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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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清晨。 阳光洒在床榻上。 两人相拥而眠,年轻些的睡颜香甜,一条腿几乎要跨在另一人腰上,睡姿相当霸道。 年长些的侧搂着他,手掌托在他屁股上。 许是阳光有些刺眼,年长的那位蹙了下眉。 谢久白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清丽绝伦,出尘脱俗的年轻面庞,他呼吸一屏,继而全身僵住—— 这是谁? 他为什么在托着人家的屁股睡觉? 他白着脸坐起来,将跨在他腰上的那条腿放到一旁。 看见自己头发的颜色时,他又是一愣。 怎么回事,他才十九岁,头发何时白了? 他勉强保持冷静,踉跄下床,在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这确实是他,但五官样貌似乎要更成熟一些,额间的黑红印痕……走火入魔? 谢久白手指压在脉门上探了探,也确实是他的身体,但是伤势很重,灵力运转凝滞,他有些调动不起来。 这是哪儿,他不是在仙宗主峰和同门们一起修炼吗? 谢久白拼命回想,其他没想起来,倒是想起来一些他刚才抱着的那名少年的相关记忆。 零星碎片陡然出现在他识海之中,那些碎片中闪过的是仙宗的孤渺峰,贴满了喜字,挂满了红灯笼。 他在给一个少年穿嫁衣。 在那断断续续闪闪烁烁的画面中,他们两个牵手拜堂,他抱着那名少年上了床榻,然后…… 谢久白近乎僵直地看向床上方才与他相拥而眠的少年,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失去了一段时间不短的记忆,而且在这段时间中,他成婚了,刚才他在床上抱着的,正是他的妻子。 - 日上三竿,喻连才慢悠悠醒了。 刚坐起来,就听见一声略显不自在的:“……你醒了。” 喻连循声看去。 谢久白站在窗户前,竟罕见地扎了高马尾,一身浅蓝色劲装,白发蓝衣,给人的感觉特别—— 年轻? 在攻略目标身边十七年,可从没见过他这幅打扮。 喻连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嗯,昨天晚上太累,好像起来晚了。”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嗓子也有点哑。” 谢久白又僵了一下。 他别过头道:“先洗漱吧。刚才小二送上来了热水。” 喻连赤脚下床,一边洗漱刷牙一边问:“今天怎么这个打扮。” 这个打扮不对吗? 他一直都是这个打扮。 谢久白没吭声,看着喻连光着的脚,下意识皱眉:“穿鞋。” 说完他就觉得是不是不太妥,这是他的妻子,他的语气有点太强硬了。 然而他的妻子似乎对他强硬的、带着命令的话似乎很习惯,哦了一声就去穿鞋了。 穿好鞋洗漱完还很自然地坐在梳妆镜前,拿起梳子朝他晃了晃:“过来呀,帮我束发。” 谢久白束了半天,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涩不熟练,只片刻功夫,他就扎好了一个漂亮的马尾。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肌肉记忆。 看来他与他的妻子已经成婚了许久,而且还很恩爱,不然不会相处得这么自然,他似乎应该将失忆的事告诉妻子。 但他不知道妻子的名字。 谢久白在几个称呼里面犹豫片刻,喊道: “夫人。” “……” 喻连惊悚回头:“师父,你喊我什么?” “……” “师父?” 谢久白表情空白:“你不是我妻子吗?” 喻连连忙去捂他的嘴,震惊道:“我们虽然做了那种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但还是师徒,你不要乱说,叫别人听见怎么办啊!” 谢久白闻着他手上的淡香,看着他急赤白脸生怕别人知道的模样,大脑也空白了。 什么叫做了道侣之事的师徒? - 随行医官给谢久白诊断完毕,将喻连拉到外面。 喻连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医官头疼道:“仙尊是不是昨晚动用灵力了?”不是去给自己徒弟端水泡脚去了吗?咋,你们仙宗泡脚还用灵力助兴吗? 喻连:“何止……甚至动了两次。” 他喃喃:“还能治吗?” 医官见他一副‘完了,我师父傻了’的恍恍惚惚模样,不由得汗颜:“能治,能治。这都是短暂现象,入了浮屠佛门的清心池,过不了几日就会好。” 喻连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仙尊保持心境平和,最好别刺激他,一切顺着他说。我给他诊脉,发现他刚才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喻连:“……” 他站在外面听了半天的注意事项,才撤去灵力屏障,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谢久白正坐在桌前,朝他看过来。 喻连脚尖勾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他手边,“那个,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久白没有刚醒来那会儿那么混乱了,表情很冷静:“认知之中我现在十九岁,我失去了多久的记忆?” 喻连比了个一。 谢久白了然:“一百年。” 喻连:“是大概一千年。” “………”谢久白木然道,“你多大了。” 喻连:“十七。” 谢久白盯着他的脸:“你说我们是师徒?” 喻连:“是。” 谢久白:“那我们为什么会成婚。” “我们什么时候成过婚?” “就在孤渺峰上,你的嫁衣,是我帮你穿的。我们既然已经成婚,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如何做得了师徒?” 等等等等。 喻连愣了一会儿,颤抖着说:“你,你知道?!” 师父怎么会知道他在孜云州做的梦? 当时祝不死说,是老婆婆心软将他从执念梦境中放了出来,但要是师父也记得的话,那就说明,不是老婆婆放他出来的,是师父。 当时师父也在,还入了他的梦,将他救了出来! 他在孜云州心疾发作的那晚,师父也出现了。 师父说那是他的灵体,不会有那时的记忆,所以他才大胆亲了师父。 但那真的是师父的灵体吗? 