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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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佑甚至不敢去细想,光是知道这件事,他都心痛到无以复加。只要闭上眼,他看见姜溯一个人倒在阴暗的储物室里,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他想过去救姜溯,可姜溯却说他很脏,让他别碰他。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因为一直被等待,所以谢佑不知道等待居然是这样痛苦而绝望的事情。他只知道每次他到家的时候,姜溯都在笑,像是小狗一样围着他打转。 从来没想过,姜溯在这间房子里,安静地等了他五年,那么漫长而寂静的时间里,姜溯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才等了三个月,他就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思念是如此的折磨人,不致命,只在每一个夜晚悄然袭来,让谢佑从噩梦中惊醒。 他后来又自杀了三次。 第一次,他看见姜溯站在阳台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笑意盎然。 姜溯说:“你只要过来,就可以抱我了。” 谢佑走过去,想抱住他,可他却退了一步。 姜溯说:“你过来,你不是很想我吗?你过来,我就在这里。” 谢佑知道他身后是万丈深渊,可他还是走上前,神情温柔的看着姜溯,说:“好。” 他踏上了阳台边缘,风把他额前碎发吹起。 就在他马上可以抱到姜溯的一瞬间,身后有人歇斯底里地叫他的名字。 于是姜溯就消失了。 谢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还差一步,就从高楼上面坠落下去了。 只差一步。 第二次,谢佑是在一个夜晚看见姜溯的。 姜溯给他带了很多的药,把药放在他手心,说:“你乖乖吃药,就可以抱住我了。” 谢佑乖乖吃了。 他没问那是什么药,只要是姜溯给的,他都会吃下去,哪怕是毒药。 可是他吃下药以后,姜溯又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他又在医院里。原来他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如果不是手下的人忠心耿耿未曾离开,他已经死了。 谢佑疲倦地看着手下,其实他想说,别救我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再抱一次他。 第三次,谢佑又看见姜溯了。 他贪恋地看着姜溯的脸,眼里是他自己不曾察觉的哀伤。 他问:“我可以抱你吗?” 姜溯摇头,“不行,我已经死了。” “……只抱一下也不行吗?”谢佑有些委屈的问。 “不行。” “……那你可以不要走吗?”谢佑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好久没看见你了。” “好。” 姜溯这样说,坐到了床边,声音轻柔地说:“你为什么不来救我?谢佑,我好痛,陈崇明对我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他向我开枪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炸弹把我炸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来救我?” 他说话声那么柔,说的话却那么冷。 “对不起……” 谢佑死死咬着牙,眼泪把脸颊打湿,“我没找到你……我不知道你在哪,我……我找不到你……” “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找到我了。” 姜溯说着站起身,转身进入火光之中。谢佑一动不动地坐到床边,大火把他吞噬,再也看不清姜溯的身影。 在姜溯离开后的第七个月零三天,谢佑放了一把火,把自己困在房间里,试图把自己活活烧死。 可他又被救了。 上天似乎在跟他开玩笑,要他独自一个人活着,享受往后余生数不清的孤独。 其实他应该从楼上跳下去的,可是他怕自己死得太难看,姜溯看见以后,会不喜欢。他想来想去,只有服毒自杀是最好的,他不会死得很丑,不会吓到姜溯。 在姜溯离开的一年零十五天后,谢佑给姜溯立了衣冠冢。 姜溯离开的第一年零三个月,谢佑在他的衣冠冢旁边建了一座空坟。 他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 他要找一个人接替他,照料谢家庞大的家事和商业。豆豆才六岁,他若是死了,豆豆也活不下去。 还有那个对姜溯动手动脚的日本人,他现在还活着。没把他处理掉之前,谢佑觉得自己没脸去见姜溯。 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姜溯离开的第一年零六个月。 谢佑忙完了所有事情,踩着月光,进入了姜溯的墓园。 他抬手抚摸墓碑上的照片,手指勾勒着那人的笑容。他也跟着笑起来,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再等等,马上就来找你了。” 