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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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来时,顾振邦推门进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砚,鼻尖刚好萦绕着张阿姨刚端上桌的饭菜香。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顾振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闲聊,空气里是久违的温馨气息。 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话头,顾赫燃忽然侧过脸,将话题轻轻引到了身侧坐着的人身上。 第20章 先前顾振邦担心家里的灯光太刺眼,索性将光色换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柔和的灯光漫过餐桌的每一寸,落在顾赫燃蒙着纱布的眼上。听到他这么说,宋砚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转头望向他。 “宋医生,你尝尝张阿姨做的狮子头,是不是比医院食堂合胃口多了。” “什么宋医生,他是你哥。” 一旁的宋砚还未开口,顾振邦就打断了他的话。 顾赫燃闻言身体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将头望向他爸,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哥?” …… 浴室门缓缓打开有阖上,宋砚穿着睡衣走到书桌前,正准备坐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计算机好像被他遗忘在客厅桌上。 宋砚站在原地,闭眼深吸一口气。最终脚跟一转,向门外走去。 “哥。” 早已站在门外等候多时的顾赫燃,在听见开门声的一瞬间,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响起顾振邦说的话,他试探着叫了对方一声。 宋砚没想到顾赫燃这个时候会站在他卧室外,他还当对方是有什么事,点头“嗯”了声,静静等着对方下文。 顾赫燃用手指了指宋砚身后的卧室:“聊聊?” 他虽然看不见,可顾赫燃比谁都清楚这房子的布局——整整一个月的摸索,早把墙沿、桌角、门轴的位置都烙在了记忆里。 不必人说,他脚步便知该往哪去,每一步都是对自己记忆力好的自豪。 本想下楼拿计算机的宋砚沉默片刻,将身体往后一侧,空出了过廊。 “你是医生?” “嗯。” “你是我亲哥。” “不是。” 闻言,宋砚当即否认。顾赫燃若有所思的点头,没继续问为什么,而是问起他的住处。 宋砚蹙眉看着对方眼眸上的纱布,“你到底要问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想多了解哥一些,”说完,顾赫燃又问起上一个他没回答的问题,“所以你住医院附近的公寓?” “嗯。” 他这个哥性格可真冷。 这是顾赫燃总结出来的结果。 这一个月来,顾赫燃接触过的人一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除了顾振邦、贺予、傅昀深、张阿姨和他的助理徐成,宋砚还是他这个月接触的第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宋砚刚洗完澡的原因,他们此刻面对面坐着,顾赫燃竟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面对宋砚时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他抓不住那个模糊的念头,这让他对这个哥哥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 次日清晨,宋砚换下顾赫燃眼上的纱布,看着对方那毫无聚焦的眼眸,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顾赫燃:“……” “哥,别挥了,我还看不见。” 顾赫燃说着就去握住身前的那只手,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时,那手的主人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下一秒便若无其事地从他掌心抽离。 感受到空荡的手心,顾赫燃缓缓将手放下,指腹在暗中反复摩挲,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细腻触感,在无边的黑暗里,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换完药后一整天,两人都没再说话,宋砚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在顾赫燃没失忆前,他们在家的相处状态就是各不打扰,但顾赫燃却不是这么想的,在吃过晚饭后,他便叫住了去书房的宋砚。 “哥,我该换药了。” 闻言,宋砚脚下一顿,眼神疑惑地望着沙发上的人—— 不是有家庭医生来换吗? 