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梦【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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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入梦【一更 周晟回来时,陈三的婆娘和闺女也一并过来帮忙。 见有这么多人帮忙,沈清音琢磨着不能再要工钱了。 不然这得给多少工钱才够分? 就当是来帮忙了。 只不过黄婶那边得好好解释。 且说陆锦佑本晌午就可归家的,但夫子将他留下,叮嘱了许多事,便也就晚归了,约莫申时才到家。 归至家中,却空无一人,还以为嫂子出去串门,忘记锁门了。 但没一会就听见隔壁周家传来欢声笑语,他好奇地过去一瞧,巧了不是,他嫂子也在。 细问才知周晟为了感谢先前相救,今日特意宴请三家人吃饭。 周晟朝他喊了声:“陆锦佑,过来。” 陆锦佑便也就走了过去,但下一刻,怀里就多了个孩子。 他茫然地看向周家大哥。 周晟言简意骇:“你看孩子。” 陆锦佑:…… 周晟平日可以轻松提起百斤走数里地,也不会累,可时下只是抱了个不足二十斤的孩子,尚不足半个时辰,却觉得整条手臂都酸胀发麻。 日头逐渐偏移,上工的人也快要下工归家了。 沈清音除了青菜没炒,鱼还没蒸外,其他大菜都已经做好了,就等开席再热一下就可端上桌了。 黄家和陈家的人陆续归家,周家院子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大概是最近的十二年以来,人最多的一次。 人快齐了,也就可以搬桌搬凳开席了。 黄婶忽然大喊:“周晟,你刀肯定使得好,过来帮忙把鸡肉给切了。” 黄婶也没把他当成官爷看待,而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 站在檐下的周晟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他一进厨房,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顿时逼仄了不少。 沈清音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厨房内就他们二人,气氛有一瞬莫名地尴尬。 沈清音捞起了整只鸡,她干巴巴地问:“周官爷会切吗?” 周晟略一挑眉:“我厨艺不精,刀法尚可。” 很快,沈清音就意识到他口中的尚可,还是谦虚了。 要她来切,她得四五刀才能剁断鸡骨头,同时把肉剁得毫无食欲。 可周晟利落将鸡对半切开,再将鸡腿鸡翅卸下,看似没费什么劲,但块块鸡肉切得却是均匀好看。 沈清音没控制住,“哇”的一声赞叹就脱口而出。 周晟余光暼了她一眼,不解:“这是值得惊叹的事?” 沈清音:“我见过切鸡肉,但没见过切得这么干净利落,甚至还这么均匀的。” 她忙拿来碟子,让他放肉。 沈清音朝外瞧了眼,小声说:“等晚间我让锦佑写一张单子,对账后,把剩下的银钱还给你。” “还有,我也不要工钱了,大家都帮忙了,开开心心的吃上这一顿饭,也挺好的。” 周晟闻言,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几个孩子就跑了进来。 沈清音拿了鸡脚给他们分,她也跟着走了出去拿青菜进来炒。 热锅下油,爆香蒜头再将青菜倒进锅中翻炒。 周晟看着她炒菜的步骤,皱眉。 没有放水,却不会焦底,她是怎么做到的? …… 黄昏余晖洒落在院子一角,大家忙忙碌碌地帮忙摆正桌椅,放上碗筷。 一道道散发着香气的菜肴陆续被端上桌,几个孩子围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加上在怀里的奶娃娃,院子里一共有十九个人。 黄家八口人。 陈三家里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十八岁的儿子,加上二老,也正好是八口人。 