喻连小脸红一阵白一阵,跟个调色板似的精彩无比。 他深呼吸几下:“你还记得什么。” 谢久白摇摇头。 喻连:“那么多记忆,从你十九岁往后,你就只记得跟我成婚了?” 谢久白点头。 喻连:“……” 可真是会记啊。 若不是这次意外,他是不是这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喻连本来是来安抚谢久白情绪的,现在他自己反倒是被冲击懵了,脑门突突直蹦,手指抵着太阳穴。 如果他在孜云州放肆大胆的所作所为师父都知道,那他喜欢师父这件事必然暴露无遗。 ……所以这段时间,师父在想什么呢。 是试探,还是犹豫着劝阻,又或者是与他一样,想,却不敢呢。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谢久白开始忐忑。 十九岁的他远没有后来的那样情绪内敛,眼前的人是他失去的记忆中,唯一还记得的人,他手指蜷起:“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才说我们是师徒。” 喻连掀起眼皮:“你觉得我在骗你。” 谢久白的双眼全然没有失忆前的淡漠,没有更深处的偏执晦暗,只有认真。 “以我千年之龄哄你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与我一同踏入一条世俗不容的路,这是害你。” 好像是没有失忆的师父在跟自己说这些。 “如果我们是师徒,还成了婚,行了夫妻之礼。”谢久白顿了下,“此举当杀,道心当毁,神魂当灭,身躯当诛。” 他一字一句都带着凛然杀意,并非冲着别人,是冲着自己。 喻连心一颤。 谢久白见他依然没反应,心沉了下去,缓声道:“千年后的我,原来是个畜生。” 喻连瞬间回神,拍桌而起:“你不许这么说他!” 谢久白冷冷道:“难道他不是吗?不仅是个畜生,还忘记了年少时我立下的道心。” “你、闭、嘴。” 谢久白语速更快了,嘴角扬起讥嘲的弧度:“看来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哄你哄得很厉害,你竟这般为他说话,他当真该千刀万剐。” “你不杀他,我替你杀。” 语罢他竟直接闭眼,周身泛起道心溃散,仙躯崩毁,灵力逸散的征兆。 喻连:“!!!” 师父你十九岁的时候说不活就不活了吗?! 医官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喻连急声道:“是!我就是在骗你!我们不是师徒!我们就是夫妻!” “……” 周围波动一滞,谢久白吐了口血,睁开眼。 喻连汗流浃背地编谎话:“你受了伤走火入魔,最近时不时就会失去记忆,我要带你去浮屠佛门疗伤的。昨天晚上你不听我的话,惹我生气,今早见你又失忆,我逗你才那样说的。” 许久,谢久白才说:“那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怎么又骂他?” “你现在十七岁,你们成婚时你又几岁?”这具身体不知道给自己的妻子束发束过多少次,才能养成肌肉记忆,如果成婚很早,岂不是恋童?更加恶心。 编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喻连:“我们认识很久了,以前就生活在一起。成婚是最近三个月的事。” 谢久白扫过少年淡红色的唇,想起刚起床时他说的话,他又冷冷说:“他欺负你,为长不羞。” 喻连实在受不了他说谢久白坏话,时时刻刻给自己师父正名:“哪里欺负我了,就算欺负也是我愿意的。” 嗓子都哑成了那个样子,还说没欺负。 谢久白不说话了。 在十九岁的时候,他完全想象不到,他以后竟然会在千岁之龄找一个如此年少的妻子。 才十七岁,这么小,理应好好养着,再迫不及待也该等到妻子弱冠再成婚、行夫妻之礼,而不是那么折腾他。 谢久白周身紊乱的气息平复下去。 喻连松了口气:“你还有想问的吗。” 谢久白:“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喻连:“当然。” 他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自己的名字。 “喻连,我叫喻连。” 这两个字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唤醒了胸腔里沉睡的心脏。 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谢久白心里默念着喻连的名字,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本能涌起的喜悦,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具身体在直白地告诉年少之时的自己,他喜欢这个叫喻连的人,喜欢到只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很欢喜。 谢久白从未尝过这种滋味,他新奇地体会了片刻,心道未来的自己原来会这样喜欢一个人,还真是栽地彻底。 【谢久白命运修复值:30%】 听见提示音的喻连不动声色。 他上次就发现了,谢久白走火入魔的状态似乎可以稍微抵抗体内痴情花对他的影响。 现在他因为妄动灵力,记忆错乱倒退到了十九岁,这个时候谢久白可还没有中痴情花。 如今看来,走火入魔和失忆双重状态叠加,虽然不能彻底拔除痴情花,但似乎可以暂时扼制痴情花对谢久白的影响。 谢久白难攻略就难在,他每一次对他心动,产生的爱意都会被转移走,爱意从来不会积累。 每一次他都要从零开始,在师徒情的基础上,让谢久白心动,所以进度才会涨得那么慢。 现在痴情花影响暂时消除,那么这段时间,将是他攻略谢久白的绝佳时机。 十九岁的少年版师尊,和活了快千年的老妖精师尊,哪个更容易攻略显而易见。 谢久白压不下鼓噪的心跳,呼出一口气,“我是有我们成婚的记忆,但我不是他。” 喻连眨了下眼。 谢久白继续:“你不可以把我当成他。” 喻连:“行。” 谢久白:“但我们毕竟成婚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喻连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谢久白微微别开脸,耳根泛起不起眼的红,过了会儿,他才用平稳的语气说:“在他回来之前,我来做你的丈夫,替他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