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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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最后几日,喻连没有跟尉迟临川见面。 他把火老大放出来,跟祝不死待了几天。 祝不死嘴上说:“你伤势都好了,来我这儿干什么?”实际也没见他赶人,反而一天天的跟火老大玩得挺好,顺便给喻连熬一些滋补的药膳。 喻连就躺在摇椅上,看着火老大跟清渠打打闹闹。 困了就睡,睡醒就找东西吃。 祝不死观察他良久:“你在凡间那百来年,也这么懒?” 喻连:“看不惯?” 祝不死:“你若是我徒弟,我肯定天天拿棍子打,可你是我朋友——碧云天是个非常适合犯懒的地方,风景宜人鸟语花香,一派田园乐景,考虑跟我回去吗?” 喻连上一世去过,碧云天确实是个好地方。 “碧云天很适合养老,我百岁出头,年轻着呢。” 祝不死:“放在凡间都该入土了。” 喻连瞥他:“那你这三百来岁的岂不是该化成灰了。” “去不去?” “不去。” “去不去?” “不去不去。” 祝不死搬了个石凳过来坐在他边上,“不去也行,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能说实话。” 喻连:“什么。” 祝不死:“如果你身份没暴露,是不是想一直瞒下去,谁也不告诉?” 喻连懒洋洋道:“不死兄,现在问这些很没意思。” 祝不死:“你懒得说的话,就回答是还是不是就好了。” 喻连跟他对视片刻,妥协了:“好吧。是。” 祝不死又问:“你从开始就骗了我好几次,是吗?” 喻连:“是。” “之前你自己是不是也不知道斩阴阳的事?” “是。” “昨天是不是偷偷倒掉了那碗有点苦的药膳?” “……是。” “清渠是不是帮凶。” “是。” “轮回之门开,是不是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 喻连笑了声:“绕了一圈,你诈我呢。” 祝不死可惜道:“这不是没诈到吗?” 喻连:“不是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他点点自己的唇角,“就算知道,你觉得这种有关于天机的事情,天道会允许人随便说出口吗?” “也是。”祝不死话音一转,“所以你真的不考虑去碧云天长住吗?带着你家那小子一起,说不准小帆他修仙天资不高,但适合炼药炼丹呢。” 喻连:“怎么,你想抢我徒弟?”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好歹是孩子的伯伯吧,教他不就跟教自家小孩一样?”祝不死靠过来,“正好我教你徒弟,你呢,等你不懒的时候,就顺手教教我徒弟。” 还真的养起老来了。 喻连晒着秋日阳光,顺着祝不死说的想了想。 他眯起眼道:“也不错。” 祝不死眼睛一亮:“那你是同意了?” 喻连把身上盖着的毯子往上一扯,遮住了脸:“同意了。到时候你别忘了就行。” 祝不死微微放了心。 本以为喻连是对所有故人都疏远了,但他对他和尉迟临川的态度一如从前,又见了祝余草,却对外面的人提都没提,包括兰泊风和裴山越。 这种避而不见的态度让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妙。 他一直缠着喻连,就是想要个承诺。 喻连虽然会骗人,但正经的承诺却不会轻易给出去。 既然承诺了以后,那轮回之门开,对喻连这个斩阴阳的人来说,影响应该不会太大——而且这算是大功德,就算有影响,应该也是好事才对。 距离轮回之门开只剩一日。 喻连隐藏了气息离开药殿。 他拎了壶酒,找了个僻静无人的皇城边墙,坐在了上面。 清渠老老实实待在他手边,一直在期待主人和它重新签订本命契约。喻连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空了就续,他安静的没有说一句话,一直到这一日即将过去。 天空异象初显。 今日没有日出,漫天一片赤红、金黄、蔚蓝的云彩,糅杂在天空上,映照的整片九州昏昏煌煌,衬的那道轮回之门好似登仙的天门。 火老大从喻连体内出来。 喻连说:“今天比之前出来的都晚。” 火老大抱着胳膊撇嘴说:“怕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丢下。” 它很聪明的。 喻连伸出手。 火老大飞到他掌心。 “老大,我不丢下你。只是待会儿我要去解决一件事情,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回避比较好。” 火老大皱皱鼻子:“谁?” 喻连喝了口酒。 火老大便知道他不想说了,于是问:“这次回避的原因,跟上次我回避你和尉迟临川一样吗?” 喻连失笑:“不一样。” 什么关头了,还做那种事。 火老大抓住他的手指,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可以丢下我。不然,我真不理你了。” 喻连:“好。” 火老大定定看了他片刻,料想他在自己这番威胁下也不敢跟上次一样了,嘱咐清渠跟好喻连,又回了喻连体内。 喻连确实没有做任何其他举动。 他喝完最后一杯酒,天空异象霎时变了。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卷过九州大陆,赤红、金黄、蓝紫的云彩一点点变成了浓黑、寡白两色。 天地间温度刹那降低,阴冷的气息从轮回之门之上扩散。 天色从昏黄变成暗淡无光。 帝川边境的百姓早就全部迁移离开,此时这里汇聚的全部都是修士。正道的、邪道的、或沉默寡言或三两交谈。 柏历帆站在寂尘身边,小声说:“尘叔,师父待会儿会出现的,对吧?” 寂尘摸摸他的头,“尘叔也不知道。” 柏历帆闷闷的看向帝川皇城方向。 