男人一桌,妇人们一桌。 未出嫁的两个姑娘就和几个孩子坐在小桌。 男人吃席离不得酒,几杯酒下肚,便没了那么多拘谨。 陈三喝了几杯,也敢调侃周晟了。 “我那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脖子就叫他给死死掐住,那时我还以为我得死在他家床上了呢!” 周晟端起酒:“先前的事,抱歉。” 陈三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放心上。” 隔壁桌的沈清音听到这话,心说那会儿脸色黑得都想掐回去了,哪里像是没放心上的样子? 不过那会儿可能只当周晟在县衙是吏,而非官。 可只要仔细琢磨就会觉得不对劲,这能在军十年了,还能好手好脚,全乎返乡的,能是什么小喽啰? 和沈清音同桌的陈家妇筷子一直不停,也一直不停地夸赞:“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英娘你手艺咋这么好的?!有这手艺都可以开食肆了,还摆什么面摊!” 沈清音回神,笑应:“开食肆可得不少银子呢。” 现在面摊都得起早贪黑,开食肆岂不是能把人累死? 挣钱,累点是没关系,但没必要太累。 再说富贵人家吃的是酒楼。 而平头老百姓一个月就挣几百文,哪舍得经常下馆子? 食肆或许会比面摊挣得多,但那也会比面摊累上许多。 黄婶在旁道:“面摊哪差了?都能把锦佑供去念书,英娘可比咱们巷子里大多人都有本事多了。” 沈清音拿起酒坛给黄婶斟了一杯酒,笑道:“莫说这些累人的营生了,尝一下这桂花酿。” 给黄婶斟了酒,又给其他人斟。 主要是她也想小酌一下,但自己一个人喝,显得突兀。 给大家伙斟了酒,她端起抿了一小口。 酒味很淡,甜丝丝的。 挺好喝的。 五十文一小坛,要是不好喝,她明日就去酒坊找掌柜算账! 沈清音怕度数不高,可后劲大,所以喝了三小杯就不喝了。 即便只是喝了三小杯,但还是有些微醺,脸颊红润,双眼也跟着迷离了起来。 脑子是清醒的,可自己也不知乐什么,一会儿对黄婶憨笑,一会儿对着在阿娘怀里的裕哥儿笑。 筵席过半,众人都有些酒意上头了。 周晟在军中喝过更烈的酒,时下喝的酒与他而言,只是比清水好一些。 忽地一声轻叹呢喃“真美。”的声音落入了周晟耳中。 周晟抬眼朝着说话的人望了一眼。 说话的人是陈三的大儿子,十八的年岁,看着是个闷葫芦。 刚开席时候就闷头吃肉吃菜,被他亲爹灌了两盏酒后,似乎就醉了。 如今正双眼迷离地往女眷的方向望去。 周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就明白他在看何人了。 烛火下的妇人许是喝醉了,两颊红润,弯着的双眸似有一层水雾,眼波流转,软着身子地倚在黄婶身上,勾着红艳的唇角说话。 周晟喉间不自觉上下一滚动,蓦地收回目光,重重放下了酒杯,桌子微一震,将陈家大郎回了神。 陈家大郎对上一双黑沉沉冷眸,心下一激灵,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眼神躲闪地低下了头,佯装吃菜,只是手忙脚乱暴露了他偷看的慌张。 夜色笼罩,才入夜不久,孩童也都犯了困,孩他娘便把孩子都带回家。 剩下的女眷则开始帮忙收拾。 沈清音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清醒,也帮着收拾。 周晟出声:“我来收尾,你们回吧。” 黄婶道:“你自己一个人收拾到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人一会就收拾好了。” 沈清音看向有些昏昏沉沉趴在桌上的陆锦佑,走了过来,拍了他一下:“不会也喝了吧?!” 周晟看向她:“他抿了一口。” 沈清音闻言,皱眉道:“他都还是个孩子呢,竟敢喝酒!?而且明日就要出发去书院了!也不怕耽误了!” 周晟给陆锦佑解释:“他是被灌的,我制止时还是不小心喝了一口。” 黄婶瞧向喊不醒的陆锦佑,满眼都是担忧,她担心道:“明日可别睡过了,误了正事。” 