第83章 他的名字 最近总是见到那个男人。 他每天早上六点会准时出现在庭院里,在那棵老桂花树下安静地看书。 清露凝在树梢,天色雾朦胧,那个白衣男子气质恬静矜贵,靠着一张竹编椅,让人忍不住想去偷窥,又生怕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七点,姜溯醒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消失了。 有时候他感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悄然出现在他房间里,在他身边一坐就是一整晚。 偶尔会听见一两声很轻的叹息,在夜晚里,有些孤寂。 可当他睁开眼,房间里又空无一人。 姜溯是三年前来到这座岛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醒过来的时候,失去了所有记忆。他被一家民宿的老板收留,他们花了很多钱,给他治病。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能茫然地跟着老板。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是谁,可是每次他都会头疼。久而久之,他也不去想了。 老板懒得给他取名字,平时就一口一个小子地叫他。老板还有一个儿子,名字是夏晨天,那家伙嘴甜,喜欢叫他哥哥。 姜溯就这样过着没有名字的日子,平淡地过了三年。 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出现在一个桂花盛开的夜晚,气质温润,用流利的英语告诉老板,他要住宿。 姜溯就笑,跟他说这家店是黑店,一晚上就要好几千。 他被老板瞪了一眼,灰溜溜地逃走了。 他回头一看,发现那个男人目光似水般温柔,藏在太多说不清的情绪,落在他身上,勾的他心痒痒的。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那人却慌张地避开他的眼。 于是姜溯说:“真的是黑店,不过在这里你可以撸猫。我们这里有三十三只猫。” 那个男人抿着唇很腼腆笑起来,他有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灰蓝色眼眸,头发很柔顺地垂下来,既清爽,又添了几分柔情。 他眼眸弯弯的,轻声说:“没关系,我不缺钱。” “你喜欢猫吗?”姜溯觉得自己那颗心在加速跳动,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人正在办理住宿,他签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嗓音是比较轻柔的,听起来,像是一阵风。 “我更喜欢狗。”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狗。猫和狗要打架,养了猫就不能养狗了。”姜溯这样说。 “没关系……”那人还是笑,眼眸微垂,“三十三只猫,总有一只猫是落单的。” “什么?” 姜溯不解地看着男人的脸,刚想说什么,那男人就撇过脸,拿过房卡,从他身侧离开。 擦肩而过。 一阵风扬起,姜溯嗅到了玫瑰花的香味。这个季节是没有象征爱情的玫瑰花的,有的是金黄色的桂花,花朵小小的,藏在树叶里,却代表了团圆。 那人身上有玫瑰花的香味。 姜溯定定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小声嘀咕起来,哪有男人身上这么香的啊? 这人怎么……娘们兮兮的? 还有那张脸,未免也太女气了些。 姜溯一直都不喜欢这种长相的男人,他觉得这种人模糊了性别。是男人,就应该长得有阳刚之气,最好是强森那样的,又帅又壮,一拳下去打死一个熊。 刚刚那个男人,好看是好看,可惜太瘦了,气质过于温婉,书卷气浓。不像个男人,更像个妻子。 他压下心底那抹莫名其妙的躁动,回到房间。 晚上他开始做梦,梦见一双像蛇瞳一般的灰蓝色眼眸,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神冷冽漠然,一眨眼,又变得哀伤,溢满了泪水。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那人哑着嗓子在呼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叫的是……姜溯? 姜…… 溯…… 姜溯? 谁是姜溯? 我? 姜溯一下子惊醒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对一个只说了几句话的陌生男人,起了色心。 姜溯脸皮子燥热起来,赶紧收拾现场,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怎么也没散去那股躁动。 他好像记起自己的名字了。 不过他还是不太确定,也许是他最近看过的某本小说主角就姜溯,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在一个见不得光的梦境里,一个陌生人叫出了一个全然陌生名字,他没办法确定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