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初步纪录：查无异常〉

    chapter1-1〈初步纪录：查无异常〉

    慕倾语，16岁，在快乐的放学时间，可现在却坐在观察中心第三晤谈室里，面前放着一张表格。

    「心象外显症个案追踪纪录表。」

    冷气从风口落下来，恰好吹到慕倾语的头顶。

    不知道是哪位怕热的热心市民，开得像通往地狱的低温。

    窗帘垂落着，夕阳的微光被挡在布料后，只剩一层淡白留在桌面。

    外头吵杂的欢笑声，被门板遮掩住，传到房内只馀窸窸窣窣的杂音，更添加内心的几分躁动。

    班群三分鐘前跳出讯息。

    慕倾语盯着输入框，手指在萤幕中踌躇几秒，最终选择视而不见，将手机反扣回桌上。

    如果等等表格太繁琐，乾脆自己在观察中心高歌一曲。

    她敛起烦躁的心思，重新看回表格。

    下一栏是班级，学生证号，再下一栏是主要症状。

    慕倾语看着那四个字，该怎么写呢？

    她捏着笔，最后在格子里写下：

    最开始真的只是一瓶乌龙茶。

    仍依稀记得，那天下午，教室那台老电风扇转得嘎吱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退休。

    前桌女生抱着一瓶打不开的饮料，瓶盖已经被三个人轮流折磨过，边缘都磨出白痕。

    最后那瓶茶被递到慕倾语面前。

    慕倾语英文作业还没补完，笔都没放下，伸手接过来，随便一转。

    瓶盖在丝毫不费力的情况下打开了。

    「哇赛，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慕倾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乌龙茶。

    瓶身安安稳稳，瓶盖躺在她掌心。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后来变成保温杯、卡住的抽屉、很难拉开的置物柜、装满讲义的纸箱。

    她发现自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转开，拉动，甚至简单的搬起来，当下都开始怀疑，该不会其实有在梦游且梦游时在做不为人知的训练？

    说真的，被需要的感觉并不坏。

    但如果跟全班比掰手腕还压倒性胜利，那整件事开始诡异起来。

    慕倾语，无败传奇的称号，就这样响彻那条班级走廊。

    ——健康中心是在那之后找上她的。

    老师递给她一张表，表头写着「心象外显症初步纪录」。

    学生们私下都把心象外显症叫作「废能症」。

    明明是大家在动画、漫画中会常见的「超能力」，可「废能症」完全没有杀伤力，既无法对社会带来贡献，也没有对人生带来任何的危险。

    最多就是带来生活的不便利。

    不过，主要发病的族群都是在12岁到18岁的青少年之间。

    而实际案例，都荒谬到变成学生口耳相传的饭后八卦。

    像隔壁班有人一紧张，头顶会滴水，上台报告讲到第三页，瀏海湿成一小撮。

    有人午休睡到一半，整个人离椅子三公分。

    本人醒来尖叫，全班大多数学生也被他吓到惨叫，最后，午休纠察在门口记了两分鐘名字。

    还有个高一学弟，每次被老师点名，桌上的橡皮擦就会自己滚下去。

    速度快的跟赛车似的，比学生本人更想翘课。

    当事人学弟表示：至少不是掉进不知名黑洞。

    相较之下，慕倾语的能力甚至算实用。

    如果学校哪天举办废能症就业博览会，她大概能站在「基础劳动力」摊位前发传单。

    问题是，一个月过去，她没好。

    第二个月过去，还是没好。

    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半年，扳手腕比赛已经赢过学校中的一半学生，不败战神的称号越传越远。

    健康中心的纪录表换了几版，栏位越来越细，发作时间、发作频率、是否影响校园生活、是否建议纳入固定追踪。

    慕倾语每次看着逐渐繁琐的表格，内心没有不安，更多是无奈。

    不败神话稳定到有些绝望。

    今天放学前，班导拿着通知单站在教室门口，叫她出去。

    「慕倾语，你来一下。」

    全班一瞬间就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翻课本，有人假装整理铅笔盒，还有人把手机萤幕按暗。

    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忙碌，耳朵倒是一个比一个灵活。

    班导把通知单递给她，声音压低，带点安抚性的口吻。

    「观察中心那边请你放学后过去一趟，追踪而已，不用紧张。」

    大人讲出不用紧张的时候，事情通常已经很不妙。

    慕倾语看着通知单上的地点。

    传说中，废能症重症患者才要去的神秘学校房间。

    慕倾语捏紧了通知单，大脑念头马上闪过一句：

    果然老师说的话都不可信。

    现在，她本人就坐在这个专门房间里。

    桌上放着表格，旁边有一杯纸杯水，水面被冷气吹出细小的颤纹，墙上的时鐘走得不急不慢，秒针每一下都精准的敲在她耐心上。

    写完又觉得太蠢，在后面补了两个字。

    看起来是个热心助人的优良好学生。

    她把笔转回指间，看向下一格。

    课业不上不下，反正她没打算跟年级第一同一个世界竞争。

    人际也还行，班上同学会找她聊天，放学会约她唱歌，游戏群里每天都有人喊缺人。

    慕倾语低头看着空白格子，想了半天，在格子里写下：

    家里情况还真的没什么好写，父母既没有要求过什么，给的物质也足够让自己活得很快乐，需要的话说一声，通常都会送到自己房间里。

    和其他家庭氛围很窒息的对比下，慕倾语认为自己家庭还挺幸福的。

    她刚要继续往下看，门外传来拖行似的脚步声。

    声音最终滞留在第三晤谈室门口。

    江鹿探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同款通知单，脸臭得很有层次。

    他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校服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里面的白衬衫皱在腰侧。书包掛在单边肩上，垂得很低，手机萤幕还亮着，游戏活动倒数的红字在他指间一闪一闪。

    那张脸其实长得清秀，眉眼却天生带着睡眠不足的丧气。

    尤其此刻，他半个人卡在门口，整个状态很接近被学校从副本里强制召回。

    江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