似乎猜到了对方的疑惑,顾赫燃胡乱扯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了解原因的宋砚点点头,将药箱拿到客厅前,手法极其娴熟的将药换上,随后快速重新缠上纱布。 “你明天就要回医院了吗?” “嗯。” “哥,你带我去你的公寓住吧。” “不行。” 顾赫燃这话一出,就被宋砚立马拒绝掉。 先不说顾赫燃现在的情况,就算他没失明,宋砚也不会再让顾赫燃回到他的公寓。 感受到眼睛传来的痒意,他不自觉抬手揉搓,宋砚见状立即抓住对方手腕。 看着顾赫燃的动作,他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悦。 “眼睛不想要就扔了。” 刚从医院回来时,医生便告诉顾赫燃不要随意揉眼睛,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他的眼睛还没好,宋砚便想到了这个可能,暗暗在心里说了句—— 不遵医嘱。 “哥,我眼睛痒。” “忍着。” 见状,顾赫燃眼皮一跳,心里有些不满。 宋砚还真是冷。 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趣的人,顾赫燃哪能就这么让对方离开。宋砚的拒绝再冷在硬,他都只当耳旁风,态度执拗的像三四岁的小孩,偏要跟着他去公寓。 最后宋砚终于是不耐烦了,连半个字都懒得说,直接转身走上楼梯。 拖鞋踩在白色的瓷砖上发出轻响,宋砚头也不回的关上卧室门,将顾赫燃独自一人留在客厅。 “……”生气了? 一觉睡醒的顾赫燃躺在床上,脑中回想起昨晚的事,猛地从床上坐起,起身下楼问了张阿姨。 “小砚今天一早便走了。” 张阿姨在顾家当了十多年保姆,从宋砚刚到顾家时,他便已经在顾家干了几年了,在了解到宋砚的情况后,更是将人当成了亲儿子一般照顾。 听见张阿姨这么说,顾赫燃生闷气似的回到房间,越想越气的他直接将脸上的纱布扯下来扔到地上。 一束阳光自窗外照进房间,猝不及防晃到顾赫燃眼前,下意识伸手去遮挡。 倏地,他像是不确定似的抬头,望向指缝间渗透出的一缕阳光,手指不由弯曲。 ……他能看见了。 这个消息像一簇滚烫的花火,猝不及防在胸腔里炸开,将宋砚离开的怒意冲的烟消云散。 顾赫燃沉溺在这铺天盖地的喜悦里,连呼吸都带着光,眼底的漆黑终于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光亮,照的心脏狂跳。 他复明的消息立马告诉贺予和傅昀深,后者倒没多大情况波动,只是说了句“复明就好”,而前者就没这么淡定了,直接叫他们出来喝一杯。 …… 正在开会的宋砚被手机铃声吸引了注意,打开锁屏,就见顾振邦发来的消息。 顾振邦:顾赫燃复明了 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宋砚更希望顾赫燃复明。他比谁都清楚,造成今日的局面是他宋砚的错。当初要不是顾赫燃和他一起进山,对方也不会落得个失忆失明的下场。 从会议室出来,宋砚走到厕所洗了洗手,想到顾振邦发的消息,闭眼仰着头无力的靠着墙上。 就这样吧,在他还没深陷其中时,及时阻止,一切回归正轨。 夜猫酒吧的三个人,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贺予是真的为顾赫燃高兴,但一直没说话的傅昀深望着对方眉头一挑,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一个多月的失明,使得顾赫燃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敏感,就算现在他已经复明,但反应还是比以往更快,很快便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顺着来源望去,就见傅昀深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笑容,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快到让顾赫燃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顾赫燃,你的记忆没一点想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傅昀深开口,后者眼神带着探究的摇头。 似是没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傅昀深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笑着拍了拍顾赫燃的肩膀。 “没事,总会想起来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祝你复明。” 在顾赫燃复明的第二天,顾振邦便让他回了公司,虽说忘掉了许多东西,但当他处理起公务时却游刃有余,不到一周,他便将这一个月以来的事务处理妥当。 期间,家庭医生也为顾赫燃看过,但给到的答案却是摇头。 “脑部创伤只能静观其变慢慢等,只是也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或者让顾少爷受到刺激,不过有一定风险。” “什么风险?” 顾振邦眉头紧锁的看着面前的儿子,满心满眼全是担心。 闻言,那位医生将后果简单说了个大概,随后便离开顾家。 悠闲躺着的顾赫燃双眼紧闭,客厅上的吊灯照的他眼睛疼,不自觉皱起眉头。 回想起刚才医生说过的话,他倒觉得记忆缺失、情感波动或行为异常没什么,只是最近夜晚睡觉一直做梦,让他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