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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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往来 “嘭!”雨宫大辅转体挥臂, 用上了十成的力。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下,全身注意力都集中至手臂一点, 抵抗住了巨力下喷涌而出的胀痛,他后倒卸力, 球高高弹起,没有越过边界。 佐久早圣臣尽可能快地到位,将球托起, 一道弧线划过, 球极限落进装球车里。 三人的衣背已被汗水打湿, 呼吸重如山岳。 涉谷润将下一球递上去, 雨宫大辅高吼道:“再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再度绷紧神经,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监督手上的动作, 在呼吸屏至极限时, 高处的排球终于砸下。 落点卡在中央, 两人几乎同时迈出脚步,将手臂递往球下, 气息与热量相撞。 “砰隆——” 重心晃动, 痛意从肩头蔓延,手臂交错着递出去,汗水粘连, 并好的手臂平面不受控地一滑,球将其粗暴地按下, 砸出了一片红痕。 两人摔成一团, 喘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站起来, 扣球的雨宫大辅也不好受, 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骂道:“给我看清楚什么时候该你去接!不要抢!脑袋清醒点!吼声我来有那么难吗?!” 佐久早圣臣抬手抹掉眼睛边的汗珠, 一声不吭,寒山无崎独自平复呼吸和心跳,也不想浪费多余力气搭理雨宫大辅。 “再来!” 雨宫大辅又一次瞄准中间地带,寒山无崎奋力前扑,将球垫起。 “再来!” 佐久早圣臣插臂至球下,重心顺力飞速下降,艰难地卸掉球里大半的力量。 “再来!” 二传者托起一传到位或不到位的球,将其送进装球车里。 有几颗球落在了地板上,散乱地滚着,大多则安稳到位,一颗累上一颗,填满了装球车。 直至最新一球从满当的装球车里溢出,大汗淋漓的雨宫大辅总算宣布了训练结束。 今天中途休息的频率高了一些,训练也比昨天结束得更早,但同时,每一组练习的质量也变得更高。 “你接十次重扣、卖力鱼跃十次接吊球,练习的效果比对墙垫一百次球要更好,”雨宫大辅朝快速恢复过来后又跑去对墙垫球的寒山无崎说,“现在可以休息了。” 寒山无崎后撤,将垫到极高处的球接住,送出一道低弧,又向前移动了两步:“那监督你现在还能扣吗?” 雨宫大辅瞥了眼涉谷润。 涉谷润既要吊球,又要递球和捡球,手臂已经酸得不行了,眼神里满是抗拒。 雨宫大辅:“……” 佐久早圣臣也觉得涉谷教练有点夸张,分给对方的明明是最轻松的工作。 “我就是个搞理论的,实战水平只到业余爱好者级别啊,”涉谷润嘀咕道,“如果有一台发球机就好了……” “小题大做。”雨宫大辅评价,随后他坐下来,和涉谷润聊起近期的新闻。 两人音量较大,谈话声传至佐久早圣臣身旁,他默默听着,偶尔还会被监督点名、塞上一句叮嘱。 另一边,寒山无崎的垫球次数终于达到了令人愉快的整数,他满意地结束了今日训练。 “……以后的机器肯定能实现更精细的操作,对了,监督,你觉得之后会不会出现拦网的机器?不知道运行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拿块板子在网上面挡着不是更省事吗?” “……”涉谷润扭头看向两位年轻人,“你们觉得呢?” 寒山无崎边擦汗边说:“如果要模拟真实拦网的话,那就得在轨道上动起来,需要学习判断不同的情况。” 佐久早圣臣也想了想:“变成机械手臂吗?” “大概能吧。” “那还是蛮酷的,”雨宫大辅摩挲着下巴,“在目前阶段,人力就足够用了,不过等以后的技术更成熟了,价钱也能下来,说不定每所学校都能有一台。” 涉谷润畅想了一下只用填装发球机的美好未来,开玩笑道:“等你俩以后成了排球大明星,记得给学校捐台训练机器。”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 “好啦,去拉伸吧!” 两人做完拉伸,冲完澡,换好校服从休息室出来时,其他队友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了。 寒山无崎提了下挎包背带,率先走下台阶,太阳光仍旧明亮而火烫,他向后方投去一瞥。 佐久早圣臣缓慢地眨了下眼,抬脚越过悄然攀上阶梯的影子,与寒山无崎并肩。 …… 佐久早家在富人区,是两层的独栋别墅,目前只有他与他父母三人居住,哥哥姐姐都已搬了出去。 “……等高中毕业,我也会搬出去,租房子的费用由父母出,他们只资助到大学结束,之后就不会再管了。”佐久早圣臣边说边掏出钥匙开门。 “新年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回家聚个会,但他们工作都很忙,所以这事也不是强制的。” 他紧接着提起古森元也家的情况,然后看了寒山无崎一眼。 寒山无崎用了零点一秒琢磨出佐久早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家也差不多,我爸爸、姑母和堂兄都是高中一毕业就离家的。” “不过姑母离得近,有空时就会回家看望奶奶,我爸爸则跑到了东京这边,除了妈妈去世后那几年外,他每年都会挤出时间回宫城。” 