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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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再问:你想回家么? 不想了。不离轻松答道。 为何?涟漪握住她的手,追问。 我早就没了家。不离收回手,说得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她早些的家,早是一片废墟,在那场战争中化为尘埃,现在,小姐的身边就是她的家。 你可曾心有不甘?涟漪咆哮。 我甘愿。不离冷静应答。 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涟漪怒极反笑,愤世嫉俗。她离开时候裙摆因为她的转身而扬起。 那么漂亮的一朵花,取自天上彩虹的颜色,层层叠叠,繁华妖娆。 不离突然想起书中读过的一段,有一种花,皇城那里独有,它的颜色取自天上彩虹的颜色,它开花时候花瓣层叠繁复,一时间姹紫嫣红,眼花缭乱。 每年的春天,只有一日,皇城郊外的那片大地上都开满了这种花。 花香四溢,宽阔的大地上放眼过去,花开到了天边,仿佛彩虹落到了地上。 涟漪那花的名字,谁都不知道,也许它就叫涟漪。 不离尝了一口甜羹的味道,甜淡适中,应该是小姐喜欢的口味。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全天都是课,昨日通宵仓惶赶出这一章。 嫁人这种事情,也是迫于无奈,剧情就不透露了,之后细细说来。 第24章 三日后金元宝带着他家的小少爷离开凤天城,走前还特地到凤宝宝面前辞行。 他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箱子,黑檀木质地,外头用金箔珠蚌琉璃片镶嵌出一幅蝶恋花的图案。 花是五色琉璃片做成,颜色鲜艳,而那只蚌片做身的蝴蝶停在花上,栩栩如生。 箱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小锁,珠光迎面而来。 里头是五颜六色的宝石珠子,每一棵都做得一模一样,圆润光滑。 这些宝石珠子都打磨成小圆珠子,凤宝宝伸手拿了一颗过来,在手心里头把玩着。 凤宝宝拿的那颗晶莹剔透,是水晶质地,放在手心滚来滚去,一个光斑也跟着来回移动。 金元宝见到凤宝宝喜欢,才松了一口气,不知觉的摸了一把脸,脸上都是汗水。 金满堂这几日寄住在凤家,却总是缠着不离。走时候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不离和凤府好吃的甜品。 他被他的爹爹拉着手,困在身边,一步都不得离开。 小姐喜欢就收下,我们那里人喜欢拿这个当弹珠,就是在地上弹,一个击打一个,啪的一声散开来,非常好玩的。金元宝两手比划着弹珠散开时候的样子,表情夸张,把凤宝宝逗的呵呵笑。 谢谢金叔叔。凤宝宝道谢。 金元宝瞬间闪过拘谨神色,有那么几分不自在,抓着袖子,说:小姐喜欢就好。 我们也该回皇城,就不打扰小姐歇息了。金元宝拉起金满堂的手离开,金满堂另外一只手抱着一大堆凤府特别准备的糕点,一手被他爹爹胖胖的手牵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带。 他的头往后看,乌黑的眼珠子一直盯着不离不放。 直到人消失不见,头还是往后扭。 凤宝宝手里头拿了两颗宝石珠子,一颗红色一颗绿色,捏着相互撞击。 不离估算了一下,这一盒东西少说也值万两黄金,却被金老爷说成是小孩把玩的弹珠。 这种挥霍和奢侈,即使是在凤家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 凤之送金元宝到凤府门口,高头大马镀金马车已经停在门口,金元宝先把金满堂抱进车子里。 这一箱东西怕是耗尽了你一半家产吧。凤之说,他望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马车,露出嫌恶的表情,这人的品味永远是那么低下。 值得的。金元宝道,犬子无能,即使日后掌权,也是个败家子,守不住家产。 如今,你们金家还能撑多久?凤之问。 金家曾经是皇朝首富,独掌盐路,以官家买办身份起家,而后涉及各行各业,如若金家倒了这个皇朝的经济也算是倒了一半了。 这座大山历时数十年才堆起来,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都倾倒。 