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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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传出哗哗水声,高槐朝其声源走去。 他屈指正准备敲门询问,里面的人却痛苦地发出干呕的气音, 再就是越开越大的水声。 林然殊的两只手撑在洗手池,眼白布满了血丝,整张脸惨白,唯有眼周的皮肤是红的, 他轻轻喘气, 抹干脸上的水,重新漱口洗脸。 衣领被弄湿了一片, 他抽纸潦草擦了擦,一打开门,高槐站在门外。 林然殊愣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高槐身上,几秒钟后才缓过神来。“你回寝室了……”他轻扯黏在胸前已经湿成深色的领口,“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回来了?” 高槐的视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头到尾确认一遍,不慌不忙的,但他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高槐慢慢开口:“你生病了?” “没有。”林然殊几乎本能地否认,很快又找补道,“只是有点肚子疼,应该是吃坏东西了。” “你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就是食堂的那些菜。” “你刚刚,”高槐扫了一眼林然殊的脖颈处,上面还有水,“在卫生间吐了?” 林然殊低头瞥瞟自己的衣领,语气如常:“洗脸不小心弄到的,我等下换一件。” 他说着便要从高槐旁边挤出去,高槐一把抓住他,两人堵在狭窄的门口。 高槐摸了摸他的掌心和手指,向上揉捏他小臂,“瘦了这么多,你每天都会这样吐吗?不要瞒我殊殊。” “……不是每天。” 林然殊生硬地说。 “那就是经常了。还是胃病吗?最近吃的什么,有找医生看过吗,医生怎么说?” 高槐托着林然殊的手臂,虽没有小时候那么硌手,但对一个成年人而言也非常瘦了。 得不到回答,高槐并不着急,领着林然殊坐到椅子上,开始细细打量。他极其温柔地把手贴上林然殊的脸,拇指沿着颧骨缓缓地滑了一下,就这般来回抚了几遍,他没说话,林然殊也不说话,直到那一小块皮肤被揉得发烫。 高槐问道:“病了多久?” 半晌,林然殊回他:“大概半个月。” 高槐手没有拿开:“吃药有用吗?” “刚开始有。” “但后面吃的药效不太好了。”高槐接上他的话。 “嗯。” “会流鼻血吗。” 林然殊看他一眼,说:“有时候会。” 高槐停下手上的动作:“先换衣服吧。” 林然殊本来也要换,起身从衣柜里翻找。高槐坐着,看着他的后背,“可以多找几套换洗的衣服。” “什么?”林然殊不懂他的意思。 “不过不带也没事。”高槐朝他笑道,“我那里都备好了。” “什么叫备好了?哪里备好了?” “家里备好了你的东西。衣服,拖鞋,牙刷毛巾,所有你需要用到的东西。” “……谁的家。” “我们的家。” 高槐说。 林然殊吸气,想说些什么,可只是把气呼了出去。 “我不太能理解你说的话,什么叫做‘我们的家’,是指你租的房子吗。”他双手抓住衣服下摆一撩一脱,迅速换好,“你是想邀请我去你家?” 即使体重减轻,林然殊身形仍然好看,腹肌分明,腰身薄,掀起来的上衣蒙住了头,略微弓背的上身宛如一把好弓,呈现出天然漂亮的弧度,肌肉虽没有先前那么明显,却依然匀称有力,一拉伸就像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这张好弓若能握在手中绝对是沉而韧的手感。 高槐答非所问:“瘦得太多了。” 林然殊捋平打皱的衣摆,披上外套,高槐随之站起,伸手替他把帽子翻出来。林然殊捏住拉链头的手一顿,高槐走到他面前说:“现在走吗。” “我答应你了?”林然殊“唰”一声一拉到底。 高槐嘴角弯了一下:“去自己家还要答应吗?” 林然殊学他,嘴角微微上扬:“自己家?那我怎么没有家里钥匙。” 但高槐还真从背包里拿出一小串钥匙,放到他手中再五指包住:“现在有了。” 林然殊:“……” 林然殊立刻反手塞回他手心:“我不去,你自己收好。”冰凉的金属材质吓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做晚饭,你吃吗。” 