一个多月来,仙宗弟子们几乎将他淹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奇珍,他满耳朵的‘你师父’‘灼阳仙尊’‘天哪’之类的词。 但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想见师父,可是师父不见他。 冥主坐在一块岩石上,指尖绕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枯草。 他所在的区域,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其他修士。不管是正道的邪道的,都避之唯恐不及。 对比其他人紧盯轮回之门的样子,他显得心不在焉。 落冥教主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 前几日祝余草进了帝川,回来后,被众人围着,才跟他们透露一些事。原来他进去是送了九穗痴的神魂和魂魄。 祝余草说完的时候,全场除了对喻连没有小心思的人之外,都不约而同的默然无言,心里不是滋味。 谁不知道喻连许了九穗痴下一世。 之前没有轮回的时候,这个承诺自然是可以当耳边风不在意。但眼下轮回之门将开,九穗痴转世有望,那个承诺就变得格外刺眼扎耳了起来。 落冥教主劝自己主上说,活人永远干不过死人,九穗痴转世之后就变成活人了,其他人说不准还有机会。 他这话没有一点安慰作用。 冥主笑都笑不出来,平时说说就算了,世上最清楚的就是他跟谢久白,一旦喻连真正决定跟谁在一起了,那其他人连插足的机会都不会有。 落冥教主:“主上,您想开一些。实在不行,等尊后和九穗痴成了婚,属下把落冥教搬到他们家旁边,您离的近点也行。” 冥主这回说话了:“我看你是想死。” 落冥教主:“……” 那离得近总比离得远好吧。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主上一统九州是没戏了,落冥教一直隐藏在暗处也不是个办法。这次丰元州之事落冥教帮忙,好歹挽回了一点点的名声,往后可以慢慢洗白,转移到明面上来,成个正经的门派。 主上追随灼阳仙尊,他追随主上。 一百年不行就一千年,一千年不行就三千年,早晚有一日,落冥教能取代仙宗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快看!天又变了!” 落冥教主仰头望去。 天穹的一角被不详的血红浸染,继而那血红蔓延了整片苍穹。 在九州万灵静默的注视下,轮回之门轻微一震。 一道微小的缝隙缓缓打开了。 在这道缝隙打开的那一刻,日从东方升起,月从西方出现。 它们一左一右拱卫着轮回之门,犹如寡淡的纸片一样贴在暗红刺目的苍穹上。 日月同时出现,天地轮回重塑,时间的流逝在此刻没有了意义。 轮回之门只开了一条小小缝隙,霎时间,滞留在九州里,所有无法投胎的灵魂全部疯了一样朝这里涌过来。 各色的魂魄在赤红天幕的映衬下,犹如血海里的微尘和细小游鱼。 它们疯狂的冲击着轮回之门,可是始终都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们死死拦在外面。 天穹上布满了鬼魂的惨叫和嘶吼,一片地狱景象。 天穹下仰望的万灵无一人说话,但那种本能的不安和躁动逐渐蔓延开来。 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之中,天道漠然的声音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轮回重塑,幽冥重现,忘川重回,因果清算。” 这道冰冷的、犹如判决的声音落下,砸在九州大陆上,震得每个生灵心中惶惶。 “因果……清算?” 尉迟临川临空而起,俯视四望,只见帝川境内无数因果线盘旋着,朝着他元丹内的‘灾’缠了过来。 不止他。 那铺天盖地的因果线蔓延到了每个人身上。 这些因果线躲无可躲,有些因果线很淡,缠在手腕上,挥挥手就断了,有的怎么砍都砍不断。 因果线的气息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暖的,有的是冷的,有的充满了罪孽和怨气。 因果清算,清算的自然是坏因果。 “这是什么鬼东西!” 落冥教主骇然的看着他身上缠着的因果线。 那冰冷的、充斥着罪孽气息的因果线犹如雾气一样将他淹没了,他极速飞到半空中,想把这些东西甩开。 他身上的那些因果线,另一头连着的,是数以十万、百万计的、看不到头的惨死冤魂。 兰泊风:“仙前辈,最初天道斩阴阳塑轮回的时候,也这般清算过因果吗?” 仙青蕊摇头:“没有。” 天道斩阴阳之时,天下还没有万灵,哪来的因果清算。 而喻连斩阴阳,万灵众生因果错综复杂,新的轮回和忘川出现,那旧日的因果自然要清算。 道理能懂,可是因果清算这种归属天机的事情,在真正发生之前,谁能预料得到? 那些冤魂凄厉尖叫着冲着落冥教主扑过来,恨不得吞其血肉嚼其筋骨。其中将近一半的冤魂,都是他当年在帝川屠杀过的、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 落冥教主有种在劫难逃的预感,他攥起拳头,在重重冤魂围攻中,朝着冥主望去。 皇城城墙之上。 喻连搁下空空的酒杯,握着清渠,“走了,办完剩下的事,就轻松了。” 离开帝川屏障的那刻,他的气息毫无遮掩的笼罩下来。 “是灼阳仙尊!” “灼阳仙尊!” 谢久白猛然朝着天边看去。 喻连停在轮回之门前,垂眸下望,目光锁定在了冥主身上。 冥主喉咙发紧,心脏跃动的速度一下快过一下。 许久,喻连说:“过来。” 冥主毫不犹豫的飞身而起。 喻连转身进入了轮回之门内。 冥主紧随其后,竟然也冲入了门中。 拦下所有人的轮回之门,唯独没有拦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