金元宝以袖子抹汗,汗水湿透了布料,他弯下腰,面露惭愧之色:怕是只有两三年了。 昨儿你为何不说? 着实是我说不出口,你这个死娘娘腔还想我怎么样!男人好面子你懂不懂!金元宝好脾气也有恼怒时候,站起身指着凤之的鼻尖怒骂。 凤之嘴角溢出冰冷的讥笑,清清淡淡的道:金家不是想倒就能倒的。 反正我都要死了,死后什么事情都由你来负担,我不管。金元宝转身,潇洒的把一切责任都抛给了凤之,滚圆的身子在爬上马车的时候耗了些力气,由赶马车的车夫帮忙扶上去,上了车又是一阵气喘,汗流浃背,对站在门口的凤之说道:凤之,如果你是个娘们我真想娶了你。 你凤之面露凶色,眼睛里闪过幽光,而这时候赶马车的车夫一甩辫子,啪的一声,打在白马身上,骏马撒开蹄子,高声嘶叫,快速跑开。 凤之目送马车离去,袖子里紧握的手慢慢放开,靠在身后,他溢出一声叹息,说:我还能等多久? 当年护送命定女子逃离皇城的那些人,有几个活到了现在。 那年,他们算尽了一切,却忘记人也是会死的。 从一颗微小的种子播下土地到抽枝长叶,开出花朵,再到枯萎,回归泥土,来来回回一个春秋。 春初种下的种子在夏末长的绿绿葱葱,到了夏末花开酴醾,秋末衰败,落叶归根,到了冬日,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间一片雪白,黑色的种子被埋在雪下。 可以预见,明年的春天,这里依旧会有一颗种子生根发芽。 一个春秋过去,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似乎在早晨醒来,夜里睡去,反复着,日子就过去了。 凤家的小姐转眼到了金钗之年,十二出头,而不离早已是过了碧玉年纪,在寻常百姓家里大约是要嫁人了。 在这两年时间了,发生了许多事情。 大娘在秋末病逝,原本前几日还看她谈笑风生,在月下饮酒,与凤家小姐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东有万里浩瀚的大海,西有无边无际的沙漠,来回就是一生辰光。 中秋夜还看她一身开蓝色长裙,翡翠珠簪明月铛双鱼玉佩。 恍惚到了秋末,早上醒来就见凤府挂了白幔,披麻戴孝,仿佛一夜之间降了一场白雪,把凤府都给淹没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没有料到还好端端的人就走了。 伺候大娘的嬷嬷老眼昏花,说话含糊不轻,在人死以后连哭都忘记了,当他人叫她别太难过时候还啐骂道:我家小姐还好端端的,诅咒她作甚? 好端端的?谁不知道她家小姐夜里连吐好几口血,末了没了气息,这样断了芳魂,等早上有人发现已经见了阎王爷。 糊涂了道是件快乐的事情,至少,忘记了该悲伤的悲伤,依旧停在那时的记忆里。 凤宝宝披上了麻布服,头上戴白,被不离牵着走进了灵堂。 二娘跪在蒲团上,低头诵念经文。 二娘。凤宝宝跪在二娘身边。 二娘闭着眼睛,佛珠自她手中穿过,一颗一颗,她未听见凤宝宝的声音,仿佛世间就她一人,她的心是佛前的莲花。 二娘。凤宝宝对二娘说,二娘这才张开眼睛,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她总是个任性的人。我素来知道。不再言语,随后解下手腕上的佛珠,戴在凤宝宝的手上,说:人生在世欢喜一场,几多相逢皆是无缘无故。我与你有缘,奈何缘浅,也是结束时候了。 凤宝宝乖巧的收了她的佛珠,说:爹爹早些时候就告诉过宝宝,二位娘亲不是久住之人。 哦?他真告诉你了? 爹爹让我先知道,到时候就不会难过。 二娘难得露出了微笑,轻轻划过她的唇角。 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二娘说。 凤宝宝揪住了她的衣袖,道:二娘,可是,我还是会难过。 我见过许多人离开,每一次有人离开,我就对自己说,我还有很多人陪着我,等到有一天,我只剩下她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难过。二娘抚摸着凤宝宝的头,轻声说。 我还有爹爹,我还有干娘,我还有不离。凤宝宝数着相伴她身边的人,他们都还没走,所以她是幸福的。 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经历这些。二娘脸上露出了倦意,她起身离开,毫无眷恋,仿佛那躺在棺材里的人不是她的亲人,而她与她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