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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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养心殿内, 沈玉峨听着柯雨燕的汇报。 “你是说,孟采男在御花园流进御花园的清溪那儿有动静?” 柯雨燕道:“回禀陛下,孟采男不仅时常流连在清溪处, 这几日还一直在偷偷搜集红枫, 趁夜偷偷送进蓬莱殿中。” 沈玉峨轻笑了一声:“这是要搭台子唱戏啊。” 正说完, 就有小宫人进来禀告,说孟采男邀请她午后共赏腊梅。 沈玉峨淡眉一挑, 将折子一丢, 去了清心斋。 孟亦青立刻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在御花园穿行, 并且一直停留在蜿蜒的清溪边。 沈玉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演戏, 看着他对一片漂流在溪水上的红叶惊讶。 “陛下您瞧, 那红叶上似乎有字。”孟亦青一直拽着她的衣袖。 沈玉峨似笑非笑, 命柯雨燕将红枫叶捡起来。 “庭绝玉辇迹, 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1” 沈玉峨指尖捻着枫叶, 低声喃喃。 孟亦青则轻声感叹道:“这首诗听起来可真是伤情, 不知是哪位宫侍, 因为长久得不到宠幸, 带着孤寂与思念写下来的。” 沈玉峨淡淡睨了他一眼, 顺着他的话说道:“柯雨燕, 去查!这红叶题诗, 是从哪个宫里飘出来的。” “是。”柯雨燕心领神会, 装模作样带着人去找。 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说道:“回陛下, 这红叶似乎是从蓬莱殿中飘出来的。” “蓬莱殿.......”沈玉峨若有所思。 “原来是大哥哥。”孟亦青立刻说道:“大哥哥自从去年触怒陛下之后,就一直待在蓬莱殿背诵佛经,静心思过。” “侍身偶尔路过大门紧闭的蓬莱殿, 都能闻到佛檀香气。” “想来这一年间,大哥哥已经知道自己的错处,更格外思念陛下。” 沈玉峨捻着红叶,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道:“你说的也是,朕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君后了......蓬莱殿距离这里也不远,罢了,你随朕一道去看看吧。” 孟亦青激动无比:“是。” 当日,君后解除禁足的消息就传遍了六宫。 后宫宫侍们无比震惊。 自从他们进宫以来,就从没见过这位传闻中出身教坊司、曾受陛下盛宠的君后。 只听说他非常善妒,在他成为君后的五年间,陛下都没有举办过选秀。 众人虽然对衣储莲怨恨的怨恨、嫉妒的嫉妒,但到底是习惯了衣储莲的行事作风。 冷不丁换了一个男主子,大家一时心里都没个底,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这位君后一复宠,就恢复往日的妒性。 众多宫侍中唯一能算的上开心的也就只有花灵子一人。 他深知自己无需争宠,自有妹妹替他保驾护航。 而君后一出山,就能压一压衣储莲嚣张的气焰,为自己报仇。 因此,他就等着看好戏。 君后解除禁足的第一天,就传出了大小孟氏一同侍寝的谣言。 同样是兄弟一同侍寝,模样相同的双生子,与风格迥异的两兄弟,又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小孟氏孟亦青更是从采男越级提拔为了贵人。 宫侍们得知之后,心中那叫一个酸楚。 尤其是玉、容两位采男,核心竞争力没了,赶紧琢磨新花样争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孟鸿雪复宠的消息传到宫外,孟家仿佛从溺水中被捞了起来,重获新生。 不但冷落的门庭重新热闹起来,就连周书兰也在孟白莹的以死相逼下松了口,同意娶他进门。 双喜临门,冲散了孟家这一年来的阴霾。 但孟璟却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太顺了! 仿佛踩在云端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可很快,沈玉峨就帮她打消了这份不安。 