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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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少人愿意,不愿意,特使团一行还是如期出京了,唯独少了官最大的特使。 为节省时间,杜得鹿不再折返回京,而是直接从莱州出发,在南下途中和他们会合。 这次不算护卫,总共有随扈人员十五人,其中包括闻诤、高心游以及升级版疯狗查百道。 漕运总督也跟着走了,然而根据应涟的意思留下自己的心腹在京,代表他作沟通户、工二部之用。 从此以后三方必须按半月汇报工作进度,报备至内阁。责任到人,追责到人,报备的时候也要由负责人签字画押。 户、工两部的人不开心,闻诤也不开心。因为应涟竟然忙得连送他的空都没有,只着人给他送了包蜜饯。 当他是小孩子呢! 恨恨含着蜜饯,闻诤骑在马上,在随扈人员队尾坠着,脸拉得老长。 后面的护卫里突然有人驱马上前,和他并辔而行,肩膀撞了撞他。 他心不在焉的,余光瞥见是不认识的人,并不想理会,只当对方是不小心碰到他了,因往一边让了让。 “不认识我啦,小郎君?” 闻诤这才好好打量他,上半张脸有点熟悉,魁梧的身形也有点熟悉,如果加上络腮胡的话,这就是…… “胡商?” 络腮胡一抱拳:“正是在下。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叫方迢迢。” “哪个迢迢?” “忆君迢迢隔青天的那个迢迢。”络腮胡叹气,“其实我本名方招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招招,为避皇上名讳,改了。还是原来的名字英武些。” 闻诤:…… 你原来的名字也并不英武好吗。 “是郎主叫你来的吗?” “郎主,你说的是应大人么?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归掌柜的管。” 闻诤点点头,不说话了。冷不丁被方迢迢厚实的熊掌拍上肩头,听他道: “也不是头一回离家了还舍不得啊?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太恋家,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啊哈哈哈哈哈!” 蜜饯的肉已经吃没了,剩个小小的核,浸糖水浸得最入味,闻诤把它抵在齿间反复啃咬,舌头卷着在口腔里四处乱抛,懒得鸟他。 跟这种不恋家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怎么被他带进去了,谁说这是恋家?自己分明是在生气应涟的不闻不问,这是生气! 果核终于不堪重负,咔嘣一声裂开,糖水去尽,里头的果仁苦得叫人舌尖发麻。 “行了我不同你说了,虽然我这回是正经路子进来的,但也不好太显眼。我就在后面,有事喊我啊。” 闻诤点点头,咬着那苦涩的果仁想,忆君迢迢隔青天。出来这么久,回头一望,京城已经不见轮廓,像是隔着几万重山了。 如此赶路两日到达驿站,还没等进去,便见远处苍郁处隐现一人一骑,瞧着跟赶路书生似的,却正是杜得鹿。 一行人接到了长官,特使团正式拼合完整。 杜得鹿和闻诤想得不太一样。根据应涟的形容,此人长得十分面目可憎,简直愧对父母,遗祸后代。 不过一见之下,才发现此人一身布衣,亲和有加,竟像从前村里年轻的叔叔伯伯似的。 看过应涟的手信,杜得鹿对他一笑:“便是闻小友了?” 手信只有八个字,并不曾提及闻诤姓甚名谁,但杜得鹿竟然知道。 闻诤心下纳罕,仍然拱手回道:“回杜大人,在下闻诤。” “是哪个字?” “诤言的诤。” “甚好甚好,小友瞧着便是正直之人,还未取表字?” “不曾,今年十三。” “这也好说,到时候让湘君赠一个便是。” “湘君是……?” 杜得鹿奇道:“是你家郎主啊,你竟不知道?” 闻诤真不知道。 原来应涟叫应湘君。闻诤像吃蜜饯似的把这几个字含在齿间细细咂摸,一时觉得这不像应涟会有的表字,一时又觉得无比合适。 但具体哪里合适,他又说不出来。只是想到了湘君两个字,便想到大江东去不回头的模样。 “小友。”杜得鹿凑近了悄声问,“你家郎主是不是经常私下骂我?” “回杜大人,不是的。”闻诤想,他公开场合也骂你。 “哈哈哈哈你看你还替他遮掩,到底是向着他。小友不必如此拘谨,叫我一声杜大哥就行。