被拒绝了高槐也不在意,嘴唇一碰就改变话术,攻心不成则开始攻胃:“冰箱放了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是你会来,我可以多做几道菜,你有想吃的吗?” “我没有答应你。” “没关系,现在是三点二十六,离晚饭还早。”高槐笑着靠近他,“我可以慢慢等。可如果你想喝汤,那要早点告诉我,煲汤的时间要久一些。” 高槐做的菜很好吃,非常合林然殊的胃口。这就导致他的心不为所动,但是难受了大半个月的胃却扛不住这样的诱惑,别的不说,至少高槐会考虑他的胃病,而且高槐大概率也不会在菜里下毒。 想到这,林然殊有所动摇了:“就吃顿饭……” “就吃顿饭。”高槐肯定道。 林然殊向他投来狐疑的眼神。 高槐面不改色:“怎么了?” “没有。” 林然殊摇摇头,心想高槐看着可疑,但只是吃饭应当没事,事实上,生病这么久,他也想好好吃一次饭了。 高槐见他态度松动,说既然下午请假了,不如现在去他家,他可以先备菜和煲汤,到时不用等,林然殊还能早些回学校。 林然殊答应了。 租房的小区在学校附近,骑车十分钟便到了。林然殊扣上头盔的插扣,高槐载着他一路穿行,骑出学校时下课铃响了,他们汇入车道,朝着一排排红棕色的楼房驶去。 这片小区建得早,楼体外的墙皮已有轻微的剥落,小区内的树木许多,绿化做得很好,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或者宠物沿着草坪散步。 高槐停在一栋六层高的楼下,林然殊下车一边解开头盔,仰头望见三楼的阳台有人种了些盆栽,而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阳台浅黄色碎花样式的窗帘。与外婆家他卧室的窗帘很像。 “你住的是三楼吗?” “嗯,喜欢吗?” “窗帘挺好看的。”林然殊没有直接回答喜不喜欢。 高槐停好车,笑了一下:“走吧。” 楼梯狭窄,一个人走刚好,两人并排就会转不开身。高槐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林然殊只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肩膀,每一步都踩在高槐踩过的地方。 “到了。” 林然殊看见高槐的钥匙插进门牌302的门锁。 不知怎的,钥匙拧动的一瞬间,他的心猝然提了起来,连带着肩膀也跟着紧绷一瞬。 门开了,高槐挡在门前,他弯腰似乎在找拖鞋,林然殊目光越过他头顶,粗略一扫,屋内色彩搭配简单,更多以白色为主。 林然殊不禁想,这果然是高槐的风格。 高槐侧身,把拖鞋放在林然殊脚前:“穿吧,试试会不会小了。” 林然殊换鞋走了几步:“不会。” 高槐关门,将背包和钥匙放到鞋柜上,看着林然殊忍不住地四处张望,声音里带着笑意:“要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 这段对话很没营养,可林然殊的舌头却像打了结,半天捋不出一句回话。 高槐反应平常,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何异议。 来都来了,林然殊都穿上人家准备的拖鞋了,哪有临时就走的道理。 林然殊暗自懊悔,不该被高槐的晚饭引诱的。他有些病怕了,高槐抛出的诱饵又正中他的下怀,一顿比食堂外卖都要美味健康的晚饭,使他难得生出想咽口水的欲望。 就错在高槐太了解他了。 “那看看吧。”他只好应声。 房间是两室一厅,两间卧室左右并排,原木色的门充满时代气息,高槐压下门把手,打开门,林然殊以为自己回到了外婆家。 白纱做底的黄色碎花窗帘,靠窗的单人床两侧摆着矮小的方形床头柜,再是书桌,衣柜,对着床尾横放的矮长柜,一盏蘑菇形状的台灯,以及在窗边悬挂的折纸风铃。 当然,卧室里不止这些家具,还有一些其它的如电视、摆件等,它们比梧平的那间卧室更具有活人感,更像是可以居住,并且是能住得非常舒适满足的房间。 林然殊后退一步,撞到了高槐。 高槐体贴地扶住他的肩:“我做了一点改动,窗帘加了白纱,衣柜和书桌摆放的位置也变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随便移动,或者换掉也没关系。只要你想。”这间卧室他调整多次,始终不太满意。 “你,为什么,”林然殊退无可退,只能僵着脖子说话,“这个房间和我在梧平的——”一样。尽管不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