼一声,衣衫不整的,衣服下摆溜出一截劲瘦细韧的腰肢露在外面。 他翻过身,抓起床上的被子团进怀里。顾重一脸不耐烦,给他外套扒了,顺带拽了把衣服遮住腰腹,蹲在床边给他拆鞋带、脱鞋,就打算走了。 “……顾、重。”连景语调粘糊地开口,“车上落了东西了。” 顾重想起谢衍均临走时往连景手上塞的一个文件袋。 “待会给你拿上来。” “算了……”连景又翻回来仰躺着,按着眉心,嘟囔道,“还不能告诉你。” 顾重完全不好奇那是什么东西,转身真打算走了。 “顾重。”连景喊住他,“你不是,没空来吗?” 顾重隐隐地无语。 是没空,但不来你也不乐意不是吗。 “又不说话。”连景声音大了一点,“每天,都在我面前装哑巴,迟早出事……唔,比如今天。” 哪壶不开提哪壶,顾重又要压不住火:“你看看你天天说的是人话吗?” “你耳朵里什么才算人话,”连景回怼,“我说的话哪里不是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