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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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经年累月没自己弄一次,突然被闻诤来这么一下子,消耗太过,应涟很快睡过去,胸口的起伏微弱而均匀。 闻诤听了一会,放下心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他。 这一夜应涟过得十分安生,心道闻诤也知道做的事太 target="_blank"> target=_blank class=linktent>" target="_blank"> target="_blank">https://163.tv/bb9s7zo7了才这么老实,更觉得自己的应对方式天衣无缝。 这个年纪的小崽子难管如斯,就该冷上一冷。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睡前由闻诤亻.司.候着换下的衣裤都得到了?利用,如今正氵.王.着半干的亻.本.液,叠好了放在某人的包袱里。 如同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第二天一早,闻诤也要这样走。 他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可是全然没有什么长进,每次只有更舍不得,永远都习惯不了。 那副磨磨蹭蹭的做派,连带着应涟心里也不是滋味,催促道:“你还走不走了?” 闻诤已经把包袱打了三个结,还像怕不稳妥似的,慢吞吞打第四个结。 应涟醒了会神,脑子清晰起来,想到一桩事,好笑道:“行了,别出那副样子,夏日里还得召你进京,跟户工两部的尚书一道受查。你回去之后少想有的没的,尽快把俞进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实在处理不来的,或给我来信,或留好证据,别把你的事和他的搅和到一起去。” 俞进是前任漕运总督,在职位上狠狠和了稀泥几年稀泥,未有寸进,反倒进狱。 闻诤很少听应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本还有心打趣问他“我会想什么有的没的”,见应涟说完话胸口起伏不止,喘不上来气,心疼地连声应是,什么俏皮话也没了。 说也奇怪,应涟一个不注意,竟又被他揽在怀里,毫无察觉,直到一只手捋在胸口,才觉出本应该好好收拾行李的人又蹭过来了。 “郎主的话我都省得了,放心吧,俞进那一套我已经着手在改了,接任有一段日子,底下的人应当知道我是什么脾气,不敢像以前那么糊弄了事的。” 应涟头一次听他说这种话,觉得新奇,当下也忘了把人推开,似笑非笑,像逗刚学会某个新词的小孩子那样,重复到:“你是怎样的脾气?” “我……”闻诤刚要开口,陡然意识到应涟的不怀好意,耳根霎时蹿上一抹红,很有点小脾气地不开口,只动嘴,咬在应涟指尖。 应涟抽出指尖,反手一巴掌轻轻掴在他下巴上道:“收拾你的东西去。” “噢——” 闻诤再度起身,好像床榻把他粘住了一样,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起来,听着应涟尚有些急促的换气声,半是哀求半是恐吓道:“郎主在家可要好好用药吃饭,我都会跟荀大夫通信的!” “你倒作起我的主来了,翻天了不成?”应涟笑骂他。 “我哪敢作主,我不过是想做你的奴才护卫侍墨,日日贴身伺候郎主罢了。郎主就当是为了我保重,不行吗?” 应涟只一句戏言,竟招致如此这般的真情实意,还真叫他不能拿出那等手段来敷衍,可他亦不能承诺,只好催促道:“你看看外头,日头都快升起来了,还不走?” 语气里几乎带着点仓皇了。 闻诤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没有得到任何承诺,深深看了他一眼,翻窗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不要再……**我……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啊! 第97章 空饷 闻诤自暂代总督之位以来,已把午觉省却了。 但天气热起来,事又繁杂,多方扯着他——要赈灾银子的、要河道修缮的、两县之间界限因被大水冲击而导致划分不清的……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所以有时候他忙着忙着,就在暑气当中昏昏然伏案睡去。 这天他突然浑身一震,从午睡中惊醒。 