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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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雄虫此刻只是沉默地站在医疗床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死紧,墨绿色的瞳孔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一副懒得搭理任何虫的模样。 但厄缪斯就是知道。 那是一种无声的怒火,比之前任何一次暴躁的发作都要来得深沉。 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足以吞噬一切。 是因为他刚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别的雄虫的精神疏导? 还是因为他坚持要接受检查,甚至……提到了“规矩”和“名声”? 或许都有。 厄缪斯靠在医疗床上,恢复剂正在体内发挥作用,带来一阵阵舒缓的暖意,背部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是细胞在快速再生。 可他的心情却无法轻松。 他深蓝色的眼眸安静地落在谢逸燃的背影上,看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看着他作战服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再看着他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这只手,不久前还紧紧抱着他,穿过卡塔尼亚的死亡地带。 这只手,也曾为了扯碎那冰冷的抑制环,而被高压电流灼烧得皮开肉绽。 现在却已经恢复了光洁,连舰内的医疗官都不曾看出那里受过伤。 厄缪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知道谢逸燃不在乎那些世俗的规则,他嚣张、自我、行事只凭喜好。 可正是这样的谢逸燃,却一次次为了他,涉足险境,打破常规,甚至……可能因此惹上更大的麻烦。 而自己,却还在用那些他嗤之以鼻的东西来“约束”他。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响起,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很轻,像羽毛拂过。 谢逸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依旧固执地看着窗外,仿佛外面的星云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地方。 厄缪斯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继续低声说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不起。” 第101章 虫崽 窗边的身影终于动了。 谢逸燃缓缓转过身,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深潭,牢牢锁住厄缪斯,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未消的怒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厄缪斯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厄缪斯被他问得一怔,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撑着手臂,试图从医疗床上坐得更直一些。 “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还坚持那些没必要的规矩。”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也不该……没有立刻拒绝其他雄虫的靠近。” 谢逸燃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下颌微扬,显然对这个道歉并不满意。 “就这?”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知道普通的道歉无法平息雄虫的怒火。 他犹豫了一下,忍着背后的不适,朝谢逸燃的方向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谢逸燃的衣角。 “是我的错。” 厄缪斯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意味。 “我不该总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你不高兴,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逸燃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心头一颤,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了个小孔,泄了点气,但更多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猛地甩开厄缪斯的手,虽然力道控制着没伤到他,但动作幅度彰显着他的不悦。 “烦死了!” 谢逸燃拧着眉,语气恶劣。 “从下来开始就没消停过!检查!规矩!还有那些不知所谓的雄虫!一堆破事!还有你那个师弟,你就不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带着厄缪斯杀出重围,不是为了回来受这些鸟气的。 他的雌虫,合该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什么帝国、规矩、别的雄虫,都该滚得远远的! 厄缪斯被他吼得一愣,看着谢逸燃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和……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委屈,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意识到,谢逸燃的怒意背后,是一种近乎蛮横的独占欲和依赖。 “我……” 厄缪斯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不看着他,没有不想着他,可那些他顾虑的事情又确实存在。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依旧紧绷的侧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虽然还泛着冷色,但里面的怒火似乎已经转为了一种闷闷不乐。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普通的道歉和拉扯衣角已经不够了。 他需要更直接地安抚这只暴躁的雄虫。 他忍着背后的细微疼痛,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拽衣角,而是轻轻覆上了谢逸燃放在床边的手背。 雌虫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雄虫温热的手背皮肤。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柔软。 “看着我。” 谢逸燃哼了一声,梗着脖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厄缪斯。 “我只看着你。” 厄缪斯继续说,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是清晰的倒影。 “也只想着你,一直都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谢逸燃心底那点别扭。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但还是强撑着不满嘟囔。 “骗虫,你刚才还让你那师弟靠着你!” “他是我师弟,而且他伤得很重,意识不清……” 厄缪斯试图解释,但在谢逸燃瞬间又变得危险的眼神下立刻改口。 “……是我不对,没有立刻推开他,以后不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谢逸燃的手心,像小猫试探着伸出爪子。 谢逸燃被他这小动作弄得手心发痒,连带着心里那点残存的怒气也仿佛被挠散了。 他反手一把抓住厄缪斯作乱的手指,紧紧攥住,力道大得让厄缪斯微微蹙眉,却没有挣脱。 “这还差不多。” 谢逸燃终于纡尊降贵般地把整个身体转了过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好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将厄缪斯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脑袋习惯性地往厄缪斯颈窝处埋。 厄缪斯见他态度软化,心下稍安,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感受着颈侧传来雄虫温热的呼吸和逐渐平稳的心跳,厄缪斯自己也松了口气,正准备闭上眼休息片刻,消化这哄虫的疲惫。 就在这时,谢逸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在厄缪斯颈窝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还有……我的崽子呢?你光顾着别虫,有没有好好护着他?” ——“崽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猝然在厄缪斯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他怎么会把这个忘了?! 那个他为了在格雷斯寻求庇护,情急之下编造出的、根本不存在“雄虫幼崽”!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 卡塔尼亚的绝境、谢逸燃身份的冲击、母巢的恐怖、接连的受伤……他竟把这个维系着他们最初扭曲关系的、最根本的谎言抛在了脑后! 谢逸燃……他一直都记得?他甚至……在关心这个“崽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卡塔尼亚的深渊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该怎么办?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当那一天到来,谢逸燃会如何反应? 这还用说吗?后果根本难以想象,厄缪斯这时才恍然发觉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还一直未来得及解决! 而实际上,谢逸燃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是按着习惯表达着对他“所有物”的关心。 毕竟卡塔尼亚本身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本身的心理状态依旧与之前的那个雪夜无异。 他甚至因为提到了这个“崽子”,连刚才那点残余的不快也彻底消失,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锁骨,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已经被哄好了。 可厄缪斯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胸前这颗毛茸茸的、对他全然信任依赖的脑袋,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崽子”……必须出现。 无论如何,必须有一个“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