寒山无崎不喜欢在日常谈话里提及父母,就算是倾诉时,他也提得很少,两人上一次有关家庭的谈论还是在去年十二月。 寒山分享着那些缺少自己身影的故事,然后从某个细节发散思绪,讲起没有密切关联的事。 但佐久早圣臣更想了解的其实是属于无崎自己的故事。 佐久早正想开口,却被寒山打断。 寒山无崎走进客厅,嗅见了蒲烧酱汁的味道,他偏头向佐久早确认:“鳗鱼?”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平时的吃饭时间还有很久,可以先带无崎去卧室转一圈。 然而当佐久早抬头,却发现身旁人已经循着气味来到了烤箱边上。 佐久早一家人都不喜欢外人长时间待在家里,家政人员一般完成工作就会离开,做好的菜则会放在烤箱里保温。 寒山无崎双手抱着膝盖蹲在烤箱前方,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昏黄的亮光。 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无崎的发旋,“好像小狗”的念头刚刚生出,寒山的发丝便晃动起来,他突然仰起脑袋,与佐久早相视,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 ……真的跟狗一样。 佐久早圣臣也感觉到了肚中的饿意,毕竟训练的消耗很大:“那开饭了?” 小狗应声:“好。” …… 桌上四菜一汤,大半都是寒山无崎偏好的口味,他不挑食,但遇到喜欢的菜,解决食物的速度会比平时更快一点。 寒山没有狼吞虎咽,但碗里的米饭转眼间就消失了一半,数分钟后,他停筷,进了厨房洗碗。 佐久早很快也吃掉了最后一口饭,他走到水槽边,寒山接过对方手中的碗筷,清洗了起来,佐久早则收拾起饭桌,将剩下的菜放进了冰箱。 两人分工明确,愉快地搞定了餐后的清洁工作。 然后,寒山无崎拎起了挎包。 这家伙果然只是来吃饭的。 佐久早圣臣幽幽地注视着动作利索至极的寒山无崎,盯得寒山的后背冒出了一缕麻意。 寒山无崎脚步一顿,与佐久早长久地对视了一眼:“?” 佐久早圣臣熟练地调整好心情,换上了一副轻松自然的语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寒山无崎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咽回喉咙附近的话:“你最近怎么这么别扭?” “你才没有资格说这话!” 后院,树荫下。 放下挎包的寒山无崎和再度恢复平静的佐久早圣臣双手合十,蹲在一座简易的墓前。 一块板子立在小坟堆上,上面的字很齐整,中央还画着一只小鸟。 寒山余光扫过双目紧闭的佐久早,等佐久早睁开眼睛,他才问道:“你自己刻的吗?” 佐久早点点头,细碎的金芒在他面颊上跳跃。 他随后谈起相关小鸟的趣事,两三句就概括完了,接着又讲了养鸟的注意事项和日程安排,这反倒是最为详细的。 不过寒山不管听什么内容都听得很认真。 “无崎你有养过动物吗?或者……” 天空已变成了金红色,佐久早圣臣终于察觉到腿间的胀痛感,慢慢站了起来:“你喜欢什么动物?” 寒山无崎也活动着发僵的腿:“捡到过一只小狗,但是爸爸严重过敏,就送走了,至于喜欢的动物……” 寒山顿了一下,佐久早接道:“也是狗吗?” “……” 寒山无崎本想直接回答是,但肯定的话到了嘴边,他忽然又觉得这样的回答非常敷衍。 他挪动视线,低头凝望着那座墓。 “准确来说,我喜欢的是作为一种符号的狗,比如忠诚,是一种非常想当然的产物。” “当它是忠诚的、能够接受我的投射或支配的、能够让我感到愉快的,我就会喜欢它。” 寒山无崎倏地弯起眼睛,扬起了有些恶趣味的笑容:“举个例子,我喜欢马陆,因为它在我手上爬行时——所有的脚都会紧紧地抱着我。” 佐久早圣臣的身体僵了一瞬。 寒山无崎列举完并不必要的例子,笑容如潮水般褪去,他神色随即变得庄重:“而作为回报,我也会对它们忠诚。” “至少在我们相互需要之时……”他抬起手,一抹血色的余晖在他弯屈的手指上摇晃着,仿佛一条虫子般蠕动,“我会对它负责的,而在我不需要它时,我也会将它妥善安置好。” 佐久早圣臣的不爽因无崎与自己相似的处事锐减大半,他赞同地点了下头,却又吐槽道:“哪有对着宠物忠诚的?” 寒山无崎诧异了一秒,他还以为佐久早会先抗议马陆的例子呢,未免太宽容了:“但你的表现就很符合。” “这是负责,”佐久早圣臣较真地理论,“你和昼神家的狗玩时有想过饭纲学长家的狗吗?一心一意才是忠诚。” 刚刚还评价对方宽容的寒山无崎立刻在心里换了一个说法:佐久早好狭隘。 他迈开脚步,作势要走,却又用余光盯紧了佐久早的脸色:“时间差不多了,应该没有其他需要了解的地方了吧?” 佐久早圣臣阴沉着脸,一把扯住了寒山无崎的后领,把人轻轻松松地拽了回去,他神情来回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一副令寒山无崎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包容姿态上。 寒山无崎诚挚地建议道:“你可以别这么恶心吗?”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选择贯彻这份恶心:“那你可以别朝我撒娇吗?” “……” “……” “你赢了。” “……嗯。” 又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寒山无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佐久早圣臣的耳朵迅速变得滚烫。 佐久早快步向前,领着笑个不停的混蛋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