因为要和匈奴打仗,急需钱财购买粮草,国库没钱,内帑也拿不出银子来。 沈玉峨没办法只能向百官募资。 孟璟哈哈大笑,终于明白为何孟鸿雪会突然复宠。 原来是皇帝自个儿蹦跶了一年,还是立不起来,没钱打仗。 孟鸿雪解除禁足,不是因为他真的复宠,而是因为沈玉峨向她服软了。 “陛下啊,您到底还是年轻了。”孟璟得意至极。 不过沈玉峨主动递出了求和的信号,孟璟也不可能直接拒绝和沈玉峨撕破脸。 她装作体恤国情、时政艰难的样子,联合百官募资,最后一共募得了十万两白银。 并且故意在沈玉峨冬至祭祖日上,把这当做贺文送给沈玉峨。 沈玉峨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数额,表情微变,随即笑着嘉奖她了一番。 但回到养心殿,沈玉峨就把贺文一摔。 “才十万两,打发叫花子呢。”沈玉峨气得很。 其实沈玉峨原本没打算向孟璟伸手要钱。 钱她其实早就靠贷款凑齐了。 之所以还让她募资,不过是因为她怕孟璟怀疑,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临时起意,用凑军需的借口要钱,正好也是试探试探文武百官。 本以为好歹能凑到百八十万。 没想到只有个零头,沈玉峨气急败坏。 钱少只是表因,她真正生气的是这群官员。 ——每天都是想抄家的一天。 沈玉峨呕得到深夜都吃不下饭。 后宫宫侍们得知她吃不下东西,一会儿孟亦青来送亲手做的甜汤、一会儿慕容绮来送亲手做的点心、花灵子来送亲手做的肉羹,顺便还给她做了一双冬靴。 养心殿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沈玉峨本就心情郁闷,这会儿又三不五时进来个人,打扰她正事,她更加心烦意乱。 除了收下了孟亦青的甜汤之外,其他人全被她训斥了一通。 “养心殿是宫侍能随意来的地方吗?” “深秋干燥,都过了晚膳的时辰,还开小厨房做什么!不怕走水吗?” “好好的娇贵男子,朕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们,你们怎么都想不开,一个个非往灶台凑,弄得满身的油腻柴火味。” “御膳房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要你们亲自洗手做羹汤。” 沈玉峨的眼神深如寒潭,黑得吓人。 真是前朝后宫哪里都不顺遂,逼得她发火。 一群男人为了争宠,连规矩都给忘了,怎么就不知道跟储莲学一学。 他最得宠时也没有得意忘形,安稳懂事,若非她主动传召,根本不会来养心殿打扰她干正事。 沈玉峨虽然收下了孟亦青送来地甜汤,但却一口没喝,全赏给了谢双翼。 深夜,她去了东暖阁。 衣储莲在冷宫落下的旧疾,就是怕冷。 因此东暖阁早早地就供应了炭火,小炉子上烧着银霜碳,热气得能把人骨头暖划。 炉子上还煨着一些奶茶、咸甜口的点心,还有一个味道十分香浓的小罐子。 沈玉峨双手展开,任由衣储莲替自己脱下大氅,问道:“那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衣储莲笑着解开小罐的盖子,被熬煮的晶莹透明、胶质满满的鱼翅浓汁,浇淋在胭脂米上,米粒吸满了汤汁,粒粒饱满,色如黄金,香气诱人。 他拉着沈玉峨坐下,又为她倒上一碗奶茶,柔声道:“侍身听说玉娘到晚上都没吃饭,就趁着小厨房没熄火,亲自做了一碗黄焖鱼翅羹浇,用炉子的文火慢慢熬成,您快尝尝。” 沈玉峨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吸饱了鱼翅浓汁的米粒在她的口中绽开。 她一边吃一边眯眼笑:“储莲你真贴心。” 衣储莲垂眸浅笑:“玉娘不怪侍身就好,您在养心殿训斥宫侍的事,侍身有所耳闻,可思来想去,我还是大着胆子,想劝您吃一些。” “毕竟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的身子,而且......” 衣储莲牵着沈玉峨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面色羞红:“您身体安康,我和孩子才会高兴。” ----------------------- 作者有话说:备注:文中1部分的诗句,‘庭绝玉辇迹,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出自侯夫人《自感诗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