毋宁说,是被梦中闪过的念头敲醒:一部分河堤其实是可以自行合拢的,并不需要人为修缮,那这笔银子去哪了? 这些天他看各州县递上来的文书,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只是一种隐约的朦胧的感觉,他不能凭感觉办事。 为此他曾多次和手下的小吏一一核算过,不是看着他们算,他自己也动手一起算,账目都对得上。 然而那种那种感觉总是逡巡不散。 而今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他半起的身子又坐回案前,懒腰也忘了伸,立时动笔成书,叱责他们报上来的账目不对,即令各州县组织河工清查自行合拢之河堤,重算账目。 他叫这些人气得头昏,然而笔下却越来越快,工整的小楷已然飘起来,带了不耐烦的连笔。 这种字迹正是他无数个日夜里所欣羡的、类似应涟常在奏折上写的那种字迹。 只可惜他现在无暇注意。 人在气头上,说话就不中听,气过了再重写也就是了。 闻诤却只是吹了吹那未干的墨迹,把这份声色俱厉的文书直截了当地叫人誊抄了送出去。 誊抄的人和写的人是不一样的,誊抄是过手不过心,闻诤有多少怒气,都在秉笔小吏的手下变回了馆阁气十足的小字,一笔是一笔,全无脾气。 所有墨色的字,轻重都是一样的,不传达任何情绪,只是朴素地向县官乡吏们传达闻诤的意思:若限期内清算未竟,乃至故意隐报瞒报者,从严处置。 从严两个字对整个江南官场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最明白的。 昔年应涟斩杀那批人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如今又有人蠢蠢欲动,以为闻诤年纪小面子薄,总不能将他们如何。 这下子看来,恐怕要再出个煞星。 闻诤说到做到,规定的期限一日不多,一日不少,各路巡查的人马准时上路,前往查验。 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叫查个正着,随即名单出现在陈昭成的桌前。 “真是反了!老师你看看,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当朕是死的不成?” 陈昭成被这份奏折气糊涂了,全然忘记杜得鹿和应涟都已经先他看过。 这几年他渐渐不需要两位宰辅巨细靡遗地给他意见,因此两人的担子倒是轻了一些,不过仍要替皇帝先过目一番。 “陛下息怒。” 陈昭成眉头一松,但没有完全松开。 他本来指望着老师像从前一样,说两句俏皮话,抖个机灵,可是杜得鹿位极人臣之后,笑容似乎越来越少了。 就连说话都不再那么有趣。 似乎也很久很久,没有再给他讲起谪居时候的见闻。 那些巴掌大的会飞的虫子、能做小舟的树叶子、吊在房梁上的整头腌猪、比果子还甘甜的镇凉泉水…… 似乎只是一场湿热的岭南遗梦。 他有时候看杜得鹿,竟要比应涟还要无趣,近似于崔覆盂了。 应涟虽从不跟他说笑话,可至少还会端出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气他。 那种看全天下都是傻子的傲慢,从前他又惧又烦,而今看来也比老师要生动许多。 就在陈昭成思绪乱飞的空当,杜得鹿和崔鸾几人交换了眼色,最后还是由崔鸾开口:“陛下,闻大人先头里放出话去,要从严处置,然而适逢皇后殿下临盆在即,按祖制应大赦天下,不知……” 方才他们几人交换颜色的时候,只有应涟眼睛都没往他们这转一下,似乎无意掺和这码事。 听到崔鸾这么说,也没有反应。 奈何陈昭成听完静默片刻,还是下意识想知道他的意思,因问到:“太傅怎么看?” “总有不在赦免之列的人。” 陈昭成微微讶然。 在他的印象里,应涟很少赞同闻诤和苏兰矜的主见。的确,按照应涟那种“犯我者虽远必诛”的性子,能让这俩人过得轻松愉快才是怪事。 因此应涟偶然赞同一回,还叫人怪不习惯的,疑心他有什么后手等着。 “既如此,就依老师的意思办。” 说是严办,但说到底这些人犯的错远不如当年的官员那么严重,而且闻诤也不是应涟。 因此最后只令涉事的官员补齐贪墨,田产充公,离开富庶地,下放到大西边做官去了。 纵然如此,闻诤还是在发落他们的过程中保持着一种极为谨慎的态度,生怕自己量刑太重。 而他在监督充公田产登记造册的时候,看到各乡各县田产均账目清晰,测量的工具和方法统一,才真正认识到应涟这些年来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他在江南这几年,也把地方官对朝中大员的印象摸了个透彻。喜欢应涟的基本没有,惧怕应涟的倒是大有人在。 畏而无措,积生为怨。 闻诤觉得,应涟对官对民都是那一副殊无慈悲的模样,所做的事却没有一件关乎自己的私欲。所以闻诤替他感到委屈。 但他又知道,应涟是不需要任何人替其感到委屈的,就是应涟本人也从无照影自怜的时候。