我与你家郎主不过是政见不合,没什么血海深仇,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被说中了,闻诤低下头称是,心里却在想,都被一贬再贬了还说没仇,你也够不记仇的。 杜得鹿再年轻,也还比应涟大好几岁,在闻诤老家,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因此这声杜大哥叫得实在艰难。 不过叫习惯了也就好了,同行几日,闻诤已经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叫杜大哥。 然而这话被查百道听了去,立时提出了异议。 第28章 截杀 “我等虽行在乡野,却是在察查公干的途中,公务在身,怎可称兄道弟?” 这是闻诤第一次正面遭遇查百道,想到的却是数月以前,应涟提起查家时候的表情。 细而浓的秀眉微蹙,显出一种为之头痛的模样。 犹自走神的时候,听到杜得鹿笑吟吟地兜搭道:“正源若不嫌弃,也可唤愚兄一声杜大哥。可是今年新入朝?你小时候愚兄还抱过你呢。” 查百道对着这个冥顽不灵顽固不化口出狂言的杜特使,立刻怒不可遏了。 “岂敢岂敢,还劳烦杜特使称下官查监察!还有那姓闻的小子,无官在身,竟也仗了应太傅的势成了随扈人员,岂非应太傅以权谋私?这些事本官都会一一奏禀圣上!” 闻诤并不清楚应涟在皇帝那边是如何说的,自己究竟是因公进来的还是因私,这时候听他一说也有些心虚。 不过涉及到应涟,他还是寸步不让,硬着头皮直面查百道的唾沫星子道: “监察又怎知太傅是以权谋私,而非得到圣上允肯?闻诤白衣一介,监察有什么指教闻诤自当听着,可事涉本朝一品大员,又岂容查监察张口就来?” “好小子,倒是牙尖嘴利。便是得了圣上首肯,你若非依托应太傅,圣上又知道你姓甚名谁?” “那监察不也是蒙祖荫入朝为官,何尝不是依托的祖辈之光?” “你说得对!”查百道情绪激越地肯定了他,把闻诤肯定得摸不着头脑。 闻诤:…… 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本官这一出京,接的是江南道监察御史的差事,恐怕数年内再难回京就任,因此在走之前已上书圣上,言及恩荫之祸,求圣上废恩荫,先从查家废起!” 闻诤:…… 这真是祖坟上冒烟了,冒的什么烟先别管。 对上查百道敌我不分的肯定眼神,闻诤只能讷讷称赞道:“监察高义。” 身侧,闻诤听见杜得鹿极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而叹。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杜得鹿似乎很喜欢他,一直和他并行,谈天说地缓解旅途的无趣。 当然主要是为了和他说应涟的坏话。 “正源这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打法,太过亢进激越,跟你们家郎主有的一拼。查都御史只是耿直敢言,生的这个儿子呦……倒像是应涟的儿子。” 闻诤:…… 短短一句话,能把所有人得罪一遍,想必此人当年被一贬再贬也不光是应涟从中出力,未必没有自己得罪人太多的缘故。 两人正说着闲话,闻诤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听了听,低声向杜得鹿道:“有人,杜大哥且不要动。” 言罢策马向后面的护卫队奔去。 卫队列出阵型把一众要员围在中间,口还没收好,伏兵已从四面八方杀过来。 杜得鹿是一介柔弱文人,老老实实在圈里待着不添乱已经是帮了大忙。此时他远远看着闻诤抽出腰间长剑,和人厮杀成一片,竟有模有样,不是花架子,不由对这个少年人多了几分赞赏。 那剑似乎比一般的要长,捅起人来格外方便,一剑穿俩不在话下。 然而对面也不是吃素的,并没有给他一次捅俩的机会。好几次长刀擦着他脸侧过去,又被格开。 铮铮然的刀兵相接声中,杜得鹿渐渐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看到有个身材魁梧的护卫一直在闻诤身侧与刺客缠斗,再远处有什么险情也都不去驰援,仿佛那是闻诤一个人的护卫似的。 应湘君啊应湘君。杜得鹿想,经年未见这厮,百炼钢怎么还有点绕指柔了。随即他想到闻诤的身份,愁绪就渐渐爬上眉心,凝成一道细细的纹路。 事实证明在保护圈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杜得鹿连日骑马,磨得腿和屁股都疼,正当要直起腰来娇臀暂离马背稍稍松快之际,忽听闻诤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