沈清音也是担心的。 她不仅担心陆锦佑睡过头了,她也担心自己睡过。 她看向黄婶,开口请求到:“明早我怕睡过了,劳烦婶子卯时来唤一下我。” 多个人喊,多个保障。 黄婶点头:“行。” 看着醉酒的锦佑身上,黄婶骂道:“也不知哪个缺德的,竟敢给孩子灌酒。” 缺德的黄叔不敢说话,默默装醉。 沈清音道:“我先扶锦佑回去,一会儿再过来收拾。” 说着便拉上陆锦佑的胳膊:“醒了,该回了。” 虽然看着没几两肉,可半大小子还是沉得很。 沈清音连拖带拽才费劲地将人扶起。 黄婶见状,环顾了几个都醉醺醺的男人,眉头紧拧,视线最终落在双目清明的周晟身上。 “周晟,你帮英娘把锦佑送回去。” 周晟颔首,几步走到叔嫂二人身旁,一把拉过了半个身子倚在沈氏身上的陆锦佑,扛沙袋似的把他扛到了肩上。 沈清音忙提醒:“小心些,别让孩子给摔了。” 周晟:“摔不了。” 说着便脚步沉稳地扛着陆锦佑大步迈了出去。 沈清音也连忙跟上。 黄婶瞧着那三人。 笑了。 要是能成一家子该多好。 但随即晃了晃脑袋。 果然是喝醉了,什么事都敢想。 周晟他舅母可不乐意。 周晟以后讨了媳妇,舅母也是半个婆母,英娘要是真成了周家妇,周家可就不安宁了。 …… 沈清音给周晟开了院门。 这是周晟从军中回来后,第一次到陆家来。 似乎与旧时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但细看之下,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沈清音在前领路:“他屋子在这边。” 她打开了陆锦佑的屋子。 陆锦佑的屋子都是自己收拾的,干净清爽,东西也摆放整齐,从不让他嫂子操心。 “周官爷你将他放到床上去。” 周晟走到床边,将陆锦佑放了下来。 才将人放至床榻上,沈氏倏然挟着浓郁的桂花香靠近。 周晟起身的动作滞了一瞬。 沈清音弯腰给陆锦佑脱去鞋袜,扯了薄衾盖在他的腹上。 老一辈和新一辈都有的习惯——可以不盖被,但肚子一定要盖。 周晟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嗓子微哑:“我回去了。” 她头也没抬:“我一会也过去收拾。” 周晟转身便出了陆家,回了自家,倒了一碗凉水,一口饮下。 …… 沈清音洗了一把脸,酒意稍褪后,才过周家帮忙收拾。 黄婶和陈家母女都已经在收拾了。 沈清音也凑过去帮忙。 桌子收拾好,周晟则将桌椅都给两家搬回去。 沈清音小声和黄婶说:“婶子,我不打算要工钱了。” “不好意思,白让你帮忙了,明早我做石磨粉时,给你们家也送些过去,你也省得做朝食了。” 黄婶好笑道:“我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工钱,周晟能喊我一声婶子,那就是我半个侄子。” “侄子家办席,做婶子的来帮忙,还要什么工钱?” 闻言,沈清音心情也轻松了,不过石磨粉还是要送的。 黄婶是除了陆锦佑外,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空,第二个对她露出善意的人。 很快,院子就收拾干净,大家也各自散去,各回各家。 周晟负手立在檐下,望着热闹散去,空了,也静了下来的院子,好半晌,收回目光,转身去冲了个冷水澡,驱散身上与心里的燥热后,也回屋歇息了。 夜半,他忽从梦中醒来。 周晟思及方才做的梦,双目无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半晌,手臂搭在了额上,呼出了一口热气。 怎么就做梦了? 偏梦到的还是锦佑他嫂子。 倒不是什么旖旎的梦。 雾蒙蒙的梦里,他就只记得沈氏一直在笑,托着腮在笑。 粉面桃花,笑意盈盈。 他想。 自己的年纪大概是真的大了,以前从没想过什么女人,现在竟然都做上梦了。 便是要梦,也不该梦到自己说过要避嫌的人。 想到此,周晟又呼出了一口气。 他翻身下榻,赤脚走出院子。 行至水缸前,舀了一瓢水,从头淋下,好让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